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眾人聽見蘇夏的高呼，激動揮舞著雙手，手舞足蹈，歡呼雀躍，「太好了！」
就連在荒地上埋頭苦幹的百姓聽見這邊的動靜，也紛紛投來驚嘆的目光。
柳芽已經跑下山，目光灼灼看向親娘，一臉傲嬌指著水管，「娘，快看，這是狗蛋哥哥帶著我們做的。」
「厲害吧？」
柳芽娘重重點頭，伸手摸著女兒的腦袋，目光柔和，「厲害，很厲害。」
這活瞧著輕鬆，但只有做過的人才知道，砍竹子、挖水潭、架水管都能累得半死，可蘇夏帶著幾個孩子耗費半日時間就能完成，怎能不讓人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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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夏洗乾淨手，指著眼前的水管道：「這就叫自來水。」
「只要山上的水潭有水，我們就不缺水用，不管是洗手還是做飯都方便。」
幾個婦人聞言，低聲喃喃道：「自來水？」
「有水自來，這名字起得倒是貼切。」
眼前的一切，都是幾個孩子的功勞。
「真是辛苦你們了。」柳芽娘鼻頭忍不住發酸。
看著兩人渾身泥點，還有浸濕的衣裳，眼裡寫滿心疼。
蘇夏聞言低頭看了一眼髒兮兮的衣裳，抬手拍了拍，立刻感受到一股針扎般的疼痛。
破竹子時不少竹刺扎進肉里，按一下就疼。不是劇痛，但還是讓她停止動作。
「怎麼了？」
柳芽娘沒有錯過她的神色，見狀立刻反應過來，擔憂問：「別是被竹刺扎到了吧？」
蘇夏看清嵌入肉中的幾根竹刺，用手擠了擠，只擠出一點兒液體，竹刺依舊牢牢扎在肉中。
緩緩收攏手指，笑著搖頭，「沒事兒。」
柳芽似乎在刻意拆她的台，在一旁大聲道：「娘，老大肯定是被竹刺扎了，你快幫『他』看看！」
她說完，扯了扯蘇夏的衣角，揚起天真無邪、沾滿泥點的俏臉，脆生生道：「老大，你別不好意思嘛。」
「我爹以前砍竹子做篾條也被竹刺扎過手，都是我娘幫他挑出來的。」
蘇夏心想柳芽真是個傻姑娘，她娘幫她爹挑，是因為他們兩人是夫妻，沒人會說什麼。
而她雖是女子，但卻是一身男裝，在外人看來就是男人。
這個時代對女子的包容本就弱，她不能連累別人。
她將手背在身後，「我真的沒事。」
「怎麼沒事兒？」柳芽娘不信，也顧不得『她』的身份，猛地將『她』的手拉到眼前反覆查看。
反正她心裡將蘇夏當兒子看待，誰要是誤會了，只能說明他們心裡齷齪。
觸及到蘇夏冰冷的雙手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手凍得跟冰塊似的。」
蘇夏感覺一股熱量傳到手上，心裡划過一抹異樣，下意識收回手。
「別動！」
柳芽娘眉頭緊皺，緊緊拉著『他』的手指，突然神色頓了頓，隨後又恢復平靜，仔細檢查蘇夏手裡的竹刺。
蘇夏看著那雙捏著自己手指頭的手，目光不自覺上移，最後落到柳芽娘擔憂的臉上。
心裡很彆扭，不太習慣別人的關心和安慰。
孤獨的人不奢望溫暖，但溫暖來臨時，也不會拒絕。
她默默安慰自己，很快就好了。
如果可以，真希望就這樣安定下來。
柳芽娘並未注意她的神色，只是自顧自說著，「做篾條最容易扎手，必須將竹刺拔出來才行。」
「可惜眼下沒有針......」她話音一頓，「你忍著些，我給你擠出來。」
一旁的張玉琴聞言，連忙道：「我指甲長，你把竹刺擠出來，我來拔。」
兩人也不管蘇夏反對還是同意，抓起手便開始擠竹刺。
原本帶黃的竹刺沾染了泥土，早已變得漆黑，倒不用人費力尋找。
「疼不疼？」
「不疼。」蘇夏搖了搖頭，這點兒疼算什麼。
「你這孩子，疼就說出來，沒人會笑話你。」
「怎麼扎了這麼多......」
兩人皺著眉嘀咕，耐心將扎在蘇夏手上的竹刺一根接一根拔出來，越拔越揪心。
蘇夏的手又疼又麻，快要失去知覺時，兩人終於放開了她的手。
「好了，你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遺漏的。」
蘇夏兩隻手交替按了按掌心，果真沒了異物感，雖然還有些疼，但比之前好太多。
朝著兩人感激笑道：「謝謝兩位嬸嬸。」
「別客氣。」柳芽娘囑咐道：「以後砍竹子做篾條的活計就交給我們，我們手上有繭，竹刺扎不穿。」
蘇夏沒有應話。
她手上的繭也不少，可見即便有手繭也有被扎穿的可能。
一個人習慣了，多會些技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萬事都要靠別人的話，早死了千遍萬遍。
蘇夏轉頭笑看流水潺潺，下一刻，聽見柳芽娘在說話。
「瞧你們渾身都濕透了，還全是泥巴點。」
沒有親娘會希望自己的孩子從小承受這麼多，但在這亂世，柳芽娘又十分希望柳芽能夠早日長大，獨當一面。
蘇夏轉頭看去，發現柳芽娘這話不光是對柳芽，同樣也是對她。
依舊沒有說話，但回了柳芽娘一個微笑，隨即又抬眸看著山上蜿蜒的竹管，確定水流沒有問題後，總算放心下來。
不一會兒功夫，其他人也從山上跑下來，笑呵呵抬眸看著眼前的傑作，驕傲的眼神藏匿不住。
江二虎興致勃勃拿起碗舀了一碗水，先遞給身旁的小夥伴，最後一碗才給自己。
山泉水入口的瞬間，笑眯了眼，「涼涼的，還很甜。」
山泉水本就甜，親自引下山的山泉水，更甜。
柳芽娘看著眼前清一色站著的泥孩子，忍不住提醒，「既然都下來了，就一起回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爽的衣裳。」
「天冷，濕衣服穿身上會染病。」
眾人齊齊應道：「好。」
其實他們早就有這個想法，但任務沒完成，誰也不想半途而廢。
蘇夏心裡惦記著竹筍和木薯，要不是濕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還真不想回去。
「嬸子們放心，我會把他們安全帶回去。」
見蘇夏頗有老大的氣勢，柳芽娘嘴角帶笑點頭。「好，快些回去吧。」
蘇夏帶著人離開，身後還傳來柳芽娘囑咐的話語，「家裡還有飯菜，記得吃完午飯再來，千萬別餓著了。」
身邊的幾個孩子應了一聲，身影消失在大人們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