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哥哥,剛剛通過了星辰軍區的初選,即將前往「鐵律一號」接受訓練。
在她和她家人看來,這是整個家族的榮耀,是階層躍遷的唯一希望。
他們將蘇然視為救世主。
蘇然的目光,似乎不經意間掃過了那個女孩。
他在女孩的臉上,看到了和那些申請入伍的新兵一樣的表情。
一種被「希望」這種毒品徹底麻醉後的、幸福的表情。
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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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有趣。
他心中想著,臉上的笑容卻愈發和煦。
……
車隊穿過接受檢閱的街道,回到了蘇家在天都的老宅。
這是一座鬧中取靜的四合院,青磚灰瓦,充滿了歲月沉澱的痕跡。
推開朱紅色的木門,一股熟悉的、混雜著老木頭和書墨的香氣撲面而來。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還是那麼枝繁葉茂,樹下的石桌石凳,一塵不染。
這裡的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仿佛時間在這裡被按下了暫停鍵。
「回來了。」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正屋傳來。
蘇國韜,華國最高軍區首腦,蘇然的爺爺,拄著一根龍頭拐杖,緩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上沒有將星,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卻比任何軍銜都更有分量。
「爺爺。」蘇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這是他發自內心的、為數不多的尊敬。
不是因為血緣。
而是因為,眼前這個老人,是他所見過的、最純粹的「舊人類」戰士。
他的一生,都在為一些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戰。
國家,民族,榮譽。
在蘇然看來,這些都是可以被量化、被操縱的集體潛意識代碼。
但蘇國韜,卻將這些代碼,信奉了一輩子。
「哼,還知道回來。」蘇國韜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孫子,眼神銳利如鷹,「在外面搞出那麼大動靜,把塔蘭人和費多人都折騰得夠嗆,不錯。」
嘴上說著不錯,但他的表情卻很嚴肅。
「坐。」
老爺子在石桌旁坐下,拐杖靠在一邊。
蘇然和蘇嘯天也隨之落座。余詩曼和婆婆則很有默契地進了廚房,準備家宴。
院子裡,只剩下祖孫三代男人。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你的那個『鐵律一號』計劃,我看了。」蘇國韜的指節,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手筆很大,魄力也夠。」
他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但也很危險。」
蘇嘯天的心提了起來。他知道,老爺子要說到正題了。
蘇然面色不變,端起桌上的茶壺,給爺爺和父親各倒了一杯茶,最後才輪到自己。
「爺爺指的是什麼?」他問,語氣平淡。
「全民基因優化,無限制的軍功兌換體系。」蘇國韜一字一句,「你在打開一個潘多拉的魔盒。力量這東西,一旦沒有了枷鎖,會把人變成野獸。」
「枷鎖一直都在。」蘇然平靜地回答,「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哦?」蘇國韜眉毛一挑,「什麼形式?」
「我。」
蘇然吐出一個字。
簡單,直接,狂妄。
蘇嘯天倒抽了一口冷氣,差點沒被茶水嗆到。
蘇國韜的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孫子,仿佛想從他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看出一絲動搖或者心虛。
但他失敗了。
蘇然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幽暗,能吞噬一切光線。
「你太自信了。」良久,蘇國韜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不是自信,是計算。」蘇然將茶杯推到爺爺面前,「舊的秩序正在崩潰,塔蘭和費多只是催化劑。與其等著世界在混亂中燃燒殆盡,不如由我來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用戰爭和死亡來建立?」
「戰爭是效率最高的篩選器。死亡,是新秩序誕生必需的養料。」蘇然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闡述一個物理定律,「爺爺,您和父親那一代人,守護的是一個名為『國家』的搖籃。但人類不可能永遠躺在搖籃里。」
「所以,你要親手把搖籃砸碎?」蘇國韜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怒意。
「不。」蘇然搖了搖頭,「我只是把那些已經長大,卻還賴在搖籃里的巨嬰,全都扔出去而已。讓他們自己去學著走路,或者……被野獸吃掉。」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為何止不住的狂論而戰慄。
蘇國韜握著拐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青筋在手背上交錯。
他在審視。
不僅僅在審視自己的孫子,更在審視蘇然口中那個近乎神靈般的秩序。
如果是半年前,他會親手打斷這小子的腿,送進禁閉室清醒清醒。
可現在,這個年輕人剛把盤踞藍星百年的霸權國家抹平。
這種戰績不是靠狂妄得來的,是靠算無遺策的鐵血手腕。
「建立秩序,不僅僅是殺戮。」蘇國韜終於鬆開了拐杖。
他看著茶杯里沉浮的茶葉,自嘲地笑了笑。
「我老了,看不透你們這代人的算計。但既然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蘇家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蘇嘯天在一旁緊繃的肩膀猛然垮了下去,他感覺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軍襯衫。
這場博弈,蘇然贏了。
「爸,現在的局勢,確實需要重典。」蘇嘯天順著台階往下走,「國內那些財閥和世家,最近因為基因優化的事,鬧得動靜很大。」
「隨他們去鬧。」蘇然神色淡漠。
「不聽話的代碼,刪除掉就好。」
蘇國韜擺了擺手,站起身,身板依舊挺得筆直。
「行了,今天不談殺人的事。」
「進屋吃飯。」
廚房裡飄出陣陣紅燒肉的香氣,那是家鄉的味道,也是蘇然唯一能感覺到溫度的東西。
余詩曼繫著圍裙跑出來,額頭上帶著亮晶晶的汗珠。
「爺爺,爸,蘇然,快洗手,開飯了!」
她眼裡滿是笑意,甚至沒去管男人間那股肅殺的餘韻。
這種純粹的歡愉,在蘇然看來,比所謂的「鐵律一號」更難以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