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語沉吟。
「若你能喚醒時序的意志，自身再以時間大道證得至高，或許就有那麼一絲希望。」
「好。」李元點頭，「只要霜語姑娘願意一試，我會儘快證得時間大道的至高境。」
霜語看著他，笑道：「七道八路，總道痕直逼五萬，後世紀元是只有你這麼一個怪物，還是大世繁榮，天驕盡出？」
「我的情況，很特殊。」李元也無法過多解釋。
「看出來了，你的身上還承載著諸多禁忌之力，來自不同的混沌禁地，或許破局的機會真的就在這個紀元。」
霜語心中泛起希望。
「我答應幫你，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霜語再次開口，語氣變得凝重。
「和那些霜語者有關？」李元問道。
「是啊。」霜語嘆息，「想必你也知曉，諸多混沌禁地的建立，都是為了生命的延續，是為了傳承，也是賭上最後的一口氣！」
過往紀元的強者們有太多的不甘了。
混沌禁地的建立，是他們不屈的傲骨。
可惜的是，到了另一個紀元，禁地生靈都被天地規則異化成了特殊生靈，無法在紀元中和當世生靈一樣長存，甚至被排斥。
李元跟著輕嘆，拱了拱手，「霜語姑娘直說吧，無論是承蒙相助之恩，還是作為交易，我都會幫這個忙。」
「好。」
霜語頷首，伸出纖纖玉手，對著虛空一點。
剎那間，迴廊周圍的冰壁忽然變得透明，億萬顆光點在其中加速旋轉，組合成一幕幕清晰的畫面。
無數的畫面便是一個世界，那是一個輝煌的紀元，天空中懸浮著九輪太陽，大地上矗立著高聳入雲的城池，無數強大的生靈在其中穿梭往來。
緊接著，畫面一轉，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上躺著一個又一個生靈，他們的頭頂被插入一根細長的水晶針管，七彩的光芒從他們身體中被抽取出來，匯聚到祭壇中央的奇異水晶容器中。
那些被抽取光芒的生靈則是身體迅速枯萎，化為灰燼，但他們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痛苦，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安詳。
李元皺眉，「這是何意？」
霜語平靜道：「界中生靈的肉身會腐朽，靈魂會枯竭，意識會衰弱，但記憶和七情六慾不會，它們是生靈身上最接近永恆的東西。」
李元恍然明了，「所以那些霜語者體內裝載的，全是你所在紀元生靈的記憶和七情六慾？」
「是。」霜語眸中泛著哀傷，「我以為這樣，他們就可以活下去了，只是一段暫時的沉睡。」
「但現在我才發現，大毀滅的宿命不可違背。」
「他們屬於舊的紀元，新紀元無法誕生可以承載他們的軀體。」
「就算有，那也不是永恆吧？」李元難以認同這個觀念。
「為何不算？」霜語道：「靈魂的主要構成不就是記憶與情感嗎？只要找到合適的肉身，可以不斷的更換，何嘗不是永生？」
「恕我不敢苟同。」
李元搖頭。
「靈魂的主要構成的確是記憶和情緒，但霜語姑娘有沒有想過，完整的記憶和情緒是一張完整的關係網和對應世界的生態文明所帶來的？」
「即使你真的用原有記憶和情感製造了一個生靈，試圖讓他延續以前的記憶和情感活下去，但他真的可以嗎？你可以復活他所有的親人嗎？他的愛人與朋友呢？」
「就算你能複製一個人完整的關係網，那另一個人的呢？無數生靈的關係網層層疊疊，交織不清，都能夠復刻嗎？」
「哪怕真的復刻了，還要與新的紀元文明衝突，他們又爭的過嗎？那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其中只要有一點缺陷，那麼所有的都會破滅。」
「一切只是想像中的美好，一場幻夢罷了。」
李元的話讓迴廊寂靜無聲，陷入沉默。
霜語其實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了，只是內心不願承認，不願自己最後的布局坍塌。
良久，李元再次開口。
「如果霜語姑娘只是想製造肉身來承載霜語者所攜帶的記憶和情感，那並不難，我用蠱術就可以實現。」
「但我相信，霜語姑娘也不想真正見到那一幕。」
「至少，此刻他們還活在霜語姑娘的願景中，依然是美好的，隨著時間越來越遠，在美好中永恆。」
「唉。」霜語長嘆一聲，「那我對他們的承諾，帶著他們的記憶和情感來到這一世，那些期盼都算什麼？」
「我想…他們會明白霜語姑娘的苦楚，此非霜語姑娘一人之錯，是世界格局所限。」李元道：「去打破大千世界的限制，讓悲劇不要再一次發生，才是對他們最好的交代。」
「就怕悲劇永遠都在重演。」即使李元的表現已經與眾不同，甚至超出了她的認知，霜語依舊不抱太大的希望。
不管曾經多麼驕傲、意氣風發的一個人，在經歷過大毀滅之後都會變得頹廢。
那種絕望，不到近前，不去親歷，永不會懂。
「不會的，二十多個紀元，這是最好的機會！我會阻止大毀滅。」
李元心中其實也沒底。但這種時候，他的信念必須堅定，才能承托起過往那些沉重的失敗。
若是大家都失去了信念，才是真正的完蛋了。
「那…他們怎麼辦？」
望著無數霜語者承載的記憶和情感，那都是霜語的子民。
李元頓了一會兒，道：「告訴他們真相，讓他們好好道個別吧，黃粱一夢，終究是要醒來的。」
「也罷。」
霜語早就知道了這個事實，只是不願接受。
直到李元點破，她才願意醒來。
李元開啟黑罐，飛出無數的化形蠱，密密麻麻，哪怕數量不夠，也可以在頃刻間繁衍。
他又同時接收著霜語者傳達的意念，感應那個紀元每一個人的模樣，讓化形蠱隨之變化。
這一幕，讓霜語驚愕。
究竟要多麼浩瀚的本源支撐和細膩的控制力才能做到這一步？至少在她的紀元無人可比。
這位蠱仙，好似已經打破了紀元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