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眾生的命數被干擾,命運大道就此顯化。
蚩命震驚的望著這一幕。
轉瞬,他就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淵,你自稱合人道而成尊,可你所合真的是人族之道嗎,或許我的才是呢?」
蚩命不想融合永生種。
他也要合道而成尊!
靈祖創血脈一途,合之而成尊,虞淵借道法巔峰,合之而成尊,那他就借眾生之願而成尊。
承載眾生之願的,被天尊所拋棄的,正是輪迴與命運!
紀元重啟不可逆,眾生之死不可違。
這是接下來無數個紀元的,太初界所有生靈的宿命!
宿命蠱,是蚩命以蠱道為基礎,做出的最高預設之一。
他認為,宿命不同於單純的命運大道,其無形無質,既不是物質也不是任何一種能量,它是一種規則之上的規則,是所有因果的最終歸宿。
而此刻,生靈的命數被天尊和太初天道徹底定格。
宿命…也就顯化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蚩命的內心前所未有的苦澀。
他明白了宿命蠱被煉成的第一要素了,可笑的是,他不認可天尊的做法,但也只有天尊功成,生靈盡毀,宿命才會出現!
李元同樣看到了,內心的情緒亦是難以言喻。
天尊生,眾生滅,宿命顯。
太苦了!
兩位一生的摯友,一生的理念都近乎相左,可到了最後,面對的卻是一個無解的局,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天尊沒有,蚩命也沒有。
「可悲!可悲啊!」
蚩命長嘆,本命蠱出現在他的手中。
「宿命…天成,真的還能改變嗎?」
嘩啦啦!
蠱術展開,蚩命開始引導本命蠱主動吞噬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命數之線。
每一條命數之線都是一個生命的終章,是某一生靈在這個紀元留下的最後印記。
轟——!
蚩命的身體根本無法直接承受這些命數之線的衝擊。
他的身體開始崩解了,本命蠱也開始崩解,但蚩命毫不在乎,因為他的靈魂在成長,茁壯的成長!
成於宿命,終於宿命。
這一刻,蚩命完全與將成的宿命蠱綁定了。
那些湧入他體內的命數之線匯聚、旋轉、融合,漸漸形成了一個光團。
這個光團無比的璀璨耀眼,照亮了蚩命的靈魂。
可神識一旦探入,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光團的內部竟是一片絕對的黑暗。
蚩命知曉,那不是光的缺失,而是『可能性』的終結。
所有命運到了這裡,都不再有分支,不再有變數,只剩下唯一的、不可更改的結局。
這!就是宿命的核心!
蚩命的意識模糊了。
他終是被無數的命運之線淹沒,每一條命運之線里都有一段完整的人生。
他看見了帝王臨終時的嘆息,看見了乞丐凍斃前的幻想,看見了母親抱著嬰兒躲進地窖,看見了老者在夕陽下安詳地閉上眼睛。
看到了修士一朝聞道夕死可矣。
看到了有人求道一生,而遺憾離世。
弱小的,強大的,輝煌的,悲慘的……
億萬種人生,億萬種結局。
而他,正在成為所有這些結局的歸宿。
最後,混沌中只剩下了這一顆光團。
白晝、玄夜、無病、無災四人望著這顆光團,都無法理解這是什麼樣的力量。
只不過他們相信,尊者一定會回來。
可是……
自己還能等到嗎?
四人身上的命數之線瓦解的越來越快,一旦全部瓦解,就是他們的死期。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光團中,蚩命的靈魂被黑暗所包裹,他觸碰到了黑暗的核心,卻是在指尖觸及表面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排斥力。
那是命運本身的抗拒。
因為命運從不願意被人掌控,它寧願隨著紀元的終結一同消散,也不願被煉化成一隻受人驅使的蠱蟲。
「你錯了。」
蚩命輕聲開口。
「我不是要掌控你,我是要成為你!」
話落,蚩命猛地將自己的靈魂撕裂開來,一半融入黑暗核心,一半留在外面作為操控者。
這是蠱道中對自己最殘忍的煉蠱之法——以身飼蠱,以魂作引!
劇烈的痛苦瞬間就席捲了蚩命的心靈意識。
他的記憶在被擠壓,他的人格在被分解,曾經作為『蚩命』的一切特徵都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個其他生命的記憶碎片。
他是凡人,也是帝王。
他是母親,也是嬰兒。
他是戰場上的將軍,也是花下的少年。
他是朝聞道的幸運兒,又是一生求道不成的遺憾之人。
他是這個紀元里逝去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又都是他。
當最後一絲屬於『蚩命』的自我意識即將消散時,他也釋然了。
煉成宿命蠱者,必須心甘情願地放棄自我,接納眾生。
任何一絲私心,任何一點保留,都會導致失敗,只有真正理解了眾生存在的含義,才能真正掌握宿命的權柄。
於是,蚩命不再掙扎了。
他放開了一切,任由自己的意識融入那片浩瀚的命運之海。
黑暗的核心則化成了光,光芒穿透了灰白的虛空,穿透了正在崩塌的紀元邊界,向著無盡的混沌宇宙延伸而去。
光團本身已是開始變形,從圓潤的球形拉伸、扭曲、生長,最終化作了一隻巴掌大小的蠱蟲。
它是一隻很平凡的蟲子。
可當你凝視它時,它又會變成各種模樣,映照你的一生而變化,告訴你屬於你的宿命。
宿命蠱,成了!
在宿命蠱旁,蚩命的身形再一次凝聚,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卻依然保持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或許,祂已經不適合再用『蚩命』這個名字。
因為祂不只是蚩命了。
他可以是命運戛然而止、懷有遺憾的所有生靈。
人族第二尊,命尊。
就此而生!
「唉。」
然而,命尊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更沒有天尊的意氣風發,只有無盡的憂愁。
睜開眼,追隨他而來的四個年輕人,都已是殘燭。
可是……
即使宿命蠱成,命尊也救不了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