「十師兄,葉師姐她一個人去大荒城安全嗎?」
「嗯?」朝聞道遁行間側身打量顧餘生,神色莫名,又有些慚愧,「看來過去我們對葉師妹的關心還是有些不夠,我以為你會問關於真靈族的事呢,放心吧,葉師妹的實力遠在我之上,有足夠的自保手段,倒是你,小師弟,你身上的氣息太過駁雜,是修煉出了岔子嗎?」
顧餘生道:「昨日與田在野一戰,受了些傷,加之最近我正在修煉一門秘術,還沒有將體內駁雜的炁源完全融合。」
「剛剛那些丹藥,每日服用一粒,應該對你有不小的幫助。」
朝聞道沒有刨根問底,只是將關心轉化為實質的幫助,顧餘生能夠感受到這份真摯,默默點頭。
片刻後,朝聞道帶顧餘生來到接近古魔甦醒的北方沙漠地帶,萬丈狂沙掀飛之地,有一塊巨大的石頭被黃沙掩蓋大半,石頭周圍有成千上萬的石條橫七豎八擺放著,看起來像是一處建築遺蹟,在巨大石頭的前方,有一塊巨大的方條碑石歪斜著,和青雲門前的石碑有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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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顧餘生細看,朝聞道已站在石碑前,袖口一抖,取出一面面古老的經幡插在石碑周圍,經幡展開,非佛非道,而是一篇篇儒家至聖抒寫的祭文稿,每一個字都賦予了特殊的能量,在巨碑前形成神聖的祭台:「小師弟,你應該能召喚劍道修行者的英靈吧?」
顧餘生點頭:「是。」
「你入陣內,我為你護法,把沉睡在大地里的英靈送入輪迴,最大程度地削弱古魔的實力。」朝聞道說話間,取出一個巨大的丹爐,丹爐在他手上迅速變大,將方圓數里籠罩,讓顧餘生宛若置身于丹爐之中。
顧餘生知道時間緊迫,也不磨嘰,縱身一躍入巨碑前的幡陣中心,他理了理衣衫,就地盤坐,取出背後的劍匣,將三把劍環插在身體周圍,以指化過每一把劍,鮮血沿著劍緩緩流淌。
每一把劍都被鮮血浸染,身上泛起強烈的靈魂氣息,巨碑前的祭台隨靈光升起,一座古老的劍山托舉著顧餘生的靈魂冉冉升空。
劍匣上古老的劍符纏繞在顧餘生身體周圍,在祭台上化作接引魂符,人皇璽和一枚枚平安錢形成天圓地方的井口,天地間一陣清風吹過,深埋在黃沙大地里的劍修靈魂如粒子升起,被十二面經幡祭文召喚指引,一條通往輪迴的大門緩緩打開。
輪迴大門打開,顧餘生的靈魂亦被輪迴之門的氣息籠罩,恍惚間,他置身於兩界陰陽交匯之處,他的肉身能夠感知現實世界的變化,靈魂能夠窺看到平時無法看見的另外一個世界——那一道以往可以通過伏天劍訣召喚出來的大門兩邊,赫然有一個個繁複的陰冥大字,雖然顧餘生還不認識上面的字是什麼意思,但他接觸過微弱的輪迴法則,能夠感知上面每個字與輪迴法則之間有著緊密的聯繫。
他憑藉強大的神識將其牢牢記在大腦,門上左右的十四個字,就耗費了他極大的神識,他的靈魂也隨之出現變化,這時,兩道渾厚的靈魂氣息從門內走出,他們手上拿著神秘的三叉戟,戟上面也烙印有特殊的輪迴字符,他們目光凝看在顧餘生身上,一股肅殺氣息涌動,周身有幽色的魂鏈咯咯作響。
「大膽人族修士,膽敢窺視六道法則。」威嚴的聲音響起,兩道靈魂波動朝顧餘生襲來,顧餘生心中一緊,他無法調動三把劍的力量,下意識以平安錢凝成一把靈魂附著的銅劍。
銅劍之芒大盛,神聖的氣息包裹在顧餘生身上,原本氣勢洶洶的兩名輪迴之門守衛,竟忽然恭敬地放下武器,朝顧餘生行叩跪之禮。
兩名守衛退回,一陣狂風大作,無數英靈劍修的靈魂被快速接引,沙漠深處的古魔驚怒連連,他們的魔魂從沒有完全獲得自由的石像軀體裡遁出,朝陽化黑夜。
錚錚!
突兀的魂鏈被兩名魂守從輪迴之門操控飛出,在無盡的狂沙世界裡化作一座鎮魂碑,鎮魂碑迅速變大,形成方形盒棺,上面有魂符飛出,形成一方紫色的結界,紫色結界中方外圓,好似是平安錢的另外一種形態,由下往上衝擊能量,一瞬間,紫色結界內的所有古魔之魂被完全封印進鎮魂碑內,一點點被拉近輪迴之門。
顧餘生親眼目睹這一幕,他精神世界裡的那一座鎮魂碑也顫鳴不已,他喃喃自語:「原來鎮魂碑是這樣用的,那平安錢中匯聚的功德,居然可以轉化為戰力……不過那道能量,似乎只能針對陰魂死靈。」
顧餘生無意中從輪迴之門戍守那窺看到鎮魂碑的使用方法,又進一步知曉了平安錢的作用,心中閃過一剎那的嘗試,但很快又把這個念頭壓下。
畢竟他魂橋之畔的鎮魔碑,是當年上敬亭山時從五心殿內獲得,當年五心殿之內封印了大妖之血,古魔之心還有邪面之首,受限於實力,還有許多謎底沒有揭開。
顧餘生將念頭壓下,一心調動三把劍和靈魂的力量,將沙漠之中遊蕩的英靈劍魂完全召集,黃沙世界靈魂如星辰瀰漫,許多靈魂才逝去幾百年,曾值守大荒城,而一部分的靈魂,則極為稀薄,他們被掩埋在黃沙深處,已經不知道遊蕩了多少歲月。
他們的靈魂只剩下最後的執念支撐,甚至有些靈魂,是半人半妖。
顧餘生並沒有選擇區別對待,在那個遙遠的時代,魔族強大,人族和妖族之間確曾有過共同的夢想,他們既已身死,就不該抹去最後的尊嚴和榮光。
召喚英靈的過程持續了數個時辰,顧餘生縱然神識和精力超凡,也有些承受不住,逐漸疲憊下來,不過他也感覺到,沙漠之中那些甦醒的古魔,無法獲得外在的力量,無法真正恢復巔峰實力。
「看來這些古魔能夠甦醒,也是通過吞噬他人的靈魂之力為源頭。」顧餘生暗自一松,更慶幸小玄界有夫子,他的存在,才是真正默默無聞地守護著人族。
「小師弟,集中精神。」
忽然,朝聞道的精神力量傳導到他的腦海,顧餘生抬頭看去,只見西北方向的森林裡,赫然有一團團如銀色星焰的靈魂蜂擁而來。
「那是什麼?」
顧餘生神色怪異,那一團團靈魂的氣息極為強大,仿佛是一個個失去肉身的元嬰。
「他們是真靈族亡魂,小心。」
朝聞道雖然能提醒,但他在陣外,無法阻擋,眼睜睜看著數十個強大的真靈族靈魂湧進英靈大陣,他們的真實目的,並不是渡入輪迴,而是想要藉助大陣竊奪人族修行者的靈魂自我修復,當靈魂變得強大後,以某種特殊的儀式獲得轉生。
「哼,休想。」
顧餘生沒想到真靈族會在儀式快要結束時集中出現,情急之下,他以靈魂之力釋放出魂橋之畔的鎮魔碑,激活數枚平安銅錢,只聽得一陣靈魂哀嚎嘶吼,真靈族的靈魂像飛蛾撲火般完全被封印,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顧餘生也愕然,雖然他料到會有用,可沒想到鎮魔碑亦能降服真靈族的靈魂。
輪迴之門逐漸變得稀薄,那兩名守衛朝顧餘生屈膝行禮,化作一團幽光消失在天地間。
經幡上的祭文已完全失去靈性,爐鼎恢復了本來的模樣,朝聞道額頭汗水沁出,隨手把心愛的爐鼎掀翻在一旁,關切道:「小師弟,你怎麼樣?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