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一道身影橫渡虛空而至。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座氣象有幾分熟悉的山脈,目光微凝,靈台方寸山。
但是孫悟空知曉,這裡絕不會是靈台方寸山。
更何況,不久前他曾重返靈台方寸山,雖然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重返的。
但那裡一片破敗荒蕪,早已不是昔日模樣。
摘下了頭上金箍,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孫悟空心裡還沒有想好,對方的意思很明確,便是用為他摘下金箍作為籌碼,各得其所。
但是,真的能夠如此做交換嗎?
摘掉頭上金箍,對於孫悟空的吸引力毫無疑問是巨大的,但是......
尋著對方借地行術遁走留下的些許痕跡,他一路尋到了此處。
接下來呢?
「可要進來坐坐?若是要來一品唐僧肉的神妙,我們也歡迎。」
這個時候,猙所變化的老道人現身,笑著發出邀請。
「你看,此地與昔日的靈台方寸山,可像?」
像,也不像,形似而缺失了其中的神韻,虛有其表,這是孫悟空此際心中真實的感受。
「我想見一見麒麟師兄。」
孫悟空並未拒絕入山的要求,比起這位老樵夫,他實際上更想見一見麒麟。
老樵夫只有一面之緣,敘舊很難談得上。
但那長期趴在斜月三星洞前的麒麟,孫悟空就要熟悉許多了。
猙倒是有些糾結,他擔心玉霽會露出破綻,被猴子窺見端倪。
但此時此刻,不讓猴子見玉霽反倒是不對勁。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行走在上山的路上,卻未曾以遁術前行。
猙在前,孫悟空在後。
與猙隨意的神情不同,孫悟空此際的心緒卻是相當複雜,那種似是而非的感覺,讓他不知覺想起昔日求道之時。
那個時候,他也是這般沿著山道攀登,到了那斜月三星洞前。
三災五劫......
祖師也說過,三災五劫,雖可避一時,但卻難逃一世,終究需要渡過。
縱然是祖師傳授給他的法門,同樣需得歷劫。
一步步登山而上,孫悟空卻是回想起自己在靈台方寸山的修行,想起與那些同門的談經論道,想起祖師的講經說法,想起靈台方寸山後的野桃樹。
一路無話,行至山巔,看見那化作人形的的麒麟,猴子想到的卻是自己當初離開靈台方寸山時,麒麟師兄對他說的話。
叫他記得祖師的教導,常回頭看看。
孫悟空站定在原地,目光倒是更加清明了幾分,神色突然平靜了下來。
嗯?猙有些詫異,他感應到了猴子身上的微妙變化。
正轉頭看向孫悟空,微微皺眉。
卻見孫悟空頗為正式地以稽首見禮,隨即看向猙和玉霽:
「麒麟師兄,老頭,你們將我師父放了吧。」
「哦?猴子,你這是何意?」
孫悟空目光望向玉霽,道:「當初俺老孫離開靈台方寸山之時,師兄叮囑我,常回頭看看,莫要忘記了祖師平日的教導,師兄怎得忘了?」
「這麼說,你是要棄同門之誼於不顧,阻我二人長生之道?」猙冷聲問道,「猴子,看在昔日交集的份兒上,老朽以誠待你,你如此這般,怕是不厚道吧?」
「祖師為我取名悟空,好叫我不妄求,不生妄心。」孫悟空開口道。
「怎麼?頭上金箍去了,你這是拿了好處不認帳?好你個猴子,我等以誠待你,你卻這般吃白食?只叫你莫要插手此事罷了,更何況,你以為你便能從我們手中將唐僧要回去?」
「非也,非是俺老孫要白拿好處。」孫悟空搖了搖頭,「只是,這般食人而肥己身之道,祖師絕不會認同,老頭你於我有指路之恩,麒麟師兄也多有關照於我,我便不能任由你們走上錯路。」
猙目光盯著孫悟空,這猴子莫不是在為白拿好處尋藉口?
面對猙懷疑的目光,孫悟空沉默,隨即取出金箍,重新戴回頭上。
猙眼眸微眯,猴子竟然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自己將金箍給戴了回去?
就為了證明自身並不是因為好處到手,所以出爾反爾,以此來說他和玉霽?
這確實是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可是,這猴子的脾氣,從來不是願意受制於人的,竟然如此嗎?
「怎麼?頭上沒了金箍不習慣了?那唐僧不曾傳你法與道,你真當他是你師父?金箍在你手上,你自甘受制於人,那是你的事,你想如何?」
心中念頭轉過,猙嘴上卻是毫不留情地開口道。
孫悟空笑了笑,反倒像是脫去了一身枷鎖般,一躍跳上旁邊一塊青石坐下,抬手敲了敲頭上金箍:
「戴上它,只是不平白得你的好處,常言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終是低人一頭,還如何與你們論道理?
你們若是當真背棄了祖師的教導,與我如何有同門之誼?我更不能受你的好處。
若是你們你們能重回正途,不過一個圈兒而已,再叫你幫我摘了去便是。」
因為同出一脈,我不願意與你們偷奸耍滑,耍心眼子誆騙你們,所以我自己把金箍戴回去,讓事情回到起點,免得我自己心裡有虧,而先低你一頭。
我不拿你的好處,便沒了這般因果,對等的論道一番。
這是對師門的誠意,也是覺悟。
至於結果,若是你們依舊選擇為妖,那我們勢不兩立,再各憑手段,受你恩情反倒不合適。
若是依舊為同門,請師兄弟幫個忙豈不是簡單?
猴子的話講得清楚,直接從混亂的泥潭之中脫身了,而未陷入其中。
猙總覺得這思維怎麼跟玉霽那麼像,一碼歸一碼的論。
不過,猙很清楚,猴子和玉霽不一樣,白占好處吃干抹淨再反悔這種事,猴子定然是想得到的,也絕對做得出來。
現在這麼選擇,猴子是真的很在意靈台方寸山啊,在意那一段過往,反而選擇了最笨的法子。
真正表明的一點是,他現在還沒有將自己和玉霽當成敵人對待,所以不耍這等小手段,難得的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