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河的話並沒有說這麼透,但是作為老油條的毛義松也聽明白了。
要是他們車隊拉的是機械或者其他不能吃的東西,晚上露宿在牧民小鎮或者是人群聚集的地方,肯定是沒問題的,但是他們拉的是肉,是可以吃的東西,那就不一樣了。
即使草原上不缺肉,但是五十車的肉是什麼概念,要是幹這一票,這輩子都可以躺平了。
如果被有心人盯上,那麼鋌而走險的人,肯定不在少數。
毛義松也聽進去易中河的話,「中河,你說的是,在這種時候,人比狼更可怕。」
易中河還是很能看上毛義松這個人的,畢竟能聽進去話,要是換成一個不聽勸的領導,那這一路上就有的忙了。
啃完乾糧以後,車隊繼續出發。
好在這條路易中河已經跑了一遍,這次又做了萬全的準備,雖然速度起不來,但是也順利的超前跑著。
至於路上有車拋錨,那是沒辦法的事,荷載兩噸半的車,拉七八噸的貨,能跑起來都說明這個年代的車質量好了。
車壞了就修,陷進坑裡就拉出來,一路沒出什麼大的意外,雖然也辛苦,但是比起上次去東北,可是順利太多了。
每天晚上,易中河都是帶著車隊露宿野外,就算是碰到有人群聚集的小鎮,易中河也是一點都不停留,直接開過去。
一連好幾天都是這麼過來的,距離他們出草原也快了。
這天車隊經過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零零散散幾十戶牧民居住,冷清蕭條,臘月寒冬里是不見半點菸火生氣。
車隊緩緩減速,繞過小鎮外圍,選了一處背風的低洼草灘就地休整一晚,準備養足精神明日一早就徹底駛出草原。
就是這短暫的途經停留,讓一路觀察路況環境的易中河,心底驟然繃緊了弦。
他全神貫注的開著車,眼睛跟雷達一樣,掃過小鎮周遭的每一處動靜。
這幾日橫穿純荒原,杳無人跡、寂靜無聲,可臨近這座荒僻小鎮後,空氣里的死寂變得異常詭異。
小鎮裡看不到牧民外出活動,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卻總有幾道若有若無的黑影,在遠處土房後、枯草坡後悄然晃動,目光死死盯在這支龐大的車隊身上,躲躲閃閃、鬼鬼祟祟,絕非尋常牧民的好奇觀望。
更反常的是,車隊停車休整、隊員下車活動的短短時間裡,那些潛藏的視線從未移開,隱隱能聽到遠處荒原里有細碎的腳步聲、低語聲隨風飄來,人數絕對不少。
多年的謹慎和敏銳直覺,讓易中河瞬間明白:車隊被人盯上了。
這五十車凍肉,在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就是行走的硬通貨,價值千金。
茫茫草原治安薄弱,草原深處常年盤踞著兇悍慣匪,或者一些逃犯,專挑過往大型貨運車隊劫掠。
而他們車隊絕對算得上是塊肥肉了,足以讓這群亡命之徒不惜鋌而走險。
不敢耽擱,易中河立刻找到董大力和毛義松。
此時夕陽西下,暮色快速籠罩草原,寒風愈發凜冽,黑夜轉瞬即至。
咱們這一路四天荒無人煙,唯獨靠近這個牧民小鎮,四周藏了不少人,一直在暗中窺探車隊動靜。
依我判斷,是草原上的劫匪土匪,盯上咱們的肉了。」
毛義松聞言心頭一緊,瞬間褪去了連日的疲憊,連忙問道:「能確定嗎?人數有多少?會不會只是路過的牧民?」
毛義松是部里負責後勤的,雖然也出差過,但是從來沒有碰到這樣的事,一時間也慌了神。
「絕對不是牧民。」
易中河望向黑漆漆的草原深處,給二人分析著,「尋常牧民冬天都在家裡避寒,不會成群結隊窺探車隊。
而且他們分工很清楚,有人高處望風、有人低位遊走試探,一直在摸咱們的人數、裝備和停車陣型。
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夜裡風雪大、視野差,最適合大規模偷襲。」
他抬手指向四周地形,繼續鄭重叮囑:「這群土匪是老慣匪,膽子極大。
今晚絕對不能大意,全員取消休整,分班多層警戒,五十輛卡車立刻圍成閉環環形防禦陣型,槍械全部上膛,死角專人盯守,今晚必有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