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因手中茶盞出現裂縫。
他平靜放下，青花瓷的茶盞瞬間四分五裂，茶水在桌上逐漸蔓延。
「這茶杯質量真差。」他清冽聲音平淡，捏著手帕慢條斯理擦著指尖水漬。
霍曄聞聲收回看著窗扉外的視線，臉上老懷欣慰的笑還沒散去。
心情好，他順手換了個茶杯倒滿推過去樂呵呵道，「以前有姑娘扔荷包左躲右閃生怕挨著了，現在呢？」
「瞅瞅那不值錢的樣，好在沒白費我親自跑回去通知。」
霍曄一張嘴巴巴完了，裴清宵想阻止已經來不及，覷了一眼旁邊，耳畔就響起「卡擦」一聲。
沈蘭因剛碰到的茶盞再次壯烈犧牲。
霍曄皺眉，「這家的茶杯質量怎麼差？一會兒得跟店家說說。」
沈蘭因冷眸盯著裂開幾片的茶杯，聲音雲淡風輕無甚情緒，「嗯。」
霍曄笑容再起，回來時已經知曉了天香樓發生的事，「我還是頭回瞧見這小子如此乖覺。」
從小就是個牛脾氣，生氣的時候誰都拉不到，剛聽留下來的小廝說到祝玖拉住了霍子都打人他都不敢相信。
「總算是有人能治……」
見他還要繼續說，裴清宵桌下狠狠踹了一腳。
霍曄聲音停下看向旁邊，「你踹我幹嘛？」
裴清宵餘光掃了一眼始終面無情緒的沈蘭因，一時間不確定自己看的準不準。
都開始懷疑自己的水平能力了。
說他不喜歡吧，聽到祝玖相看又趕來天香樓了，看到贈送荷包茶杯都碎了。
說喜歡吧，聽到霍曄說祝玖跟霍子都的事又沒有一絲反應。
看不明白了。
「喝茶涼了。」他提醒。
沈蘭因屈尊降貴抬眸，桃花眼裡棕色瞳仁極淡給人一種冷淡、涼薄感。
裴清宵對上視線噎了噎，戰術性喝茶。
霍曄完全沒看到兩人的眼神官司，拍了拍被踹到的地方語氣里滿是不滿，「說就說，你踹什麼人。」
裴清宵抿了口茶水直接選擇放棄。
「照這樣下去，子都好事將近啊。」霍曄看著對面一臉欣慰的笑，「到時候你倆可都要來啊。」
「咳咳。」
裴清宵一陣猛咳，霍曄皺眉，「你今天怎麼回事奇奇怪怪的。」
「沒事。」他擺手緩聲。
霍曄這傢伙真是，是沒感覺到還是故意刺激啊？
偷瞄沈蘭因，只見他纖長睫毛低垂骨節分明的手摸索著青花瓷茶盞，窺測不出半分情緒。
他暗探一聲，還以為能揣摩窺探出什麼。
難不成真的是他觀察失誤了？
這樣都沒反應著實不像在意模樣。
裴清宵擰眉懷疑自己專業能力，完全沒發現沈蘭因半遮眼帘後的晦暗翻湧。
「很漂亮，這針腳這做工。」霍子都捧在手心反覆觀看，讚不絕口。
祝玖直言，「找繡娘繡的。」
他唇角弧度滯了滯，揚眉笑道，「阿九審美好，眼光好才能找到如此好的繡娘。」
看完變臉過程，祝玖才道，「繡娘繡的但花紋是我畫的。」
「難怪。」他滿眼都是喜歡，「我說這花紋怎的如此精美，原來是阿九畫的。」
「嗯，只此一件不會有第二個相同的。」
富貴之家什麼都講究獨一無二，女子之間都忌諱撞衫呢更何況香囊這種意義非凡的東西。
祝玖說了一大堆，霍子都只聽到四個字，只此一件。
獨一無二。
「我很喜歡，阿九。」他鳳眸抬起清朗聲音陳懇，眼神卻半分不清白真誠。
隱隱有黏膩氣氛流轉。
祝玖偏頭避開深邃而直白的視線，他清朗的聲音再響起，「送我的荷包。」
頃刻所有曖昧黏膩煙消雲散。
祝玖投去目光就見霍子都垂眸把香囊荷包往腰間掛。
絡子流蘇太多分不清哪根是哪根，霍子都跟祝玖求助，「阿九姐姐，這個怎麼掛的？」
「兩邊的是絡子用中間的掛。」
看他掛錯了繩子，祝玖快步過去，「錯了，都說了中間是掛的旁邊是裝飾。」
她搶過霍子都手中荷包，躬身幫忙。
霍曄「刷」的站起來，視線阻攔只能看到祝玖蹲在霍子都跟前，而霍子都直挺挺站著垂首。
他忽然站起引起旁邊二人注意，同時順著視線看去就見祝玖蹲在霍子都跟前只能看到頭頂髮髻。
霍曄一掌拍在桌上，氣的面紅耳赤，「霍子都這個混帳小子！」
裴清宵跟沈蘭因都尚未成親，沒沾染過女子不明白怎麼回事。
好端端的霍曄為啥發那麼大火。
「怎麼了這是？」裴清宵不明所以，納悶詢問，「突然生這麼大氣？」
霍曄臉色漲紅，欲言又止說不出口。
「你說啊！支支吾吾幹什麼？」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裴清宵催促。
沈蘭因平淡眉間微蹙，「何事？」
「家門不幸！」霍曄的臉色由紅轉黑，黑如鍋底難看至極，「還沒成親！這小子竟然輕薄欺負人家祝姑娘！」
靜，萬籟俱寂。
霍曄說完後整個包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仿佛被按了暫停鍵。
「這……」
裴清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結果眼前霜色身影一晃而過。
「砰！」
廂房大門關的震天響，裴清宵暗道不妙一把抓住霍曄往外追。
「你什麼都往外說啊！」這是能往外說的嗎？
「這個好複雜。」霍子都看著掛在腰間的荷包，「剛才太快沒學會，阿九姐姐能再演示一遍嗎？」
「就是一個結很簡單的。」
祝玖把香囊荷包又取下來，提醒道，「看好哦，這樣這樣。」
繩子在她手中翻轉穿梭，很快一個好看的繩結就有了雛形。
霍子都一手握住翻飛柔夷，祝玖紅唇微抿頭頂就傳來清朗光正的聲音，「阿九姐姐剛才那一步沒看清楚。」
「好。」祝玖退後一步，霍子都接過繩子演示教的那一步。
看他要穿錯地方，祝玖手把手把錯誤路線轉正，「這樣才是正確的。」
她認真教學，霍子都的注意力全在握住自己的白皙柔夷上。
她的手好小似乎能一掌包住。
腦海里如此想手上也這般做，他大手翻轉從被握變成握住。
「砰！」
一聲巨響從門口響起，二人同時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