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金色花苞

2026-09-03 14:23:41 作者: 木屋鍵盤俠
  阿爾傑站在離高台不遠的地方,雨水灑落在他精緻的法袍上。

  他沒有像別人那樣去接雨,也沒有去檢查自己的身體。

  他只是安靜的站在人群里,默默看著周圍的一切。

  看雨水的流向,看人群的分布,看那些觀禮者臉上的表情。

  他的腦子從雨落下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停下。

  

  他在思考著,如果他是敵人會從哪裡攻進來。

  如果青山要打出去,他又該先拿下哪條線。

  如果這場雨結束,這裡的情報又會以多快的速度,傳遍整個世界。

  他的身體也在雨中變化,那些舊傷在雨中被一點點撫平,他體內的魔力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充盈和流暢。

  可他沒有理會。

  他已經淋過一次雨了,這次的雨,對他的效果並不明顯,他權當來湊個熱鬧。

  直到......他胸口忽然開始微微發熱。

  那熱度來得突然,像有人把一塊溫熱的玉貼在了他胸口。

  阿爾傑微微一愣,幾乎本能的伸手從胸口摸出一樣東西。

  張開手掌,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吊墜,暗金色的花苞形吊墜。

  表面黯淡無比,像朵枯死的花。

  看到這東西,阿爾傑微微皺起眉,因為這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而此時,這枚多年來始終黯淡無光的吊墜,竟然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藍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溫潤而平和,像水中倒影的月光。

  他忽然想起了母親。

  他記得母親把吊墜掛在他脖子上時,他年紀還小,只記得她說......這是一把鑰匙。

  具體是什麼鑰匙,她沒說,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告訴他要好好戴著,誰也不給。

  她走後,他輾轉了那麼多地方,吃了很多苦,這枚吊墜卻始終安靜,像一件再普通的裝飾。

  直到......這場雨落下。


  雨水灑在吊墜上,吊墜的光芒更加明亮柔和了幾分。

  阿爾傑輕輕握住吊墜,忽然心有所感的閉上了眼睛。

  就在手掌收攏的剎那,他眼前猛地一白,意識瞬間有些迷茫,霎時間,無數畫面如潮水般涌了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一片極古老的莊園。

  天地都還清澈,魔塵還沒有侵蝕大地。

  十三個人站在一棵通體金黃,花如薔薇的神木之下。

  看到這些人的面容,阿爾傑忽然微微一愣,他見過這些人,就在金薔薇家商會的展館中!

  這些人,正是金薔薇商會初代的十三枝家主!

  此刻他們站在一起,神情肅穆,身穿同一樣式的嶄新衣袍,胸口繡著一朵半開的花——

  那正是如今金薔薇商會的徽記。

  十三人圍成一圈,中間擺著一隻石台,石台上點著一盞青藍色的火。

  微風拂過,滿樹的金花簌簌而落。

  「我,金薔薇第一枝。」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率先開口,將血滴入火焰,

  「若我及我後裔,背此誓約,血脈盡斷。」

  「我,金薔薇第二枝。若我及我後裔,背此誓約,血火加身。」

  「我,金薔薇第三枝。若我及我後裔,背此誓約,魂不入星。」

  十三人一個接一個的走上前去。

  他們用自己的血,在那盞青火中立誓。

  誓言簡單,卻沉重的讓人不敢細想,隨著不斷有血滴落下,不斷有誓言升空。

  那火焰的顏色,也逐漸從青藍逐慢慢變為了金色。

  火焰燒得越來越高,直衝樹冠。

  滿樹金花在這一刻同時綻放,像整片夜空都在燃燒。

  最後一個走上前的,是一位年輕的家主。

  他比所有人都高,氣息也比任何人都雄厚。

  他將血滴入火中,聲音低緩:「我,金薔薇第十三枝。若我及我後裔,背此誓約,吾脈永絕。」


  話音落下,火里驟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鳴響。

  像被敲響的巨鍾。

  樹上所有的花在一瞬間簌簌墜落,又在墜落到一半時化為無數金色光點,朝石台中央聚去。

  光芒越聚越明亮,最後竟然凝成了一枚暗金色花苞。

  如同吊墜一般的花苞。

  它從火中升起,緩緩飄到十三位家主中間。

  沒有人伸手去接,他們只是看著它,肅穆而鄭重。

  「若有一日,十三枝中有人背誓,無論是意圖獨吞商會,殘害同源。還是出賣盟友,背信棄義。此物便會自行離去。」

  神木之下,不知是誰的聲音響起。

  像是從地下,又像從天空,威嚴而空靈

  「它將去到某個能終結這一切的人手中。待時機到來,它會告訴他。」

  「告訴他,可以動手了。」

  「而他身後,自會有『舊誓』之物為他開路,為他蕩平叛徒所掌控的一切。」

  聽到這話,阿爾傑驟然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他拼命的想要集中注意力看的仔細一些。

  可畫面忽然開始破碎。

  神木、石台、十三個人,和那場許久以前的金色花雨,全都在一瞬間如同砸碎的玻璃般片片碎裂消失。

  他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站在雨後的廣場邊緣,掌心裡的吊墜還帶著餘溫。

  那光芒依舊閃爍,輕輕起伏,告訴著他,那不是夢境。

  與此同時,他手心的金色花苞似乎也在同一時間被徹底激活,一縷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絲線納入虛空。

  一瞬間,阿爾傑忽然感應到,自己似乎冥冥之中,和某個遠在千萬里之外的生物,建立了聯繫。

  那感覺來得突然,像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朝他這裡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只覺得自己像站在一片無邊的黑暗裡,而頭頂,正有什麼龐大的東西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目光穿過重重距離,穿過雲和雨,穿過世界碎片的壁障,落在了他身上。

  沒有惡意,也沒有溫度。

  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期待。

  那種層次的壓迫,他從未體驗過。

  傳奇者也好,黑潮軍團也罷,和這目光背後的存在比起來,都像泥土與星辰的區別。

  他甚至生不出一絲抵抗的念頭。

  他只知道,它在看他。

  更準確地說,在看他手心裡那枚花苞。

  它在確認,確認他是不是十三枝最後的火種,是不是那個可以讓舊誓重新開花的血裔。

  這一刻,阿爾傑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了為什麼父親到死都不肯讓步。為什麼母親會提前把這東西塞進他衣襟里。

  為什麼溫莎公爵這麼多年來,寧可追他到天涯海角,也始終不肯放過他。

  他怕的不是他。

  而是這枚吊墜。

  是吊墜背後那場誓言,以及那個連傳奇都不敢言說的古老存在。

  深吸了口氣,阿爾傑把吊墜重新塞回衣襟,貼著心口,沒有鬆手。

  他抬頭看向高台上的姜尋,眼中有驚喜,也有釋然。

  他知道,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將親手奪回本該屬於十三枝的一切,把那些被偷走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而到了那時,他會讓金薔薇商會從這片廢土上徹底消失。

  再把它曾經握著的一切,變成青山向前一步的台階。

  他不只是想報仇。

  他是想帶著整支「星輝」的余火,重新站回姜尋身邊,成為青山真正能依靠的支柱之一。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夠久了。

  ......

  過了不知多久。

  高台之上,姜尋慢慢放下了手。

  天上那遮天蔽日的金色虛影,已經悄然散去。

  雨還在下,但已經不像最開始那樣鋪天蓋地了。

  細細的金色雨絲,被風吹得四散,落在他身上,落在高台,也落在整片青山的大地上。

  他盼頭看了眼站在肩頭的哇啦。

  小東西挺著胸脯,嘚瑟的將三條尾巴在雨里晃了晃,尾巴還沾著水珠,像三簇七彩的火焰。

  他笑了笑,又抬頭看天。

  嗷嗚還在雲下盤旋,展開足有百米的龍翼,每扇一下,雲氣都被它攪得翻湧。

  它還不適應新身體,飛得搖搖晃晃,卻非要在天上多轉幾圈。

  偶爾低下頭,衝下方吼出一聲雄渾的龍吟,激越而高亢,震得雨絲都偏了方向。

  姜尋就這麼站在高台上,腳下一片綠色海洋,頭頂一條新生黑龍,肩上還蹲著個三尾小東西。

  他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情緒。

  這世界的確爛透了。

  可總有那麼幾個瞬間,也會讓人生出一種「其實還能接著湊合走下去」的錯覺。

  廣場方向,突破的波動還在不斷傳來。

  一個接一個青山軍的氣息在雨中暴漲。

  有的士兵忽然愣住,然後狂喜的低頭看自己的手,有的原本靠牆坐著,忽然渾身一輕,氣息驟變。

  還有幾個年輕的軍官乾脆當眾拔出武器,在雨里舞了幾下,刀光又快又利。

  曦日級的實力一覽無餘。

  曾經要拼命半輩子才可能摸到的門檻,如今就這麼跨過去了。

  過了今天,青山軍的平均戰力,將正式壓過這世上大多數勢力的明面力量。

  雨漸漸小了。

  金色的光一點點從空氣里退去,只留下濕漉漉的草木氣息和地面上還未滲盡的淺金色積水。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土和嫩芽混在一起的味道。

  姜尋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他聽見高台下方,有些人在小聲的哭,有些人在笑,有些人什麼都不說,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像要把這一刻記一輩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上還掛著幾滴未乾的雨水,那些水珠在皮膚上滾了滾,最後落下去,在腳邊砸成金色的碎光。

  青山......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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