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聲呢喃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連近在咫尺的公爵都沒聽清。
其實他是在對自己說：
「蘇然，這世界，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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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心底深處，真的安靜了嗎？
沒人在乎。
因為在那雙被權力染紅的眼睛裡。
人性早已經碎成了齏粉。
消失在冰冷的星風中。
……
三天後。
龐大的艦隊群再次集結。
那種遮天蔽日的壓迫感，讓每一顆路過的星球都感到戰慄。
鄭勛的冷靜，劉大飛的狂暴，王一丹的陰冷。
李英的貪婪，倪必須的死板。
五種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蘇然的指揮下，擰成了一股足以摧毀文明的繩索。
「出發。」
蘇然只說了兩個字。
星海再次沸騰。
這不是戰爭。
這是一場跨越星系的祭祀。
祭品，是所有不願屈服的自由。
而蘇然，就坐在那高高的神座上。
看著火焰燃起。
看著文明毀滅。
然後，在廢墟上，親手刻下他的秩序。
那種掌控感。
那種毀滅感。
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
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了空氣。
哪怕這空氣里，充滿了硝煙和死亡的味道。
他也甘之如飴。
因為這，就是他想要的世界。
一個只有他，只有意志，只有秩序的世界。
其餘的一切，皆為草芥。
這種爽，刻進了骨子裡。
這種狂，燒紅了整片星域。
蘇然俯瞰著前方那顆閃爍的紅巨星。
那是下一個目標的象徵。
他微微一笑。
「下一站，永恆寂靜。」
這句話，在通訊頻道里反覆迴蕩。
像是一聲喪鐘。
敲響在每一個試圖反抗的人的心頭。
大幕，才剛剛拉開。
血色，已然染紅了半邊天際。
這就是蘇然。
這就是這個紀元的終結者。
也是，唯一的裁決者。
艦隊加速，躍遷的光芒撕裂了黑暗。
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真空。
和那些在鐵律下瑟瑟發抖的生靈。
他們仰望星空，卻再也看不見希望。
只能看見那面繡著蘇然意志的戰旗，在無盡的黑暗中，獵獵作響。
那種聲音，代表著絕望。
也代表著，永恆。
一個月後。
塔蘭共和國A區，曾經被稱為自由之都的首都星「晨曦」，如今被更名為「鐵律一號」。
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種宣告。
宣告著一個時代的徹底死亡。
街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塗鴉，聽不到任何喧囂。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整潔和死寂。每隔五百米，就有一座黑色的金屬方尖碑拔地而起，碑面上循環播放著蘇然的《新秩序法典》。沒有聲音，只有冰冷的金色文字，像烙印一樣灼燒著每個路人的視網膜。
穿著黑色制服、佩戴著星辰徽記的治安官面無表情地巡邏，他們的動力甲在行走時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嗒」聲。這聲音成了這座城市唯一的心跳。
所有人都低著頭走路。
沒人敢交談。
沒人敢抬頭直視那些治安官，更沒人敢抬頭仰望天空。
因為天空中，懸浮著鄭勛的第一艦隊。那些殲星艦的輪廓，像是一群盤踞在城市上空的鋼鐵巨獸，它們的影子投下來，將整座城市浸泡在永恆的黃昏里。
這就是蘇然的「穩定」。
一種基於絕對恐懼的、高效到令人窒息的穩定。
在過去的一個月里，任何形式的反抗，哪怕只是一句抱怨，都會被瞬間定位、清除。沒有審判，沒有監禁，只有人間蒸發。
一個名叫張偉的年輕人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今年二十二歲，畢業於一所三流大學，在戰爭前是個無所事事的待業青年。現在，他有了一份工作——在配給中心分發營養膏。
工作很枯燥，但能讓他活下去。
他路過一處廣場，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正播放著官方新聞。
畫面里，一個面容和善、聲音洪亮的主持人正在慷慨激昂地宣告：「……在蘇然總長的英明領導下，費多聯邦腐朽的舊政府已被徹底清掃！為了構建更高效、更統一的星際秩序，原費多聯邦行政中心將整體搬遷至『中央星域』，與塔蘭共和國臨時行政機構合併，成立『人類統合政府』臨時委員會！」
張偉的腳步頓了一下。
費多聯邦……那不是他們的敵人嗎？怎麼突然就合併了？
他不敢問，只能默默看著。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一艘艘巨大的行政運輸艦在星辰軍區的護航下，緩緩離開費多聯邦的首都星。無數舊政府的官員、文員，臉上帶著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登上了飛船。
新聞旁白解釋說，這是為了「集中優勢資源，打破星域壁壘，共同邁向人類文明新紀元」。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張偉不懂政治，但他能看懂那些官員的眼神。那不是去往新紀元的興奮，而是被押送上刑場的絕望。
他低下頭，加快了腳步。
他不敢再看，他怕自己的眼神里泄露出一絲多餘的情緒。在這個世界，情緒是奢侈品，更是催命符。
【鄭勛視角】
鄭勛站在「鐵律一號」的軌道空間站里，俯瞰著下方這顆被馴服的星球。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靜，仿佛一座不會融化的冰山。
他的副官遞上一份報告。
「報告將軍，『人口淨化』第一階段已完成。A區登記在冊的『不穩定因素』共計一百七十四萬三千八百二十一人，已全部處理完畢。」
「處理」，一個輕描淡寫的詞。
背後是百萬人的消失。
鄭勛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沒有波瀾：「知道了。第二階段的『思想覆蓋』進度如何？」
「非常順利。新版教科書已全面配發至所有教育機構。網絡防火牆已升級，所有關於舊時代的正面信息，以及關於總長戰略的負面猜測，都已無法檢索。民眾每日必須接受三小時的《新秩序法典》教育，違者將扣除社會信用積分。」
「很好。」鄭勛的目光掠過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最後停留在「民眾情緒穩定度」那一欄。
98.7%。
一個高得不可思議的數字。
副官忍不住說：「將軍，這種穩定……是真的嗎？我總覺得像是坐在火山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