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會心存僥倖。
就像學生總覺得考試時,考不到沒背的題目。
司機違章時,覺得不會拍到自己。
上班摸魚時,不會被老闆看到。
而曾敏的僥倖,就是在有些警察身上發生的事,不會找上李晉喬。
不過今天,這種僥倖卻被擊的粉碎。
后座上,曾敏緊緊抓著李樂的手,寬厚,骨節突出,虎口粗糙,掌心有繭,像極了李晉喬,有力,沉穩。
轉頭看了眼深深皺著眉頭,但眼睛卻依舊帶著明亮的李樂,一時間焦慮、恐慌無比的情緒,得到一絲安撫。
長長吁口氣,曾敏朝副駕上的小張問道,「張,具體怎麼回事?小張?」
「啊?嫂子,你剛問我啥?」
「我問你,具體怎麼回事。」
小張眨了眨泛紅的眼睛,回了回神,才說道,「下午,編組站那邊的調車員,在回值班室的路上,看到一間工具房被撬開了,裡面還有些吃的喝的。」
「就回來給車間匯報,值班民警去看了眼,發現有兩個人疑似這幾天地方上協查通報里說的入室搶劫的人,沒敢打草驚蛇。」
「情況報到處里,處里安排李隊和刑警那邊的一起過去布控,想等地方上來人確認後,再安排抓捕。」
「沒曾想,他們正巧拎著包準備轉移,李隊一看,等不及地方上的人來。就臨時執行抓捕。」
「本來還挺好,我們人多,摁住兩個,還有一個眼看被李隊他們拉倒了,誰曾想,那人手裡有把槍。奪的時候,槍響了,李隊就,就......」
李樂手一緊,被曾敏的指甲掐得生疼,沒吭聲。
車子開進唐都,畢竟治療槍傷,軍醫院最合適。
走廊,六七個穿著警服的人,或站或坐或是來回踱步,眼神時不時的看向最裡面那間還亮著紅燈的手術間。
看到曾敏和李樂,都圍了上來。
「嫂子。」
「弟妹。」
「姐。」
「嗯。」曾敏應了句。又抬起頭掃了眼,穿過人群,朝一個站在手術室門外,一個矮胖,低頭抱著膀子的男人走過去。
「王處。」
「啊!」
王處回過神,看到是曾敏,眼神飄向身後跟來的小張,小張點點頭。
「這事,哎!」王處嘆口氣。
「那,現在......什麼情況了?」曾敏不由自主的又抓住了李樂,手上的青筋一下下跳動。
李樂的心跳不由得加速,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
「快兩個小時了,進去的時候只說是失血過多,血壓很低,剛問了一個巡迴護士,回話還在手術,其他,沒說。」
「弟妹,這時候,沒消息是最好的消息。吉人自有天相,老李沒那麼容易過去。」
王處瞧見曾敏的臉色發白,趕緊招呼一旁的一個女警,「孟,陪著你嫂子,到長椅那坐一會兒。」
「誒,嫂子,千萬別多想,李隊肯定沒事的。」
女警走過來,挽著曾敏,走到牆邊的長椅上坐下。
王處轉身,瞧見李樂。
不像其他這般年紀的孩子,遇到這種事,早就慌得沒了神,或是淚水漣漣。
就那麼鎖著眉頭,面帶憂色的望著手術室。
比李晉喬還高,還壯,腰背挺拔。
要是穿上警服,肯定更帥。王處趕緊搖搖頭,想什麼呢。
用力捏了捏李樂的胳膊。
「王大大。」
「嗯,好孩子。」
兩人就那麼朝向手術室,並排站著。
一時間,走廊里安靜的似乎只能聽到喘息聲。
其他等待手術的病患家屬,看到這個場景,也都放輕了腳步,儘量避開這群人。
好一會,「叮」的一聲,電梯門開。
聽見聲響,王處轉身,看到電梯裡走出的被一個小姑娘攙扶,四五個白大褂簇擁的老太太,心道一聲,不好。趕緊迎上去。
「付主任,您,您這?」
「怎麼,你們不通知我,就以為沒人了?」
「我們想等......」
「等什麼?等死了再告訴我?」付清梅嘆口氣,「事已經出了,早說晚說有什麼區別?」
說完,拉著李春朝里走。
其他人看到老太太,似乎也猜到是誰,紛紛站起來。
付清梅走到曾敏身邊,仔細瞧了瞧,「還成,沒哭天抹淚。」
「媽。」
「春兒,陪你三奶去。」
「哎。」李春看了眼李樂,小心翼翼的坐到曾敏身邊。
曾敏把小姑娘拉得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辮,擠出一個笑容,「沒事。」
「嗯,沒事的。」李春連忙點頭。
「楊院長,現在裡面到哪一步了?能不能幫我問問?」付清梅轉頭朝身後一個白大褂問道。
「付主任,這是院裡外科的胡主任,剛才做了個小範圍會診,具體情況讓他給您匯報。」
楊院長指了指一旁,戴著眼鏡的醫生。
「付主任,結合現場找到的仿五四槍枝,李隊是由7.62毫米手槍彈近距離射擊造成的貫穿傷,肋骨粉碎性骨折,貫穿肝臟肝葉下端、胃部......」
看到付清梅挑了挑眉,楊院長趕緊拉了拉胡主任,提醒道,「說重點!」
胡主任一愣,隨即說道,「報告,能活,是否有後遺症和併發症,看術後治療和恢復。」
付清梅聽到,鬆口氣,「隨他爹,命硬。」
「行了,都不是閒人,你們該幹嘛幹嘛去。」
「付主任,這是我們院辦的文員,小何,留她在這兒,當個聯絡員,有什麼事兒,好直接和科室溝通。」
一個穿著文職軍裝的女軍官,在楊院長點到名後,站了出來。
老太太想了想,「就今天。」
「成,聽您的。」楊院長笑道。
一旁豎起耳朵,聽到結果的眾人,也都長舒一口氣。
「小王。」
「到。」王處趕緊湊了過來。
付清梅掃了眼走廊,「聽到了?」
「嗯,這下放心了。」
「聽說那人跑了?還沒抓到?」
「刑警和地方上接了過去,處里也有人,正在布控和搜索抓捕。」
付清梅一擺手,「衝鋒時戰友倒了,其他人就停下來?這邊有醫生護士,有家屬。除了當門神,你們在這也沒什麼用。」
「要不我們也留個內勤吧,幫個忙什麼的。」王處瞧了眼在曾敏身邊的女警。
「又不是治喪,都回去!」
不一會兒,原本有些擁擠的走廊,只剩下老李家的幾個人和醫院的文員小何。
李樂攙著付清梅坐到長椅上。
「奶。」
「怎麼,害怕了?」
「嗯。」
「幹了這一行,和上戰場一樣,蓋黨旗還是蓋國旗,都有命數。」
「您也信這個?」
「不信,但這個是概率問題,你爺身上十一處槍傷,炸傷,不也活蹦亂跳?」
「那他真厲害。」
「比你們強得多。去看看你媽。」
「好。」
李樂剛走兩步,一轉頭,卻看到老太太剛才一直挺著的腰杆,鬆了下來。
想過去,就聽到手術室大門「咔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