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休息室。
黃金山、王亞明、程源每人面前都放著個菸灰缸，裡面堆著不少菸頭，三人誰也沒說話，各自吞雲吐霧，房間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他們是看到中組部公示後，第一時間趕過來的，本來是想找林宇單獨聊聊，表達自己內心意願。
雖然他們都嘴上都喊著支持、服從組織決定，但需要犧牲個人利益的時候，他們打心眼裡不願意去偏遠地區任職。
原因也很現實，東部沿海經濟發達、生活配套完善，他們家人子女大多在這邊定居、上學、就業，而西部地域偏遠、氣候差異大、生活節奏、醫療教育資源差距明顯，家屬很難隨遷，一旦過去就是長期兩地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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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層面更不用說了，本地營商環境成熟、治理體系完善，工作起來得心應手，而邊疆地區注重的是維穩、民族工作，基層治理難度遠大於東部，容錯空間更小。
一旦被選中，意味著本地資源全部清零，到西域需要重新搭建班子，磨合團隊，一切從零開始，工作壓力、責任風險陡增。
而且他們年齡都不小了，誰也不想去邊疆折騰幾年，勞心勞力，最後回來說不定連位置都沒了。
在來的路上，他們都想好了各自不想去的藉口，比如家裡人生病走不開、父母年紀大需要人照顧等等，但當他們在休息室碰面時，互相眼神一交流，瞬間就達成默契，當場放棄了登門的想法。
幾個常委扎堆去找林宇，只會把小事鬧大，反而被動。
雖然打消了去省府找林宇的念頭，但是幾個人誰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就近在休息室坐下來。
黃金山把抽了一半的煙按在菸灰缸里，想要再抽一支，發現煙沒了，調整下坐姿看向其他兩人，說話時嗓子都冒煙：
「你們說這好端端的，中組部怎麼突然下了這樣的安排？」
王亞明長長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口煙霧，明明整支煙抽完了一大半，可是一點菸灰都沒掉。
他看向愈發煩躁的黃部長，把煙掐滅，淡淡解釋：「這次幹部交流並非只針對咱們省，包括西川、江州等其他省市也同步抽調了一批幹部，整體覆蓋範圍很廣。」
黃金山、程源凝神細聽，二人雖是副部級的省委常委，可一旦離開本省，人脈根基盡數清零，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說白了和兩眼一抹黑相差無幾。
王亞明又點了一根，接著說：「這次人選主要由省里內部醞釀推薦，換句話講，主持工作的林省長，話語權很重！」
一席話把黃金山和程源聽傻了。
雖然是來找林宇通融，但聽說對方真掌握了主導權，黃金山還是不服氣，忍不住突發奇想：「你們說有沒有這種可能，他剛調來不久，上級會不會考慮到他對省內情況未必完全吃透，重點徵求像田書記這樣老同志的意見？」
「基本上沒有這種可能！」
王亞明直接否定，打碎黃金山的幻想：「而且包括田書記本人，也在這次交流的考察人選之列。」
什麼！田書記也有被交流的可能！
黃金山和程源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安的情緒瞬間傳遍全身，他們都沒想過，依附的田副書記現在自身難保了！
一旦田副書記本人被交流出去，那麼他們這些人還能依靠誰？
程源失神間突然感到手指劇痛，低頭一瞧才發現是被菸頭燙到了，快速鬆開捻了捻手指，把心裡疑問說了出來。
「田副書記本是省委書記的擬任人選，大局眼看就要敲定，上級怎麼會把他外派出去？」
王亞明輕輕搖了搖頭，作為省委組織部長，他掌握著內部消息渠道。
「這次幹部交流是張部長親自牽頭統籌，除非能直接對接上張部長那邊運作，否則基本沒有迴旋餘地。」
黃金山急忙看向程源，眼神里全是急切，他是知道田書記攀上了高枝，當初葉書記、畢書記能夠平步青雲就是得到這位貴人相助，如果這位能夠出手，一切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程源沉默後慢慢搖頭，畢書記在的時候，似乎和這位張部長不太對付，好幾次人事調整都卡在這裡，說明雙方不是同路人。
也正因為了解這些，程源才焦慮。
他身為省委秘書長，是前任畢書記一手提拔的幹部，畢書記退休後，他時常致電問候，久而久之便不自覺向田副書記靠攏，這般舉動難免會得罪主持全面工作的林宇。
眼下人選大權很大程度握在林宇手中，他極有可能被排在這次外派交流名單的第一位。
黃金山見事情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忍不住說了句氣話：「難道他還能把田書記交流出去不成？」
王亞明沒有直接回應，而是道出實情：「林省長和張部長關係不一般，這是事實，現在對方手裡握著主動權，我們還是低調點，最近收斂點，別給自己找麻煩。」
聊到這裡，三人不約而同陷入沉默，這種層面的高層博弈，即便他們身為副部級幹部，也無從插手、難以觸及，孰勝孰負，只能借著高層人事的細微動向去揣摩。
之前田書記呼聲很高，很明顯是上面發了力，想要扶他一把，可是林宇一來，風向就變了，還搞出了這個東西幹部交流，很難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幾人又交談片刻，非但沒有得到半點寬慰，心頭反倒愈發惶惶不安。
黃金山更是滿心懊悔，先前在常委會上數次出頭站隊，本是想著藉機靠攏田副書記，可如今田副書記自身都岌岌可危，他只覺自己前路一片黑暗。
王亞明心頭七上八下，他身為省委組織部長，更是犯了忌諱，明知道人事工作需向主持全省工作的林宇匯報，可他想接田書記的班，也覺得田書記能上位，因此提前站位，結果一不小心就站在了風口浪尖上！
三人都越想越心驚，都怕自己被優先列入交流名單上，離開的時候都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