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節目組亂成了一鍋粥的時候，熒幕中，孟瀟瀟和方燦的表演終於結束了。
鏡頭中兩人氣喘吁吁地衝著鏡頭鞠躬。
有一說一，這首歌唱起來其實還蠻費勁的。
從第一句開始，兩個人幾乎全程都在用力，每一個音符都是從身體深處擠出來的，不帶半點偷懶。
方燦的額頭上全是汗，劉海濕了一縷貼在額角。
孟瀟瀟的妝容也花了一點，眼線在眼角處微微暈開，多了幾分狼狽，卻反而讓她看起來更真實了。
兩個人站在一起，臉上都帶著唱完之後的暢快和疲憊，像是剛剛從一場戰爭里走出來。
那是一種用盡了全部力氣之後才會有的表情，身體是空的，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
按理說。
歌曲結束後，鏡頭一般還會給到觀眾席，或者嘉賓席，抓幾個觀眾的反應鏡頭，用來延續現場的情緒。
這是這類節目最常用的手法，表演結束了，靠觀眾的表情把情緒再推一把。
那些被感動到流淚的臉，那些還沉浸在餘韻里回不過神來的表情，這才是節目爽點。
可是。
這次沒有。
整個節目就感覺好像是少了那麼一點東西，讓人看得很彆扭。
那些在屏幕前等待著看現場反應的觀眾，最終只看到了一個生硬的鏡頭切換。
屏幕黑了一秒。
然後是何玖上台串場的畫面。
他站在舞台邊上，手裡拿著話筒，表情還是那副標誌性的笑容，台詞還是那些早就爛熟於心的串場詞。
可不知道為什麼，此刻那張笑臉上像是被人蒙了一層紗，怎麼看都不自然。
他的笑和現場的氣氛之間，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樣的剪輯。
讓越來越多的人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同時讓方燦的粉絲更加憤怒了。
可——這才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因為更加離譜的還在後面。
投票公布。
這個時候，粉絲們也只是憤怒節目組的胡亂剪輯，但當熒幕上票數定格的那一刻，那股憤怒就已經不是「剪輯」兩個字能兜住的了。
江屹264。
孟瀟瀟136。
兩個數字並列在屏幕上，像是一個不太好笑的玩笑。
差了128票。
在五百位評審的投票里，差了四分之一還多。
這個差距大得離譜，大得完全不符合任何人的預期，大得像是有人隨手敲了幾個數上去，連演都懶得演了。
西京。
公寓內。
張曉蕾呆愣愣地看著熒幕上的票數，旁邊的閨蜜同樣是一臉的詫異。
兩個人像是同時被施了定身術。
張曉蕾手裡的薯片袋「啪」地掉在了地上，薯片撒了幾片出來，落在她赤著的腳面上，她沒有過多理會，目光像是被釘死在了屏幕上。
她們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張曉蕾還揉了揉眼睛，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仔細地、逐字逐字地盯著屏幕上那組數字。
那三個數字她都認識，可此刻組合在一起，卻讓她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是……什麼情況，這個搞錯了吧。
兩人的票數是不是搞反了？？？
應該是孟瀟瀟264票吧！！
她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覺得這可能只是字幕打錯了，等一會兒就會有人出來更正。
可能下一秒屏幕就會黑掉，然後重新亮起來，數字換了個位置。
可屏幕上那兩個數字紋絲不動，牢固得像是被釘子釘在了那裡。
一秒。
兩秒。
十秒。
沒有任何變化。
可是——有時候現實就是這樣的魔幻。
何玖的聲音在台上響起。
「現在，讓我們恭喜的江屹榮獲這一季的『歌王』！！！」
何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嗯，最起碼看上去是如此。
他的聲音拔得很高，像是要把整個演播廳的天花板掀起來。肢體語言也很到位，手勢一揮，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渾身上下都在詮釋「喜氣洋洋」四個字。
可是，這樣激情的聲音聽在張曉蕾和閨蜜的耳中，是那麼刺耳。
孟姐和燦燦的組合輸了！
他們竟然輸了！！
當然。
兩人也不是不能接受方燦和孟瀟瀟的組合輸了。
比賽總有輸贏，沒有人能一直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果真的是實力不濟，如果對手確實唱得更好，如果那是一場真刀真槍的、乾乾淨淨的對決，她們認。
輸了也是站著輸的，輸了也心服口服。
她們接受不了的是——他們竟然輸給了那麼一首不知所謂的歌曲，一首聽得人心理不適的歌……呸，那甚至都不能稱之為歌。
那不過是一段毫無章法的聲音堆積，一段讓人聽了只想快進的精神污染。
它沒有旋律，沒有結構，沒有情感，甚至沒有最基本的可聽性，把那樣的東西稱之為「歌曲」，是對「歌曲」這兩個字的侮辱。
這才是她們不能接受的。
熒幕上。
燈光、鮮花、彩帶，以及現場觀眾的歡呼聲還有那一聲聲的「歌王」！
鏡頭切到了觀眾席，所有的畫面都在歡呼，鼓掌，眼裡帶著淚光。
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麼激動，那麼真誠，好像他們剛剛真的見證了一個偉大作品的誕生。
那氣氛如同……眾望所歸一樣。
江屹被簇擁在舞台中央，身上灑滿了金色的碎紙片。
那些亮晶晶的紙片在燈光下閃著光，像是一場專門為他而下的金色的雪。
他笑了。
笑得那麼開心。
那麼意氣風發。
他的臉上帶著藏不住的興奮和驕傲，像是一個終於得到了心儀玩具的孩子。
他微微仰起頭，雙手舉起那座透明的獎盃，讓所有的燈光和目光都匯聚在自己身上。
可是——
這一切的一切落在張曉蕾的眼中，是那麼刺眼。
好半晌。
張曉蕾終於回過神來了。
她俏麗的臉上滿是憤怒，「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太猛了，膝蓋撞到了茶几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可這點疼和她此刻心裡的火比起來，算不了什麼。
「黑幕！！」
「絕對是黑幕！！！」
張曉蕾激動地指著電視，聲音都在發抖。
她能接受前面的那些胡亂剪輯，甚至能忍受那些水軍和營銷號的陰陽怪氣。
可她接受不了這麼方燦遭遇這麼明晃晃的黑幕。
哪怕方燦並不是參賽者。
可這會讓她們感覺到了恥辱。
往日張曉蕾情緒上頭的時候，閨蜜還會勸阻兩句。
因為生活是自己的。
追星對於她來說只是消遣。
她一直覺得，為了一群不認識的人動這麼大情緒，沒必要。
藝人紅了也好，黑了也好，跟你一個月薪幾千的人有什麼關係？
可是。
這次她沒有勸阻。
因為太離譜了。
沙發上，張曉蕾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全都在江屹的身上，目光中滿是噁心和嫌棄。虧得最開始她還覺得對方長得不錯，甚至一度挺喜歡他的顏。
現在——她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兩巴掌。
兩個字。
噁心。
最後，她收回目光，把電視遙控器拿起來，關掉了電視。
屏幕黑下來的一瞬間，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那些虛假的歡呼聲消失了，那些刺眼的燈光和彩帶也消失了。
可那股憤怒並沒有隨之消失，反而像是失去了出口，在她胸口裡越憋越旺。
這個節目已經和她沒有任何關係了。
她長長地吐了口氣，讓自己心情稍微平復一下，這才打開了手機。
果然。
99+的消息證明群里已經炸了。
未讀消息的數字還在往上跳，張曉蕾點開了群消息，手機屏幕還在不斷地刷著，一條接一條往外蹦，似乎所有人都在說話，所有人都在打字，界面滾動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
「臥槽，什麼情況，孟姐和燦燦竟然輸了！！！！」
「尼瑪，震驚一百年，話說，這都能輸！！！」
「草，明顯是黑幕，這票絕對有問題。」
「好噁心啊，竟然輸給了那麼一個玩意。」
「果然，內娛爛完了。」
「呵呵，綜藝資本的遊戲。」
「心疼燦燦，好不容易參加一個音綜，誰知道還遇到這麼噁心的事情。」
「噁心，原本看到燦燦的現場還挺開心的，那麼好聽的歌曲，誰知還要這麼噁心一下。」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們不是不能接受燦燦輸，而是不能接受輸給那麼一個不知所謂的東西。我們不能眼看著燦燦就這麼被人欺負。」
「.......」
欺負！！
嗯。
這東西不存在的。
其實節目組雖然不干人事，可是對於方燦還是挺客氣的。
從頭到尾，沒人敢在現實中上怠慢他，該給的尊重給了，該走的流程走了，該有的待遇一樣不少，該配的休息室配了，該安排的化妝師安排了。
不過。
對於粉絲們來說，燦燦就是被人欺負了。
燦燦好不容易來參加一次音綜，給了那麼好的現場，然後呢？
觀眾的反應剪成冷漠，把票數做成慘敗，最後還讓贏家站在台上洋洋得意。這換成誰不覺得憋屈？
飯圈裡的小粉絲們動不動因為偶像對抗全世界。
他們不用對抗全世界。
可也不能就這麼默默無聲地算了。
真當我們燦燦好欺負？
當我們這些粉絲是死的？
張曉蕾發話了。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開始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地打著字。
她的手指動得飛快，屏幕上的字一行接一行地跳出來。她的表情很專注，和剛才那個暴怒跳起來的她判若兩人。
「對，說得對，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大家都是因為燦燦聚到一起的。其實從燦燦出道開始，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給我們這些粉絲掙面子，讓我們在粉圈中可以驕傲地抬起頭。」
「他是我們共同守護的，他是我們的驕傲。我們不能讓燦燦就這麼被人侮辱。」
「這侮辱的不僅僅是燦燦，同樣也是我們這些粉絲。」
「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動起來，儘自己的可能幫燦燦找回場子，讓所有人都知道，想要欺負燦燦，先過了我們這一關。」
「……」
一大段的話發出去了。
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炸了。
具有超能力的張曉蕾在西京粉絲圈知名度和威望都挺高的。
因此群裡面很快就有人響應。
「對，大姐大說得對，我們看著燦燦就這樣被人欺負？大家動起來！」
「支持曉蕾姐，欺負燦燦就是打我們這些粉絲的臉，看不起誰呢！！！」
「我這就給電視台打電話罵死他們，投訴他們，有誰知道監督的舉報的電話沒。」
「我去網上聲援燦燦，狗東西，先前說燦燦歌曲老套，狗血我就不說什麼了，現在得寸進尺了！！！」
「我去發帖，把今晚的事全抖出去，讓路人也知道他們有多黑。」
「我認識幾個做視頻的博主，我去聯繫他們幫忙擴散。」
「還有我，我把我所有群都動員起來。」
「今晚誰也別睡，陪他們玩到底！」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像是有人在群里扔了一顆手榴彈，把所有人都炸了出來。那些平時潛水的帳號也冒出來了，一個接一個地表態。
張曉蕾看著滿屏的響應，深吸了一口氣，又開始打字。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願意站出來。燦燦是大家的，感謝什麼的我就不說了，我只是希望，讓那些人看看，我們一直都在！！！！」
「現在動起來吧！！」
說完，張曉蕾開始在群里發紅包。
全都是超大額的紅包，一口氣發了五萬塊。
紅包封面上寫著同一句話：給燦燦找場子。
群裡面更加爆炸了。
領了紅包的人沒有一個人說客套話，都在用行動回應。
有人去整理截圖，有人去寫文案，有人去聯繫其他城市的大群，有人去外網找素材。
每個人都像是一台被按下了啟動鍵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
今晚註定不會平靜。
同時，在城市的另一頭，無數個像張曉蕾這樣的粉絲群，正在同時做著相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