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府小姐被看的背脊一寒，下意識哆嗦。
尚書厲聲呵斥，「鈴兒！回來！」
黃鈴面色煞白坐回位置，尚書起身賠罪，「我這女兒嬌寵慣了，說話沒輕沒重的實在是抱歉。」
他同沈蘭因跟霍子都賠罪。
沈蘭因未應看向霍子都，「今日是霍小將軍的生辰，來者皆是客沒有上下之分。」
差點鬧騰起來的事，就這般被輕飄飄摁下。
宴廳內氛圍才恢復了些，但也回不到最初。
都是朝堂上摸爬打滾的老狐狸，隱隱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不對付。
沈蘭因尋找位置，但因為他一向不參加這些，派去的請帖無一不是說沒空。
這次霍子都生辰，也就完全沒有安排他的位置，就需要臨時加一個。
見僕人要把位置加到附近，霍子都趕忙起身，「前面太吵了，沈大人喜靜安排到中間位置。」
他不顧周遭目光強行把位置安到中間，讓位置離祝玖位置遠遠的。
大家以為又要出么蛾子時，沈蘭因竟然沒有反駁！從善如流坐下了！
一個超一品首輔被安排到三品大臣堆里，對於這個階級分明的宴會那就等同於赤裸裸的羞辱。
他卻面不改色，毫無波瀾。倒是周遭的大臣們紛紛笑臉打招呼。
霍子都回到位置坐下就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臭了。
一是想讓沈蘭因離阿九遠遠的，二是想讓他體會一下阿九當時的感受。
然而，很明顯完全沒達到。
沈蘭因是超一品首輔，人們只會巴結討好，哪裡敢惡語相向。
見他面上不悅，祝玖大概也猜到什麼無奈道，「幼稚。」
雖幼稚，卻著實叫人心暖。
霍子都正欲反駁，碟子裡就多了一塊糕點。他臉上瞬間陰雲轉晴，鳳眸亮晶晶看著對面。
「別不高興，吃點甜的開心開心。」
霍子都唇角上揚，慢慢細品糕點，仿佛是什麼珍饈美味。
沈蘭因坐在諂媚討好中，望著二人笑眼相看的模樣。
祝玖似有所察扭頭，就撞進沈蘭因滲著哀傷的瞳仁。
她笑容微頓，這時霍子都將自己桌上的糕點遞過去，「我瞧你蜜棗糕吃完了，我的這份也給你。」
祝玖視線移到霍子都臉上，明媚一笑接過糕點，「那我就不客氣啦。」
霍子都餘光瞄了一眼後方，冷冷勾唇。
沈蘭因視線下移，落在桌上尚未動的蜜棗糕上。
他偏頭看向身側侍衛。
祝玖吃的認真，霍子都一手托腮看著目光溢滿溫柔，「阿九若喜歡，晚上就把廚子帶回去。」
「不用。」祝玖用完一塊放下勺子，桌上就又被人放下一份蜜棗糕。
她順著手往上看去，入目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熟悉是因為見過好幾年，陌生是因為好久未見。
赤陽，沈蘭因的隨行侍衛。
祝玖認出來，霍子都也認出了來人，溫柔眼眸一瞬凌厲。
赤陽沒有任何遮掩直來直往，幾乎整個宴廳的人都瞧見了。
第一時間沒發現的，感覺到微妙氣氛四目相望也瞧見了。
宴廳內瞬間靜謐無聲。
赤陽完成任務便折返回沈蘭因身旁，繼續護衛安全。
更是引眾人瞠目結舌。
赤陽是沈首輔的隨行侍衛，只聽從沈首輔的安排，剛才送蜜棗糕是誰的吩咐不言而喻。
可正是因為如此！才更叫人錯愕！震驚！難以相信！
沈首輔不是厭惡祝玖嗎？
怎麼會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讓隨行侍衛給祝玖送糕點！？
這本身就帶著一種親近的意味。
宴廳寂靜無聲，大家震驚之餘目光交換。
世子夫人目睹這一幕，視線在沈蘭因跟祝玖身上來回移動。
侯爺侯夫人以及霍曄，都隱隱覺著有些奇怪。
霍子都凌厲眼眸掃過沈蘭因，耳畔就響起祝玖軟甜求助聲音，「子都，太甜了我吃不了。」
他鋒芒眉眼瞬間柔和，站起來把剛放下沒多久的蜜棗糕一口塞進嘴裡，含糊道，「沒事，阿九吃不下我吃。」
眾人目睹這一幕隱晦偷瞄沈蘭因，但又不敢看，抓心撓肝。
沈蘭因面色如常，只有桌下的手指緊緊蜷縮。
「這蜜棗糕味道真不錯。」霍子都喝一口茶，餘光掠過沈蘭因。
見大家都停了動作笑著吆喝，「怎麼都停了？別跟我客氣啊！」
大家紛紛笑著附和，心思卻是千迴百轉。
宴會繼續，絲竹之聲悅耳，舞姬身姿曼妙輕盈。
祝玖卻無心欣賞，雖表面平靜淡定，心中卻一團亂麻。
沈蘭因他究竟想做什麼！？
大庭廣眾，當著眾人的面讓赤陽送蜜棗糕！
無緣無故，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眼神不自覺投向沈蘭因方向，試圖看出點什麼。
剛看過去，對面似敏銳察覺抬眼。
二人相隔半廳，遙遙而視。
祝玖沒有輕飄飄挪開，沒有漠視移開，沈蘭因平靜眼眸溢出點點歡喜。
下一秒，對面的視線冰冷、漠然、打量。
儘是警惕與審視。
就像他是什麼危險物品，會對她造成傷害。
沈蘭因剛溢出的絲絲歡喜瞬間消散，整顆心如墜冰窖，渾身僵化厲害。
「阿九！」霍子都清朗一喚，祝玖收斂眸中冰冷、戒備，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淡笑，「怎麼了？」
一前一後，對待差別巨大。
望著祝玖眉眼柔和，笑意融融的模樣，沈蘭因心頭沉悶，仿佛被一塊重物壓著難以喘息。
「阿九姐姐，你想看劍舞嗎？」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幾乎是撒嬌的語氣，「我給姐姐舞一段，姐姐只看我好不好？」
祝玖瞳仁微轉，回想前幾秒發生的事情，明白什么正欲開口。
他就提劍上場。
舞姬退下，樂師停止，宴會所有人紛紛投來目光。
霍子都拔劍而出，把劍鞘丟到一邊，肆意張揚，意氣風發，「子都給大家來一段劍舞。」
他雖是這般說，可一雙深邃眼眸卻是盯著祝玖。
諸人應好，以為是霍子都興頭上來了，為他喝彩。
沈蘭因聚焦祝玖，見她笑意盈盈滿目期待，纖長睫毛微垂。
霍子都擺姿勢起勢，他忽然起身，在無數投來目光中語調平靜淡然，「沒有樂聲未免枯燥了些。」
「我為霍小將軍以箏配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