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時間帶來的改變,是李元體驗諸多日晷世界得到的第一感悟。
在時間面前,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如果有,那就是時間還不夠長。
不同的觀念,不一樣的生態文明,在時間的流逝中都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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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中,唯一不變的就是一顆求存的心。
日晷世界裡,他看到過在當代被罵暴君的帝皇,在數千年後被歌頌為千古一帝,時間驗證了他的功績。
他也看到過一個所謂的盛世,帶著朝代走向腐朽與滅亡。
他還看到過人人自發傳播的偉大思想,在歲月里變成了不可饒恕的糟粕。
他更看到過在一個時代里修士們最嚮往的修行法,變成了另一個時代中引人誤入歧途的陷阱。
這些事情,倒過來同樣可以發生。
在時間面前,一個人的對錯,一個勢力的對錯,甚至一個時代的對錯都是可以被反覆推翻的。
前朝的劍斬不了今朝的官,古人與今人之間的理念,本就不可一概而論。
求存得存方為正果,李元不再去抗拒時間,坦然接受它帶來的一切,讓自己去適應。
因為再怎麼努力的改變,一切都只適應於當前。
放在過去未來,或許就不再是對的了。
「或許我早就意識到這些了,只是太浮躁,不曾靜下心來去想,只要改變我能改變的就好。」
「如果什麼都改變不了,那就說明……」
「我心中所期待的那個最好的時候依然沒有到來。」
這樣的心態,讓李元潛意識中的憂慮流逝。
滄海桑田蠱花花變得輕盈,歡快了許多,不斷的灑下鱗粉,結成一枚又一枚時間道痕。
每一枚道痕,都是不規則體。
不規則,代表的是時間的變化不停,混沌宇宙中沒有任何完美的事物,哪怕是世間修士所嚮往的終極殿堂,那些永恆的仙尊。
很快,時間道痕數量就達到了千枚。
千枚道痕的支撐,使得修行路分支徹底成型,一條時間大道的分支就此展開,映照於世。
「成了。」
李元長舒一口氣。
「此修行路,就稱之為『求存』吧。」
時間變化萬千,浪濤中唯我求存。
讓時間不要影響自己的思緒,讓自我去適應時間的改變,這是一個人的求存,也是一個個時代的求存。
道痕的數量還在不斷的增加。
一千、兩千、三千……
足足凝聚了四千枚道痕,這條修行路分支的拓展才開始減緩。
而李元身上的氣息,也在此刻正式沖向一個全新的高峰!
算上金寶的氣運之道,便是九道九路的無敵絕巔,九路氣息映照融合,比至高大修還要恐怖。
轟隆隆!
這一刻,整座混沌禁地都開始震顫了。
李元眯起雙眸,目光穿透禁地,直入天穹,清晰感受到一股意志鎖定了這裡。
那是太初界的天道意志!
九道九路,皆證絕巔,現在的李元才算達到了完美絕巔之境。
而等待他的是……
一場前所未有的劫!
他需要先渡過這場劫,才有資格談未來,才有資格去接觸大世格局的最後變更。
「時序尊者,已至此刻,還不願現身一見嗎?」
李元高聲開口。
「唉。」
一聲輕嘆,在四面八方響起。
日晷世界中,千絲萬縷的白氣飛出,最終匯聚成一道蒼老佝僂的身影。
那張臉上滿是皺紋,老態龍鍾,像極了一個走到生命盡頭的凡人,可是……
對方可是時序尊者的意志化身啊!
一個走到了破限成尊路前列的存在,能夠跨越紀元布局的最強者,為什麼意志化身會變成這樣?
此前李元見到的哪一個禁地締造者不是有著自己的無上風采?!
難以想像,時序尊者到底經歷了什麼。
「該經歷的,你都已經歷,何必再喚我。」
時序尊者開口。
這句話,讓李元瞬間明了,「前輩已經見過天尊了嗎?紀元的大毀滅真是天尊所造就?」
時序尊者搖了搖頭,「我未曾見過天尊,但我看到了大毀滅的真相,我只能告訴你,改變未必就是好事。」
李元皺眉,「是因為仙尊層次的博弈,影響了大千世界嗎?」
「嗯。」
時序尊者頷首。
「界外生靈是威脅之一,我不曾親身經歷。」時序尊者只道:「但形勢比你想像的更加複雜。」
李元沉默了片刻,道:「我還是想去看看,親眼見證那段歷史,來此就是請前輩助一臂之力。」
「你想好了嗎?」時序尊者道:「現在的豪情萬丈,在真相面前會變得不堪一擊。」
「我想好了!」李元堅定回應,「既然時間告訴我們,很多事情不分對錯,或是立場之別,或是被逼無奈,但我身在這個時代,我有我的使命與責任,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若是我錯了,後世如何,任由評判。」
「我改變我的,他們有能力了,再去改變就是!」
「哈哈哈哈哈!」時序尊者大笑起來,蒼老的像是隨時可能會窒息,「你說的話,和前人多麼相似。」
「大千世界初開,靈祖為尊,統治無盡歲月,人族苟且偷生,三大皇者開闢修行路,布局萬千,才走出了一位天尊,徹底顛覆太初界生態。」
「二十多個紀元過去,又出了你這麼一位驕子。」
「但是……」
「天尊鋪就的路,你未必改得了,就如當年的天尊被靈祖壓制,占盡了天時地利,依然只是險勝一籌。」
「即使你贏了,再過幾十上百紀元,變局出現了,後世生靈又會質疑你的。」
「到時候你又該如何自處?」
「或許,未來你的處境就是這麼多個紀元來天尊的處境。」
時序尊者無比的滄桑,充滿了頹廢的氣息。
他已經被時間磨平了稜角,不想再去改變什麼,在他眼中,所謂的改變只是一個觀念的差異。
只要說服自己接受另一個觀念,所有的矛盾便會不復存在。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求存得存之法。
面對時序尊者的這番話,李元已然明了,知曉為什麼所有的仙尊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