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轎車在去往京口市的公路上疾馳，路兩旁的風物飛速向後退去，從車窗邊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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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望向窗外，今天難得擠出半天時間出來調研，於他而言，這既是工作也是放鬆。
京口市坐擁長江區位，地處長江南岸，可經濟總量在全省卻排在下游，確實驚人費解。
不過林宇作為省長，對京口的情況了解得很清楚，外人看起來得天獨厚的區域條件，在現實發展中卻有不少先天制約。
比如境內丘陵多，缺少大片平整土地，又夾在省會與姑蘇、錫城、龍城兩大都市圈之間，人才、資本都容易被虹吸。
當然任何一座城市發展不起來，都少不了人為因素，以前京口領導偏愛發展重化工，結果趕上長江生態保護，這些企業被強制搬遷，造成支柱產業斷檔，新的龍頭產業又跟不上，因此這些年經濟持續低迷，長期位居倒數第四位，與位列倒數第五的鹽瀆市還有斷檔差距。
副駕駛的何貴林回過頭，輕聲說道：「領導，我們已經進入京口地界了。」
林宇瞥了眼窗外掠過的風光，笑著說道：「這裡的環境搞得確實不錯。」
從他的視角看去，遠處是浩蕩長江江面，江上貨輪往來，岸邊有江灘綠地、防護林、江堤等景色點綴，中間也夾雜著少量港口、廠區、零散村鎮和農田，整體上是生態岸線、局部產業、鄉野郊野的結合 ，這在工業城市中並不多見。
京口市雖然經濟發展得不好，但是環保工作抓得不錯，不像港城市，經濟沒發展起來，環境也破壞了。
港城市原本是一座依山傍海的美麗城市，本該青山綠水，結果這些年被化工企業搞得處處有污染，上次他回家就在周邊看到好幾條小時候可以下河洗澡的河流，如今都變成了污水溝。
何貴林有個黨校同學就是在省環保部門工作，來之前他特意了解了一下京口的環保情況，此刻便主動介紹起來。
「領導，京口這些年開展的長江岸線專項整治，力度很大，這也是省里重點督導督辦的重點工作，不少原先的生產岸線，現在都改成了生態岸線。」
林宇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省里近年來的施政思路，便是推動江南地區加快經濟轉型，引導傳統產業向蘇北有序轉移，港城市還專門規劃建設了一個重化工產業園區，重點發展重化工產業。
道路旁開始出現成片工業園區與連片廠房，隨著車輛向前行進，錯落的居民住宅小區也逐漸出現在視野之中，這是要進入市區的標誌。
「領導，前面就是市區，咱們是不是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先去政務中心看看。」
「明白。」
何秘書轉頭對司機小劉說道：「劉哥，去政務中心。」
「好。」
小劉應了一聲，便專心開車。
在林宇看來，政務服務中心是觀察地方治理的一扇窗口，在這裡，既能看清基層幹部的服務態度，也能聽到群眾對辦事效率最真實的反饋，大廳直面千家萬戶，很有代表性。
若是連這樣的便民服務陣地都做不到位，那麼就意味著，類似的作風弊病，在其他部門可能已經普遍存在。
車子越開越來越慢，紅綠燈也多了起來，十分鐘後便抵達京口市政務服務中心。
這座大樓坐落在南徐新城附近，大廳設在工人大廈的裙樓，緊貼高層主樓，單層空間開闊，用來設置辦事窗口。
這裡是全市集中辦事的主大廳，規模不小，大廳內設有幫辦陪辦服務、辦不成事反映窗口，各項便民制度一應俱全，對外的考評成績十分亮眼。
今天雖然是周六，但前來辦事的人不少，
為了不引人注目林宇只帶了秘書跟著人群進入大廳，這裡人聲嘈雜，取號機前早已排起長長的隊伍。
林宇沒有去排隊拿號，路過等候區的時候，耳邊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聲音。
「我都已經排了一個多小時了，前面怎麼動都沒動？」
「我上午就來了，現在還沒辦完。」
「你們急什麼，剛才那個阿姨才倒霉，排了大半天，資料沒帶齊，都跑好幾趟了，一個公證都辦不下來。」
「真是服了，我下午還得接孩子，來不及了怎麼辦？」
「明天早點來吧，其實這裡還好，在我們老家海陵那邊，辦個護照都得天不亮去排隊，不然根本排不上號。」
大廳里幾個不熟悉的群眾相互吐槽著，話題聊不下去，各自散去。
林宇走到辦事窗口這邊，發現角落裡幾個像中介的人，懷裡都抱著厚厚的一疊資料，怪不得普通人排不上隊，政務大廳居然還有中介。
按照大廳規定，每辦理一戶都要取號排隊，可窗口工作人員根本沒有嚴格執行叫號規則，中介接二連三把材料遞上去，一口氣連續辦理十幾筆業務。
後面排隊的老百姓眼巴巴看著，自己苦苦等候，卻眼睜睜看著中介不停辦結，不少人臉上滿是憤懣。
有群眾忍不住上前提出質疑，窗口工作人員只是輕描淡寫地搪塞，表示對方是代辦業務，材料齊全，就先處理。
林宇站在一旁搖頭嘆息，當年正是他牽頭率先在鹿城花橋推行這種綜合便民式政務服務大廳，本意是打破部門壁壘，方便群眾辦事。
可走到今天，依然能看見這些搪塞推諉的現象。
這已經不是政策制度本身的問題，根源在於辦事人員的作風與日常管理存在漏洞，哪怕制度條文制定得再完善，倘若一線執行打了折扣，監督管理跟不上，再好的政策，最終也會大打折扣。
林宇沒有當場發作，只是在大廳各處緩步查看，有些窗口辦事人員細緻耐心，群眾材料齊全便能即辦即走，但也有不少窗口，工作人員語氣不耐煩，不少百姓沒能辦成業務，只能滿懷失望地離開。
突然，林宇後背被人重重撞了一下，身子踉蹌幾步，連忙扶住一旁的座椅才站穩。
這看似不起眼的小意外，卻把何貴林與隨行警衛嚇了一跳。
幾人迅速圍攏過來，何貴林上前扶住林宇，兩名安保警衛立刻上前，將那名穿著外賣裝的年輕人控制住。
這一幕在其他人眼中，倒像是把年輕人從地上扶起來，周圍辦事的群眾只是側目望了一眼，便又各自埋頭辦理自己的業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