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天色不早,親兵便在村口的位置扎了一處營帳。
又擺下一桌酒菜,伺候三位侯爺吃晚膳。
不多時,培洲將軍陳德福,也是一臉疲憊的走了進來。
李原立刻招呼。
「陳大人放糧辛苦,坐下來一起吃口吧。」
這位陳大人此時是又餓又累,他也沒客氣,便在桌旁坐下了。
白景親自為陳德福斟了一盞酒送了過來。
女侯爺不為別的,就為他真的出錢糧救濟百姓,就值得自己為其親自斟酒。
這位陳將軍受寵若驚,趕忙雙手接過來一飲而盡。
眾人談笑吃喝一陣。
他便對幾位侯爺情真意切的說道。
「這放糧,只放一日根本就不夠。」
「我聽聞有些路程遠的村子尚未得到消息。」
「百姓們要趕過來領糧,只怕明後日才能趕到。」
隨即他又神色肅然的說道。
「所以我想,這糧至少要在放上個五六日才行。」
「至少也要那些遭兵災的百姓都得了糧食才好。」
此時,他的神色又有些感嘆。
「侯爺,實話說。」
「我這個官職是族中買來的。」
「我這個州府將軍,也並不善領兵打仗。」
「但怎麼說也是一方父母官。」
「若是仗打不贏,還讓治下的百姓挨餓。」
「那我這個將軍也就白當了。」
這位陳大人的變化真是讓李原有些刮目相看。
他是真不相信,一個人能在一日之內居然能有如此改變。
李原甚至打開了自己的察言觀妄,發現對方居然沒有說謊。
這便說明,眼前這位培洲將軍是真心實意的想放糧。
儘管他的目的是想博取名聲,保住官位。
但人家也是真的拿出了大筆錢糧救濟百姓。
李原對著陳德福一拱手。
「陳將軍體恤百姓,本侯佩服。」
「若是各地的州府將軍都如陳大人這般,我大梁無憂已。」
陳德福見青原侯都在誇讚自己,臉上的表情變得潮紅。
他連連擺手。
「侯爺謬讚了,在下只求侯爺能拉上一把。」
「讓朝廷不再追究培洲之事就好。」
其實幫著陳德福在朝廷轉圜一下也並不難。
現在整個朝廷,都在求著青原侯兵進西南,平定陰平。
若是此時李原上書朝廷,說培洲是軍糧轉運的關鍵之處。
在給陳德福說上幾句好話。
他這個培洲將軍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事。
至少在李原遠征西南的時候,朝廷不會動陳德福。
對於此人,李原現在多少也有些改觀。
從最初的小心算計,到現在真的開始關心百姓口糧。
這已經要比大梁大多數的官員強了。
自己與其交好,保證遠征軍的糧道穩固,對雙方都有利。
陳德福見李原思索不語。
還以為是青原侯擔心自己給百姓放糧太多,無法給大軍籌措足夠的軍糧。
於是趕忙拍著胸脯保證。
「侯爺請放心,我陳家這些年在培洲獲利頗豐。」
「些許錢糧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即便是給百姓放糧,也斷不會少了遠徵兵馬的軍糧。」
李原略一思索,卻出言問道。
「陳將軍真是豪氣,本侯佩服。」
「只是這麼做,可是需要不少的錢糧,將軍族中之人可都願意?」
陳德福放糧所使用的糧食,並非是動用的州府糧倉,而是陳家的私庫。
陳家是本地的商賈大族,動用族中如此多的糧米救濟百姓,族人之中必會有人反對。
大梁江南這種大家族都是如此。
比如白景哪怕貴為鎮侯,在李原來之前也是多被族中牽扯。
不想陳德福一拍胸口說道。
「侯爺放心。」
「族人靠我這個州府將軍,已經在培洲掙得盆滿缽滿。」
「如今我需要放糧收攏些名望,這官職才能坐得穩。」
「家中哪個敢不願意,以後就休要再靠我庇護。」
聽罷此言,李原也不由得心中敬佩。
幾人交談甚歡,不自覺的就多飲了幾杯。
正在這時,忽然有一匹快馬從培洲府城的方向奔來。
帳簾一挑進來的正是紅九鈴,只見她神色匆匆似乎是有急事。
「九鈴,發生什麼事了?」
「侯爺,我們的騎兵在應州地界,截到了一名來自蓬州的求援信使。」
「那信使說蓬州府城被陰平軍圍困,這幾日攻打甚急。」
「衛將軍只能派人向朝廷求援。」
應州位於培洲與蓬州之間,也是大軍前進的必經之路。
為了保證大軍不被埋伏,龍驤軍會派出騎兵前出百里探查敵情。
所以李原的偵察騎兵出現在應州,也非常正常。
聽聞截到了蓬州的求援信使,李原立刻來了精神。
之前雖也聽到蓬州被圍的消息,但苦於沒有詳細情報,也不知敵人的兵馬有多少。
所以遠征軍只能按部就班的正常行軍。
現在既然尋到了蓬州信使,正好可以問下蓬州的敵情。
李原問紅九鈴。
「人在哪裡?」
「已經安頓到了營中。」
李原點了點頭,隨即起身向陳將軍告辭。
聽聞有緊急軍務,這位培洲將軍也不敢挽留。
辭別了陳德福,三位鎮侯急匆匆的趕回了兵營駐地。
到了中軍大帳,果然見到了這名蓬州信使。
此人現在的樣子,可說是狼狽至極。
臉上雖然經過清洗,但仍能看到血污。
衣甲也大多破損,身上還有幾處包紮。
這名信使顯然是經歷過苦戰。
眼見著面前三位身穿蟒袍的侯爺,這名信使連忙不顧傷痛起身見禮。
「蓬州軍左騎都尉程昊,見過列位侯爺。」
這都尉並不認識李原,也沒見過白景與張凌,但他認識蟒袍。
在大梁能穿蟒袍的可都是侯爵,所以他趕忙起身見禮。
這騎都尉的官職,通常是郡府兵中的騎兵指揮,一般都是由騎術精湛之人擔任。
眼前這名信使能衝破敵軍的包圍跑到應州,應該也是蓬州軍中的猛士。
李原掃了程昊一眼。
「程都尉辛苦了。」
「眼下這蓬州府城,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程昊望了李原一眼,小心的問道。
「恕卑職無禮,卑職斗膽問一句。」
「敢問幾位侯爺,可是要率兵救援蓬州?」
李原心說,此人還真夠謹慎的。
即便見到了三位侯爵,在沒確認對方的身份目的之前,還能守口如瓶,這都尉確實不錯。
李原對他溫聲說道。
「我乃是青原侯李原。」
隨即又一指身後的白景與張凌。
「這是龍驤侯白景,靖安侯張凌。」
「我等奉朝廷旨意兵進西南,要征討逆賊陳鶴鳴。」
那叫程昊的騎都尉,一聽眼前之人居然是大梁赫赫有名的悍將李原。
立刻不顧身上的傷勢,連忙激動的跪地喊道。
「青原侯大人,蓬州危急。」
「還請侯爺速發救兵,救蓬州於水火!」
李原連忙伸手將其扶起,然後又出言問道。
「程都尉,你先跟我說說。」
「蓬州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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