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會分上下半場。
上半場開大會,家長加學生。
王加強提綱挈領,年級組長或者個別老師負責主要事項的匯報和講解。
下半場則是回各自教室,屬於班主任和家長之間的閉門會議,回家挨不挨批的關鍵都在這一輪。
就像職場的會議定律,大會說小事,小會定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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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會麼,走個過場,上面的精神傳達一下,新規解釋一下,讓大家做到心中有數,說的沒有什麼不利於團結的,都是好事,都是進步,你好我好大家好,欣欣向榮。
而小會,才是重頭戲。排名,進退,表現,精細到個人。
禮堂開門,進來的家長或是表情嚴肅,或是憂心忡忡,還有的面露忐忑。
倒是李晉喬在人群中顯得很興奮,大個兒往裡面一站,顯眼。子弟學校,熟人又多,轉圈打著招呼。
「嘿,老張,來來來,坐我旁邊,這有空。」
「劉哥,可好久沒見,你家女子在幾班?嗨,說啥捏,都是好孩子。」
「哎呀,額這這不是忙麼,好不容易來給娃開個會。」
「喲,張老師,你好你好,可瘦了不少,注意身體啊。」
「王老師!」
「校長~~~~~~~」
門口的娘倆你瞅我,我瞅你。
「知道為啥不讓他來開家長會了麼?」曾敏攥著拳頭,咬著後槽牙。
李樂哼哼,「來都來了,還能咋滴。再說,不也是我掙的面子?」
「爺倆一個樣,臭不要臉,走了。」
「哎,幹嘛去?」
「不聽了,丟人。」
。。。。。。
會上,年級主任詹雲亭先講了講學期安排和各項時間安排,中規中矩,四平八穩。
隨後,李樂見識到了王加強的功力。
扯著話筒,前台一站,回顧成績,闡述當下,展望未來,慷慨激昂,催人尿下。
各位,只要來到鐵一中,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低風險,高收益,高回報。
今天您送我一個孩子,明天我還您一個才子。
聽懂掌聲!!
李樂跟著呱唧,心道,您要是出山,哪還有什麼陳安之那些人的活路。
瞧瞧周圍這些家長,一個個信心百倍,鬥志高漲,恨不得回去就給自家娃來上一套懸樑刺股,囊螢映雪。
老王左手掐腰,右手猛地一揮。
「同志們,散會!」
李樂在禮堂外等了好一會,才等到李晉喬。
「幹嘛去了?」
「剛見了老王,找他聊了兩句。」
「快點吧,還得去教室。」李樂催促。
「對對對,我與你講,當年小程剛進學校時候,和逃荒回來似的,那瘦滴,三根筋挑著一個頭......」
爺倆一個滔滔不絕,一個面露無奈,並肩朝著教室走去。
門一關,家長在里,學生在外,冰火兩重天。
不過每個班門旁,都蹲著幾個偷聽的小鑽風,散布著即時信息。
「崔燦,說你呢。」
「撒?」
「噓,嗯,鬆懈,落後,作業不寫......」
「沒啦?」
「就這還不湊不齊一頓錘?」
「額呢,額呢,說額了麼?」
「別擠,我聽聽,齊秀秀......」
張彬心裡一慌,湊了過去,「說,說滴啥?」
「噫,又沒到你,跟著湊啥熱鬧。」
「嘿嘿,人家不是第一麼。」
李樂瞧了瞧鬥蛐蛐一樣腦袋攢一起的幾人,開始四下找田宇,卻看到陸小寧貼著牆根走了過來。
「李樂。」
「見田胖子了麼?」
「打球去了吧。」
「行,心挺大。」李樂笑笑,「你有事?」
「嗯。」陸小寧點點頭。
「走,那邊。」
兩人來到走廊拐角,「說吧。」
陸小寧雙頰緋紅,雙手插校服衣兜里攪著。
「大老爺們兒,別撲西賴害滴。」見陸小寧這麼扭捏,李樂催道。
「那個,你們說的那個專利的事,我找我爸說了。」
「哦。沒凶你?」
「沒,沒有。」陸小寧抽出手,在胸前擺著。
「那不挺好,答應找學校談了?」
「嗯。不過,我爸說,想見見你。」
李樂撓了撓下巴,琢磨著,「你和你爸說我了?」
「我就說是一個同學。」陸小寧趕緊解釋,臉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耳朵上。
李樂倒是一樂,貓姨她們都說自己是男生女相,那是沒見到這位。瞧瞧這冷白皮的粉面朱唇桃花眼,曹老爺筆下的秦鍾也就這樣了吧。
「說了也沒啥。咋和你爸聊的?」
「就是說有了專利,競賽好拿獎,可能對上大學有幫助。」
「後來又給他講了我們做的那個東西的用處,看了看編的程序和邏輯,還提了句專利能換錢。」
話說的快了些,陸小寧有些喘。
「那個遊戲機你還沒借給我吧。」李樂突然來了句。
「下星期我爸那邊有貨上來,我就能把展示機借出來,這個和售貨員說好了的。」
「那成,下星期我和你一起去拿機子,順道見見你爸。怎麼樣?」
沒想李樂能痛快答應,陸小寧愣了一下,才點點頭,「行,我回去就和他說。謝謝!」
「謝啥,回頭給我挑兩盤好玩的遊戲就成,刺蝟索尼克,櫻花大戰。」
陸小寧了卻一個心思,抿嘴一笑,轉身跑下樓。
「噯,噯,看著點,急著幹嘛去?」
「對不起,對比起。」
下樓正好撞到上來的田宇,也沒看清是誰,陸小寧低頭道聲歉,又跑了。
「剛找你呢。」
「食堂,饅頭夾辣子,吃不?」田宇舉著一個缺口帶牙印的白饅頭,中間一層紅彤彤。
「還有心思吃。」
「咋?」田宇眨眨眼。
「剛才他們在門口偷聽,說是老程念了你的名字。」
「啊?都說啥了?」
「門關的嚴,就聽到幾句。」
田宇兩步上了樓梯,抓著李樂,「哥,說吧,我撐得住。」
「蒼蠅叮的蛋,湯里的老鼠屎,混進馬群里的驢。」
李樂掰著手指頭,還要再往下念,田宇一把握住,哀嘆道,「師父,別,別念了。」
「想想下一步怎麼辦吧,為師也救不了你。」
瞅了眼正攥著個饅頭在樓道里轉圈的田宇,李樂憋著笑,手一背,去了曾敏的辦公室。
窗前探頭,曾敏正擺弄著一盆水仙,李樂推開門進去。
「開花了?」
「可不,從鍋爐房拿來的,辦公室里一寒假早都凍死了。」曾敏擦了擦葉子,把花盆在窗台上擺了擺,這才滿意。
「就你自己回來了?那個丟人的呢?」
「還開會呢。他自己不感覺挺好?管他呢。」李樂拎起水壺,幫要洗手的曾敏倒上熱水。
「走哪都能跟人聊,街這頭看到熟人,他能跨過馬路追著人打招呼。」
曾敏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抽屜里拿出凡士林抹了抹,「走,回家。」
「不等他了?」
「等他幹嘛!回頭和門衛大爺說一聲,找不到人,自己又不是沒嘴。」
「得嘞,您是大王,您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