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要不聽聽你在說什麼呢？」
「什麼叫心王死了，然後你旁邊站著的就是心王，它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透？」
通訊頻段里傳來陸玲的聲音，和平時比音量明顯拉高了三個度。
方九倒是不急，慢條斯理地把來龍去脈解釋給陸玲聽。
聽完之後，陸玲大概對當前的心王有了個基礎概念，試著確認道：「所以，它和黃昏之神一樣，本質上是【記憶】的化身，相當於過去的心王？」
方九：「對。」
「跟著你們真是什麼事都能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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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玲長舒口氣，大概是覺得站著快沒力氣，索性又坐回指揮席，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撐著側臉，「然後你們要帶著它到處參觀，讓他了解現在的世界繭格局，順便跟我們建立信任關係，是這麼回事吧？」
方九也是個實誠人，想到啥就直接說：「條件允許我還想拐他入伙，雖然是過去的心王，但它的狀態明顯更穩定，比那顆老頭應該要靠譜些。」
陸玲心想你直接就在本人面前說這個是不是不太好。
結果一轉頭，她發現心王跟沒聽到似的，仍然好奇地打量著空域。
看來這位洛龐帝國的最後一任元首有著開明的性格，至少不是個有著嚴肅教條的死板領袖。
「這件事就交給你們。」
陸玲稍作思忖，同意了方九的提議，「不過在你們動身之前，最好帶他過來一趟，我想見一見他。」
方九想也不想：「可以啊。」
然後下一秒，一道相位展開憑空出現。
方九眾人穿過相位邊界，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來到維和號戰列艦的指揮室內。
看著嗚嗚泱泱突然冒出來的一大家子，陸玲眉頭抽跳兩下，有點不知道說啥。
502小隊的行動力這一塊啊……
「我們來咯。」方九主動跟陸玲打了聲招呼，「晚上好，哦不對，現在是晚上不？」
「按地球時間表來算是。」陸玲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一邊拉下艦長面板上的某個拉杆，眼神有些埋怨，「下次你們來之前能不能先打聲招呼，我好手動關閉異度指標報警器。」
「成。」
方九樂呵呵地笑了笑，剛準備給陸玲介紹心王，一轉頭發現心王幻影正站在相位空間旁，一臉好奇地打量著相位邊界。
它好像從未見過這項技術，在相位邊界之間來回穿梭，時不時還蹲下試圖用手指觸碰無實體的邊界線本身，口中喃喃有詞，「對時空的可能性操控，非常完善而且成熟的運用手法，不對，這有點完美過頭了……」
方九好奇地走了過去：「你沒見過這招？」
「沒有。」心王緩緩起身，搖搖頭，「以前的你，我是說【祂】不會使用如此精細的時空操作，在我印象里，【祂】的一舉一動都伴隨大範圍的時空調動，這種精細而小巧的技術……【祂】從來沒做過。」
莉雅張開雙臂做了個誇張的比划動作，「畢竟始源真主那麼老大個呢，現在方九起碼乍看起來還是個人，在能力尺度方面有變化很正常。」
心王看了兩眼方九，點點頭：「也對。」
說完，它徑直來到陸玲身邊，主動伸手示好。
陸玲見狀先是一愣，顯然沒想到對方是有實體的，於是立馬起身，握住對方的手。
在接觸到對方半透明手掌的瞬間，她最先感受到的是冰涼和柔軟——跟預想中的堅硬或粘膩不同，心王手掌格外光滑，卻沒有人體那樣的溫度，同時掌心和指腹能明顯感覺到對方手掌里有類似血液的東西在流動。
而在下一瞬間，某種強大的心靈力量透過手臂鑽向陸玲。
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神衝擊撬開了她的心靈防線，強行要與她建立靈魂交流——起初陸玲是這麼想的，但很快她發現對方並非是強行闖入，只是因為對方的靈能意識太過強大，以至於陸玲的心靈防線在它面前薄如蟬翼，僅僅只是一個照面的接觸，對方就能肆意在自己的靈魂深處紮根。
單方面的心裡連結成立後，心王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輕輕把手收了回去。
「陸玲小姐，是吧？」
他的嗓音溫和，語氣裡帶著些莫名的慈祥，「和那邊的金髮女孩一樣，你身上的味道讓我覺得很親切。」
陸玲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你知道我的名字？」
「剛才我讀取到了一些信息。」心王說完，立刻補充道，「不過請放心，我只讀取了一些基礎的自我認知，沒有探查你的隱私。」
陸玲露出古怪的表情，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啊……嗯。」
「哎，你有這能力為啥不對方九用？」
莉雅從方九背後蹦了出來，戳了戳他的臉，「用心靈感知直接探查他的思維，不就知道這小子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了嗎？」
方九也才反應過來：「對哦，你咋不對我用？」
「我那是不想用嗎？」
心王幽幽地回頭，「有沒有可能我是不敢？」
方九認真想了想發現也對， 但凡心王敢深入點，不說跟【祂】碰個照面，光是看見染缸估計都夠讓心王喝一壺的。
心王搖搖頭，不想跟方九聊這些，轉身看向陸玲，語氣一下就切換到溫和模式。
「總之，不必顧慮緊張，我對你們沒有敵意，只是很好奇你們身上的氣息到底源自於哪裡？」
陸玲、季薇以及阿爾托莉雅互相對視一眼。
片刻的沉默後，由陸玲開口，向心王講述了黃昏之神、守夢人以及空域圖書館的故事。
心王其實聽到一半，心中就有了答案。
「是【巴利特】啊……」
他似乎想起了某位故友，唏噓感慨地看向陸玲三人，「原來如此，你們是它的造物，那座圖書館是它的記憶，而直到它徹底死去為止，它都一直在嘗試彌補我們過去犯下的錯誤，因為我們沒能讓那些孩子活到大重置後，所以它才會拼盡全力想要在新世界復現它們……」
季薇輕聲低語，將這個陌生的名字記在心裡：「巴利特……」
阿爾托莉雅則是來到心王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心王大人，您和巴利特大人是什麼關係？」
「我們曾共事過很長時間。」心王伸出手，笑著拍了拍阿爾托莉雅的肩膀，「它是個很有趣的傢伙，總是很在意自己的身高，畢竟它的個子在我們種族裡屬於最矮的那一批，成年後也只有不到1.3光年，那時候它站在我身邊，和你現在的樣子差不多。」
聽見自己的造物主和自己很像，阿爾托莉雅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小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
「看來您的確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陸玲調整好心態，重新找回管理局總負責人的姿態，姑且還算鎮定地看向心王：「得益於此，很多困惑我們的謎題都將得到解決。」
心王的態度和之前相比沒有變化：「這就要等我觀察一段時間後，再做判斷。」
「沒問題。」
陸玲微微一笑，目光轉而落向方九：「所以你們有想好路線嗎？要先去什麼地方？」
方九還就是那個態度坦誠：「完全沒有！」
陸玲：「……」
「總之就隨便逛逛。」方九咳嗽兩聲緩解尷尬，接著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文明球的情況咋樣？是不是已經升維成功了？」
「成功是成功了……」
提起海星文明這茬，陸玲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神情複雜，「就是格拉萊維它們現在的情況不太正常。」
方九神色一正：「意思是還沒脫離生命危險？」
「生命危險是沒有，精神危險是真的。」陸玲想了半天沒想到該怎麼說，「反正你去看了就知道，文明球目前還在原地飄著，在那群智慧海洋生物恢復正常之前，我們不打算把它們送進預定軌道，免得惹出點什麼事來。」
方九皺了皺眉，「成，我過去看看怎麼個事，正好——」
眾人目光順勢落到心王身上。
「看來我們的第一站有著落了。」
心王對這些侵蝕的倖存文明充滿興趣，眼神里透著難以掩飾的躍躍欲試。
「既然如此，方九先生，就麻煩你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