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放糧之前,這位培洲將軍就在心中盤算。
眼下自己的名號,本地的鄉民怕是根本就不買帳。
若是想要重新樹立起威信,不妨借用一下青原侯的名號。
畢竟人家侯爺剛剛擊敗了陰平軍,大梁第一悍將誰人不知。
於是他便來求李原,希望能用青原侯的名義放糧。
對於陳德福的小心思,李原自然是心知肚明。
不過他並不在乎,這位培洲將軍也只是怕失去官職,病急亂投醫而已。
若是能用自己的名號,讓這些遭遇兵災的鄉民們能吃上一頓飽飯。
李原自然不會吝嗇。
於是,他對著陳德福點了點頭。
「陳將軍,這是小事一樁。」
隨即李原便對著身旁的土熊吩咐道。
「土熊,打出本侯的牙旗,喊出我的名號。」
土熊,自然就是那名新投效的山蠻勇士。
這個身高兩米的巨漢在山蠻新軍之中,被李原委任為了陷陣校尉。
當然,平日裡還負責擔任李原的護衛。
接到了侯爺的將令,土熊連忙將手中旗杆上的繩扣解開。
而卷在旗杆上的牙旗,立刻是隨風展開。
一丈六尺高的旗杆上【青原鎮侯李】五個大字在風中飄揚。
緊接著,土熊扯開了自己的大嗓門,高聲喊道。
「裡面的鄉民百姓們聽了。」
「我等奉青原侯大人之命,在此放糧。」
「凡遭遇兵災毀家者皆可領取。」
「爾等速來領糧,勿要拖延。」
他這嗓門猶如驚雷一般,一嗓子震得附近的房瓦都在抖動。
土熊一出揚,把村子中藏身的鄉民們都嚇了一跳。
不少人都在藏身處竊竊私語。
「我的老天爺,這是什麼人。」
「怎麼這麼大個子。」
「他剛才喊什麼,青原侯?」
「莫非是那個大梁第一悍將不成?」
另一人也接話道。
「我聽聞,一個月前這青原侯打敗了劫掠咱們的陰平兵馬。」
「殺的是人頭滾滾,難道就是那位侯爺?」
幾名鄉民又對望了一眼。
「能打敗陰平軍,那可是咱們的大恩人。」
「對面說侯爺要放糧,咱們要不要出去看看。」
隨即,大家又一齊看向了田伯,畢竟這裡就田伯的年歲大,經驗豐富。
這位中年漢子琢磨了一下,搖了搖頭對眾人低聲說道。
「那青原侯能打敗陰平軍,確實算是英雄。」
「但要我說,咱大梁的那些大官與勛貴都不可信。」
「他們跟咱們這些泥腿子非親非故的,為啥要送糧食。」
「這裡面必有蹊蹺,我可不敢去。」
被田伯這麼一說,周圍其他人的神色也變得謹慎了起來。
畢竟大梁勛貴的名聲,實在是不怎麼好。
哪怕是這位青原侯剛剛打敗了劫掠過他們的陰平軍,也是如此。
所以鄉民們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一點希望,又滅了下去。
正在這時,從這夥人的身後又摸過來了兩個人。
其他人一見,立刻出言提醒。
「沈老頭,你帶著兒子跑過來幹嘛。」
「趕緊藏起來。」
「被這些官差抓去服徭役可就糟了。」
從後面來的,是一對衣衫破爛的父子。
走在前面的便是那位沈老頭,而後面跟著的年輕後生,便是他的兒子。
這對父子摸到了殘牆的位置,向著村口的方向張望了一番,沈老頭忽然問道。
「那漢子喊的,可是青原侯來了?」
旁邊立刻有人回道。
「確實喊的青原侯。」
「不信你看外面的旗子,下面應該就是個李字。」
青原侯的本名為李原,這個大家都知道。
一聽這話,沈老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兒子,看來那便是青原侯了!」
「走!咱們去看看侯爺。」
說著沈老頭便要拉著身後的小子出去。
見此情形,一旁的田伯可就不幹了,他連忙一把拉住了老漢。
「姓沈的,你跑出去幹什麼。」
「就算來的真是什麼青原侯,跟咱們這些泥腿子又有什麼關係。」
「若是被官差抓去服徭役,你跟兒子怕是都要性命不保。」
卻不想那沈老頭根本就聽不進去。
「田伯,你們是民戶所以不知道。」
「人家侯爺是大梁的兵戶宣慰使。」
「咱們當兵戶的都知道。」
「這天底下,有什麼為難之事找青原侯就對了。」
「另外,別的大道理咱不懂。」
「我家婆娘死於兵禍,是人家侯爺給咱報了仇。」
「我出去見見侯爺,給人家磕個頭也是應該的。」
「哪怕是被抓去服勞役,老頭子我也認了。」
與村中的那些民戶不同。
沈家父子是從附近村寨逃來的兵戶。
外人也許不知道,青原侯的名號,在大梁的兵戶之中非常有號召力。
李原救助落難兵戶的故事,也在大梁的各處兵戶村寨之間飛速傳播。
其實這事情的原因也很簡單。
在大梁,兵戶就是社會的最底層。
他們平日裡被官府盤剝,被督軍府的上官們肆意驅使。
內心之中極度渴望能有人救他們於水火,給他們帶來公平。
這個出身底層兵戶的青原侯,恰巧就成了兵戶們心中最完美的寄託。
而李原又身負天下兵戶宣慰使的官職。
所以,很多底層兵戶雖然從未見過這位青原侯,但對他卻有一種迷之崇拜。
沈家父子的村寨也遭遇了陰平軍的劫掠,沈老頭的婆子死於兵禍。
當時,這對父子便要聯絡兵戶想要為家人復仇。
只是還未等他們行動,便傳來了陰平軍在景州覆滅的消息。
而擊敗陰平軍的,正是那位在兵戶之中聲名遠播的青原侯。
得知自己家仇得報。
父子倆更是對這位侯爺感激莫名。
所以他們在心中便萌生了一個願望。
那就是有朝一日能見到青原侯,給侯爺磕個頭謝過大恩。
此時聽聞,自己心心念念的青原侯就在村口外面
這對父子豈能忍得住。
沈老頭又看了身邊眾人一眼。
「各位,侯爺替我沈家報了仇。」
「我們父子這就過去給青原侯磕個頭。」
「至於會不會被抓去服徭役,我也不在乎。」
「你們大家好自為之。」
說罷,這老頭拉起了一旁的自家小子。
父子倆就從殘牆的後面走了出來。
此時在村外,土熊也已經連喊了三遍,村中依舊是鴉雀無聲。
正當眾人以為,青原侯的名號在這裡也沒什麼用的時候。
卻見從村子的角落裡,走出了兩個身影。
為首的一名老漢,一邊走一邊激動的喊道。
「侯爺何在?」
「青原侯大人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