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命早就猜到了這一點，可他沒辦法。
就如此刻，他還是得去做自己能夠做到的那一部分，否則結果只會更惡劣。
而且他始終相信，虞淵是為了人族。
他也一樣。
「走！」
來不及更多的思考，蚩命立即帶著四位弟子轉移，前往混沌海的另一處，追隨著另一個墜落的小世界而去。
令他為難的是……
要如何才能穩住另一個分裂的小世界？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是想等『生死界』成型，再通過生死界為媒介，穩住另一個小世界。
但現在是不可能了。
生死界還未完全穩定，以之為媒介只會讓兩個小世界都崩塌。
此時此刻的蚩命是迷茫的。
縱使這樣的天之驕子，一生有過無數的高光成就，也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刻。
而李元，站在了時間長河的視角，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彼時太初界的局勢。
在蚩命和四大追隨者奔走於混沌海，拯救兩個分裂的小世界時，太初界已然發生了巨變。
高天忽然被一道橫貫東西的血色裂痕劈開，裂痕兩側的天空像兩片斷裂的布帛，向著相反的方向緩緩滑落。
無數的星辰碎裂，砸向大地。
天地規則徹底亂了。
這樣的變故也讓正在大戰中的人族大軍和各大凶獸種族不得不停止鬥爭，他們驚恐的望向四方。
只見一座座仙州動盪，山嶽倒懸，江河逆流，無垠的海洋沸騰後又凍結，火山噴出的都不再是岩漿，而是混沌的灰色霧氣，那霧氣所到之處，生靈化為石像，石像再化為齏粉。
此等古怪異象，波及各域，世間罕有。
「這…這是滅世的災劫啊！」
有古老的生靈驚呼。
「是靈祖和人族天尊太過強大，崩碎了大千世界嗎？我等生靈難道就要橫死於此嗎？我不甘心！」
諸多強者都在哀嚎。
也有很多生靈不信，大千世界本應永恆不滅，它以三千大道為根基，風火地水淬鍊，是所有生靈的搖籃，怎麼可能碎？
然而事實就在眼前，天地間的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蛛網一樣覆蓋了整片蒼穹。
每一條裂縫中都傳出令生靈心悸的哀鳴，仿佛世界本源的哭泣。
「必須阻止這些災變！」
一位人族大修喝道，而後第一個沖向災變的源頭。
可他才剛剛接近災變中心，身體就像被定住了一樣，隨即又被災劫沖刷，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連神魂都沒來得及逃逸。
嘩！
剎那之間，恐慌開始蔓延。
因為太多生靈認識這位人族大修里，雖不如三皇、虞淵、蚩命這些人族的蓋世英豪那麼有名，但也是人族佼佼者，洪荒時代就赫赫有名的存在。
如此一位大修，面對災劫竟毫無反抗能力？
那這天地間，還有多少生靈能夠活下來？
「為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
剩下的諸多大修，一部分為了族群悍然赴死，一部分則選擇了逃向混沌宇宙海中。
可他們很快就發現。
無論他們如何努力，永遠也逃不過這場災劫。
因為災劫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還有一種宛如附骨之疽的詛咒，無論他們逃到哪裡，都會將他們毀滅。
無論他們做什麼，都是徒勞。
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末日面前，渺小得像一粒沙塵。
而他們所想要的守護的，也盡數在他們面前被埋葬。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眼睜睜看著一切走向終結，卻無能為力。
絕望！
絕望蔓延，有些古老的生靈已經看清楚了，不再掙扎，立於原地，望向天外。
「淵，這也是你的計劃嗎？」
古老的人族先賢低聲喃喃。
「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你為人族所做的一切最終都只是為了自己嗎？」
「當你不再需要，就要將我等毀滅嗎？」
「我們…都看錯你了嗎？」
在災劫中等待死亡的這幾人，都曾是虞淵的長輩，他們了解虞淵。
直到這種時候，虞淵都沒有出現，已經表明了一切。
否則，以虞淵對族群的在意，早就出現了。
「哈哈哈哈！」
一位老人大笑。
「以後就沒有淵了，只有永恆的天尊，從他證道那一刻起，就脫離了我們。」
對於了解虞淵的人來說，此刻哀莫大於心死。
天外混沌中，天尊沒有去看這一幕。
他不敢去看。
但計劃很成功，他知道一切都按照他想像的在運轉。
他算計了這個時代所有的同胞，算計了靈祖，算了摯友蚩命，一切都只為一個更長久的未來。
「對不起，各位。」
「我沒有選擇。」
連道歉，也只能在心裡。
戰至此時，靈祖也感受到了天地間的巨大變故，但事情已經發生，他也無法阻止。
望著眼前的人族天尊，靈祖的心情更是複雜。
他從來沒想過，一生都在人族而奮戰的天尊，在證道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親手殺死這個時代的所有人。
狠！
太狠了！
比起天尊，他足以稱之為仁慈。
站在時間長河角度觀望的李元更是感受到深深的絕望，這是第一紀元的大毀滅，是大毀滅的起始。
但這場大毀滅對心靈的衝擊是無可比擬的。
後世紀元的大毀滅，世人至少有過心理預設，而這場大毀滅，是在萬眾期待的盛世中忽然降臨。
還是被最敬仰的人所算計。
他們不知道真相，也沒有選擇的權力。
越來越多的生靈泯滅於災劫，曾經生機磅礴的世界已是被摧殘成枯寂灰暗的死域。
目睹這一切，活到了最後的幾位內心也徹底黯淡了。
他們中有人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有人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湮滅。還有人仰天長嘯，聲音裡帶著不甘與憤怒，轉瞬就被天地裂縫中湧出的罡風吹散。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句話在迴蕩，那是無數生靈臨終前的共同低語——
「為什麼？」
沒有答案，只有大千世界碎裂的聲音，像一首宏大的輓歌，奏響在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時空，每一位生靈的心頭。
最終，天地生靈盡滅。
一粒種子在生靈血肉與魂土鑄造的大地上生根發芽，長成了一棵大樹。
樹上有名——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