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昨天誰用了美容縫合線？」
護士交完班之後，護士長突然站了出來。
科里來了很多新醫生，用錯縫合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2號清創縫合室用的，是不小心拆了？還是直接用了？你們知道美容縫合線要比尋常的縫合線貴很多嗎？」
護士長雙手環抱，鷹隼般的眼神盯著科里新來的眾位醫生。
科室所有的老醫生面面相覷。
盧主任也環顧四周，頗為好奇地看向眾人。
眾所周知，急診外科只有曹天輝一人會美容縫合，但是他昨天在搶救室，並沒有去縫合室。
那還有誰能用上美容縫合線呢？
大家心裡都冒出了一個想法，多半是新來的醫生用錯了。
用錯一根，雖是小事，但這是科室的支出，為了避免今後再發生這種事情，護士長需要將其扼殺在搖籃里。
「2號清創縫合室？」
程鵬微微一愣，這不是他昨天使用的清創縫合室嗎？
不對，昨天大部分時間是陸安在其中！
難道是他不小心用錯了？
程鵬內心微微有些幸災樂禍，立刻扭頭看向陸安，「護士長，昨天使用2號清創縫合室的是陸安。」
陸安正在和曹天輝討論肝修補患者的病情，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連忙抬起頭。
護士長看向陸安，「你昨天用了美容縫合線？」
陸安下意識地點點頭。
「以後小心點兒，不能用錯了！」護士長表情嚴肅。
「用錯了？」陸安愣住了，「我沒用錯吧。」
護士長見陸安還嘴硬，語重心長道。
「你們使用的縫合線，是最普通的那種，美容縫合線我放在柜子最裡面，你怎麼翻出來的呢？」
科室其他醫生均是疑惑地看向陸安。
曹天輝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眼色頗為好奇。
他知道陸安平時做事很認真，很仔細，絕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陸安微微一怔，隨後緩緩道：「那個……護士長，我用美容減張縫合術，難道不能美容縫合線？」
話音剛落，全場靜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陸安，其中有震驚、懷疑、嫉妒、羨慕、讚賞等諸多情緒。
【恭喜宿主收集到來自程鵬的「懷疑」情緒能量（低頻），能量值+1！】
【恭喜宿主收集到來自盧毅軍的「懷疑」情緒能量（低頻），能量值+1！】
【恭喜宿主收集到來自曹天輝的「震驚」情緒能量（高頻），能量值+10！】
【恭喜宿主收集到來自汪軍的「嫉妒」情緒能量（低頻），能量值+1！】
【恭喜宿主收集到來自蘇麗麗的「讚賞」情緒能量（低頻），能量值+1！】
……
一連串的提示音，讓陸安應接不暇。
大部分都是懷疑和震驚，少數的是羨慕、讚賞和嫉妒。
不過，情緒的變化，也讓陸安看清了眾人對他的態度。
何人對他友好，何人對他冷漠，何人對他是憎惡的，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
同樣的，在科室出了這樣的一波「風頭」，讓他霎那間就收穫了大量的能量值。
要知道，在場的醫護人員，加起來有三十多人！
系統提示音停止。
陸安看向系統面板，目前一共有165點能量值！
這抵得上他工作大半天的收穫。
「陸安，你說什麼？！」護士長驚詫不已，「你會美容減張縫合術？」
她沒記錯的話，陸安才是剛來科室沒多久的住院醫師吧？
美容減張縫合術，在急診外科里，只有曹天輝一人會啊！
盧主任同樣詫異，他從那個「扯皮」患者的傷口縫合處，知道陸安的縫合技術應該不錯。
但是，沒想到的是，他居然連美容縫合都會！
「自己說會，難道就會嗎？還要看熟練度啊……」程鵬卻是在一旁小聲嘀咕，「如果不談熟練度，那都是耍流氓，不然我說我也會呢！」
這話，雖然滿是羨慕嫉妒的味道，但是不無道理。
護士長也回過神，她知道陸安是曹天輝的學生。
難道曹天輝這麼快就把自己的絕活兒，教給了自己的學生？
想到這兒，護士長立刻就想通了，沒有之前的驚詫。
在場大部分人都將陸安會「美容減張縫合」的事情，歸功於曹天輝的身上。
並且認為他的技術，可能才剛剛入門的水平。
只有當事人曹天輝，仍然處於驚疑之中。
昨天陸安才過來跟他說，想學習美容減張縫合，怎麼今天就會了？
「估計是他之前實習的時候學會的？」曹天輝心想。
每個人都在給陸安腦補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時候，盧毅軍突然往前站了一步。
科室立刻鴉雀無聲。
盧主任清了清嗓子，緩緩道：「最近科里新來了好幾位住院醫師，各位上級醫師在放手的同時，還需要嚴格把握，以免有醫療差錯出現。不過，遇到練手的機會，還是要多放給年輕人。」
「另外，手術助手的問題，我昨天已經說了，曹天輝組的助手，暫由陸安頂替。」
這話一出，徹底把程鵬的路給堵死了。
至少在最近的一個月內，陸安算是占據了第一助手的位置。
他原本還打算今天再去說說情，為此還帶了一些家鄉土特產給盧毅軍。
現在看來是徹底行不通了。
陸安現在也名正言順，可以參與組裡任何的急診手術。
盧毅軍又談了幾個科室問題，多數圍繞在儘量避免醫療糾紛，如何提高科室效益等問題上。
大概談了十多分鐘，這次早教班才結束。
「今天是周一，盧主任才會說這麼說。」曹天輝低聲對陸安道，「平時他沒這麼囉嗦，甚至你都看不到他的人。」
陸安點點頭，要是天天早上這麼交班，那任何人都受不了啊！
「對了，小陸，你那個美容減張縫合術跟誰學呢？」曹天輝的聲音很小，周圍其他人都沒有聽到。
「那個……是在實習的時候。」
陸安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著，現在只能將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推給實習了。
「噢，那和我猜測得差不多。」曹天輝點點頭。
陸安也是訕訕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小陸，有機會的話，你來美容減張縫合，讓我看看你的熟練度，咱們順便相互交流操作。」曹天輝的話十分謙虛，並沒有把陸安就當作一個學生來看。
「好的。」
陸安自然是點點頭。
……
小插曲過後。
眾人開始查房。
急診外科也是有床位設置的，只是病人相對較少。
市人民醫院急診外科的發展並不是很好，很多急腹症，需要做急診手術的病人，都會被分流到各個科室。
留在急診外科住院的，大部分都是中毒的患者，包括農藥中毒、鼠藥中毒、CO中毒等等，以及小部分外傷、急腹症，做了急診手術的患者。
曹天輝身為高年資的主治醫師，是組裡的上級醫師。
其實主治醫生作為上級醫師是不符合規矩的，但是急診外科比較特殊，幾乎就沒有副高級職稱的醫生，大部分都是主治醫生，只是年資有一定的差別。
通常組裡的配置，就是一個高年資主治醫生，帶著一個低年資主治醫生，組裡還有若干住院醫師，以及規培生、實習生。
程鵬則是曹天輝的下級醫師，陸安就是組裡的住院醫師。
另外，組裡還有數名規培生和實習生。
「這是一個胸痛的病人，你們誰說說看胸痛的鑑別診斷？」
曹天輝開始查第一個病人。
他的查房習慣，那就是提問。
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都會從曹天輝的嘴裡冒出來。
「小何，你先來回答。」
何金鑫，是組裡的一名規培生，來自於雲華市內的一家二甲醫院，也是剛畢業就來規培生了。
「按照疾病的輕重緩急，重症的主要有急性心肌梗死、主動脈夾層、肺栓塞、張力性氣胸，其次有肋間神經痛、肋軟骨炎、帶狀皰疹等等。」
曹天輝表情沒有任何表情，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那這幾個疾病之間，如何進行鑑別？」
「這……」剛畢業的何金鑫，內心雖然有很多想法，但是一時間表達不出來。
「簡單的鑑別診斷都不會？」曹天輝微微皺眉。
「通過做檢查吧……」
何金鑫半天才憋出來一個句話。
「如果病人在院外，沒有檢查條件，你如何迅速判斷？」曹天輝追問道。
何金鑫低著頭，腳趾扣地，說不出一個字。
曹天輝臉色嚴肅，「小陸，你也是剛畢業的，應該是和何金鑫是同年的，你來說說鑑別診斷。」
陸安微微點頭，開始組織語言。
「從症狀、體徵、輔助檢查等各個方面，都可以對這些疾病進行鑑別。」
「比如急性心肌梗死，通常是心前區、胸骨區有壓榨性疼痛，伴有出汗，大部分心電圖有ST段改變，心肌酶升高。」
「主動脈夾層是胸背部有撕裂樣劇烈疼痛，這種痛比較劇烈，不會自行緩解，通常有雙上肢血壓不等，患者有常年高血壓病史。」
「肺栓塞的病人，通常有胸痛，伴有呼吸困難，甚至有咯血，但是咯血這一點只是教科書中提到，臨床上很少能碰到。肺栓塞的患者，通常有雙下肢血栓……」
「……」
陸安的回答十分流暢，這把何金鑫給整不會了。
大家都是同一水平線上的人，怎麼你超過眾人這麼多？
曹天輝聞言，微微點頭。
程鵬內心卻是腹誹不已。
這些都是書本上的死知識，回答出來並沒有太大的難度。
「胸痛是我們急診科最常見的主訴，每天都能碰上很多，我們首先需要鑑別診斷的是那些重症疾病，這一點，小何說得很不錯。」
曹天輝開始仔細分析。
「不過，如何快速鑑別診斷，是我們需要熟練掌握的技能。因為很多疾病的治療方法是相互矛盾的，如果診斷錯誤，很有可能會使病情加重。」
就當曹天輝準備繼續解釋下去的時候，病房外傳出一個護士急促的喊叫聲。
「搶救室來病人了！哪個組收病人，快來！」
曹天輝立刻停止了當前的講述，朝程鵬道：「胖子，你先去看急診病人，我帶著其他人繼續查房。」
「好。」程鵬點點頭。
「小陸，你陪著胖子一起去。」曹天輝又看向陸安。
程鵬一聽，連忙道：「曹老師，我一個人可以的。」
曹天輝皺了皺眉，「剛才主任是怎麼說的？你這麼快就忘記了？碰到這種病人，要給年輕醫生機會！」
「好吧……」
程鵬不太情願的帶著陸安走出病房。
陸安想來接診新病人，但是也不想跟著程鵬。
如果不是曹天輝老師發話，他肯定不會跟著過來。
……
來到急診搶救病房。
一個老爺子正躺在病房，口唇略顯蒼白，呼吸較為平穩。
蘇麗麗正在給他連接心電監護，看起來目前的生命體徵是正常的。
病床旁，還站著個中年婦女，看樣子應該是患者家屬。
程鵬立刻走上前，拿起聽診器，開始查體。
陸安見狀，便詢問起一旁的中年婦女。
「您是患者什麼人？」
中年婦女面色焦急，「我是患者女兒。」
「他是怎麼發病的？主要是什麼不舒服？」陸安繼續道，看患者這樣子，問他肯定問不出什麼。
「我爸從昨天晚上開始就覺得胸痛，還有頭暈，一直沒怎麼好。」
「現在才來醫院？」
「讓他來，他說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不肯來啊！」
「患者以前有什麼病？」
「高血壓、糖尿病都有，對了，還有去年住院了，醫院說他有冠心病。」
陸安連忙追問道：「怎麼診斷的冠心病？」
「做了心臟增強CT，醫生說很多血管嚴重狹窄。」
「放了支架？」
「沒有。」中年婦女搖搖頭，「我爸拒絕了。」
「那現在有沒有吃治療冠心病的藥？」
中年婦女頗為猶豫，「偶爾吃，不舒服就吃，平時覺得好一點兒就不吃。」
「好，我i知道了。」
陸安眉頭深鎖。
這又是一個倔強的老頭兒，確診冠心病，不放支架，也不進行吃藥。
有什麼不舒服的，就這麼硬撐著。
此時，程鵬給患者查體結束，他也聽到了患者家屬的病史描述。
通過對症狀、體徵以及既往史的描述，他對患者的病情瞭然於胸。
「小陸，拉個心電圖。」程鵬淡淡道。
「好！」
陸安立刻推開心電圖機，快速做了張心電圖。
「程老師，這是右束支傳導阻滯！」
程鵬聞言，立刻朝一旁的家屬問道。
「以前的心電圖正常嗎？醫生有沒有說過右束支傳導阻滯？」
中年婦女搖搖頭，「以前做過心電圖，有點兒心肌缺血，但是沒有這個什麼右阻滯。」
「我知道了！」程鵬胸有成竹道，「胸痛、胸悶，加上新發的右束支傳導阻滯，再結合患者既往病史，心臟多跟血管狹窄，我現在高度懷疑他是急性心肌梗死！」
「麗麗，快請心內科急會診，讓他們準備談冠脈造影！」
「好的！」蘇麗麗連忙跑出病房，去護士站打電話聯繫心內科。
可是，陸安卻是皺了皺眉頭。
他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兒。
說不上什麼理由，但這就是一種直覺，說著說是超敏嗅覺，隱約察覺到了一絲危險。
越是順理成章的表象下，越可能是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