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白家老宅,可說是一片素縞。
老宅正堂的朱色木門已被盡數卸下,重新換上了素白的竹簾。
廳堂的周圍,掛著一列列垂到地面的素白帷幔。
因為是白家太夫人的喪儀,帷幔上都織著「壽」字紋。
廳堂正中,一具金絲楠木的壽材架在了兩張長凳之上。
棺身走了七遍生漆,看著烏沉沉的。
棺頭朝向著正門的方向,嵌著一塊烏木「壽頭」,正中刻著一個斗大的「壽」字,兩側則雕著五蝠捧壽紋。
棺前紫檀木的供案上立著鎏金祭器,有燭台,香爐,花瓶,燈盞,拜墊座,統稱五供。
供案正中立著白家老祖母的靈位。
其中牌位的右側用小字寫著【誥命龍驤鎮侯太夫人】
中間的大字是【先祖妣白氏太君之靈位】
而右側的小字則為【孝孫白景泣血奉祀】
除此之外,供案上還擺著一碗倒頭飯,米飯高高堆起,上面插著三根秫秸。
在米飯的兩側,又擺著些乾果,紅棗,桂圓,蓮子,這是給守靈子孫預備的「壓飢果」。
但按規矩不會有人去動。
棺木內的白家老祖母,身上穿著五重壽衣,臉上蓋著繡金陀羅經被。
因為已經停屍數日,棺內四角還堆著遮蔽氣味的薰香木炭。
在往裡走,廳堂內整面的後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西方接引圖。
此圖絹色為底,長約三丈,畫中的佛陀垂手而立,身後是祥雲繚繞。
圖中諸佛與飛天自雲端俯身作接引狀。
而在接引圖的下面,又設了一座水陸法壇。
法壇高三層,底層鋪著黃緞,中層供奉著佛經,而頂層則擺著隆興寺的那座鎏金佛像。
佛前的七盞銅燈被擺成了北斗狀,燈內加了酥油,燈火日夜不息。
在法壇的兩側,分列著十二名僧人。
為首之人正是隆興寺的雲安方丈。
此時老和尚身披著朱紅金線的袈裟,端坐在蒲團之上。
在他面前攤著一部【地藏本願經】口中則詠誦著經文。
而在院中,也是梵音裊裊,隆興寺的數百僧眾也在為老夫人誦經。
青原侯與龍驤侯對隆興寺有再造之恩,雲安方丈也是懂事之人。
這一次。他帶著廟中幾乎所有的僧眾,來為白家老夫人操辦後事。
白景知道祖母生前篤信神佛,所以也沒有拒絕。
於是,隆興寺的數百名僧眾日夜為白家老夫人誦經,揚面可說是蔚為壯觀。
此時在老宅之中,來往忙碌的白家族人各個是披麻戴孝。
女侯爺白景也是一身素衣孝袍,跪在棺木一側的苦墊上為祖母守靈。
只是跪的時間有些久了,膝蓋略有麻木。
望著棺木中的老祖母,白景的心中卻說不上有多麼悲傷。
內心甚至還能感到有一絲解脫。
也許是因為白家這次遭難,儘是因祖母的昏聵而起。
若不是老祖母要去信奉什麼羅摩宗,白家又何至於此。
不過人死為大,祖母已經亡故,在計較這些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女侯爺輕嘆了一聲,正要再上一炷香,這時身後有腳步聲響。
她轉頭一看,來的正是舍妹白雨萱。
此時的白雨萱懷中抱著一個盤子,裡面裝了一摞剛烙好的素餅,還散發著麥香。
「姐姐,歇一歇吧。」
「跪了這麼久定然是餓了,趕緊吃些東西。」
白景卻是面色一肅。
「雨萱,這裡可是祖母的靈堂。」
「在這裡吃東西可是要被外人恥笑,說我們白家沒有規矩。」
白雨萱吐了一下舌頭。
「是是,姐姐知道了,那咱們就到外面去吃。」
此時白景也確實餓了。
於是便跟著舍妹出了靈堂,到了外院的廊下兩人分食素餅。
白景一邊吃著一邊問道。
「對了雨萱,你可是見到了李郎?」
「我怎麼從昨日起,就沒見到他?」
白雨萱則是嘆了口氣回道。
「別提了,三爺爺說,咱家的男丁都不成器。」
「咱們姐妹畢竟又是女娃子。」
「這家中辦事,必要有男子鎮揚面才好。」
「於是三爺爺,便去尋李郎,要他為白家主事。」
「此時應該在外廳替咱白家待客呢。」
一聽這話,白景驚的是目瞪口呆。
「還......還有這事?」
其實,李原現在也有些懵圈。
他剛到白家老宅,便被白戎找上了門。
這位三爺爺二話不說,直接便給他拿來了一套麻衣孝袍。
拿著孝袍,李原有些發愣。
按理說,這孝袍是白家族親才會穿的。
自己只是來白家弔唁,為何還要穿這個東西。
見李原滿臉疑惑,白戎卻不滿的說道。
「李原啊,你與白景白雨萱之事。」
「我可都知道了。」
「你們之間的事情雖不符合禮法,但也情有可原。」
「既然你做了咱白家的女婿,自然就是白家人。」
「白景雖承襲了爵位,畢竟只是一個女娃。」
「家中操持喪禮,你這個做夫君的自然也要出力。」
見三爺爺將他與白家姐妹的事情點破,李原的老臉一紅。
他仔細一想,三爺爺說的很有道理,自己已經將白家最漂亮的姐妹花都給睡了。
說他是白家的女婿沒有一點問題。
現在要李原為白家老祖母的喪禮出些力氣,也是合情合理。
於是他忙將喪服穿上,口中應承道。
「三爺爺,看我有什麼能做的,您儘管吩咐。」
見李原如此配合,白戎點了點頭。
隨即他便拉著李原出去接待來弔唁的客人。
按理說,此時負責接待貴客之人,應該是現任龍驤侯白景。
然而白戎卻說,女子待客畢竟多有不便,便將這個差事推給了李原。
於是,到白家弔唁的客人,便看到了古怪的一幕
在外堂負責接待之人,竟然不是白家的家主白景,而是青原侯李原。
這位侯爺更是如白家族人一般披麻戴孝,這讓很多弔唁之人都是吃驚不已。
其實白戎這麼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白家現在的局面,可說是危如累卵。
這位三爺爺的心中清楚,此時能幫白家渡過難關之人,只有眼前的這位便宜孫女婿李原。
而讓李原披麻戴孝,出面待客,這可不是要侮辱這位青原侯。
白戎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來弔唁的人,他白家背後的靠山就是青原侯李原。
龍驤白家與青原李家已經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