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堪稱「魔鬼級」的考題。
它模擬了極具挑戰性的,「非對稱+動態衝擊」極限場景。
就是在高速行駛,單側車輪壓上結冰路面,附著力瞬間歸零。
同時,駕駛員要做出緊急避讓動作。
在傳統車輛工程學中,如果沒有ESP(車身電子穩定系統)通過對特定車輪進行點剎來修正車身姿態。
這種狀況的最終結局只有一個,車輛因劇烈的橫擺力矩而失控旋轉,車毀人亡。
而魏嵐池的要求,卻更為苛刻。
他要求完全拋棄ESP這種「打補丁」式的傳統方案。
僅僅依靠晶片的NPU,通過實時、預判性地調配四個車輪的扭矩輸出和懸掛系統的阻尼變化,來化解這場失控危機。
這本質上,已經不是在糾正錯誤,而是在預見並消解錯誤。
它要求晶片的算力達到一個恐怖的層級。
更要求底層的控制算法,擁有超越人類頂級賽車手本能的預判與微操能力。
不愧是資深專家啊!
一出手就是直擊產業痛點的難題,把對晶片性能的要求直接拉到了業界天花板。
一瞬間,整個寒武紀研發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魏嵐池身上,緩緩移動到了李振和秦文豪教授的臉上。
這不僅僅是一道技術難題,更像是一場嚴苛的面試,一道來自行業泰斗的下馬威。
李振的額角,已經有細密的汗珠沁出。
讀書那會兒就怕老師出題。
結果呢!
現在做了部門技術負責人,還有人出題?
而且這個問題,已經遠遠超出了單純的晶片設計範疇,一頭扎進了車輛動力學與底層控制邏輯最幽深的無人區。
這是很多業內資深大佬都無法解決的問題。
然而,秦文豪教授的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的緊張。
他的眼眸里,反而亮起了一團火焰。
作為資深老教授,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是一種被激發出全部潛能的昂揚鬥志。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身旁弟子李振的肩膀:
「小李,召集算法組、硬體組、軟體組所有核心成員,今天晚上,我們就在這裡,向魏總工交出我們的答卷。」
「是!」
李振猛地挺直了腰杆,眼中的一絲迷茫被瞬間點燃的戰意驅散。
一聲令下,整個研發中心都開始操練起來。
這是一種由上而下,絕對的執行力。
移動白板被推了過來,上面迅速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草圖和數據流圖。
「不行!單純調整扭矩,響應速度跟不上橫擺力矩的建立速度!」
「如果引入懸掛阻尼的變量呢?在左前輪失去附著力的瞬間,主動增加右後懸掛的支撐力,能不能形成一個對抗的力矩?」
「模型跑一下!算力拉滿!把『破曉A1』的仿真環境接進來!」
爭論聲,計算聲,鍵盤密集的敲擊聲,匯集在一起。
魏嵐池站在人群之外,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這群平均年齡甚至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在秦文豪和李振的帶領下,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效率,將他拋出的那個不可能的任務,迅速分解、建模、推演…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里卻閃爍著一種他無比熟悉的光芒。
那是對技術最純粹的熱愛,是對未知領域最執著的探索欲。
陸向陽不懂這些,所以並沒有參與技術討論。
而是默默地去給大家點了夜宵。
選的是凱斯特五星酒店,春節不打烊,還專門給檸檬集團配送年夜飯。
陸老闆親自給大家做好後勤工作,讓大家吃得放心,工作順心。
這一刻,魏嵐池忽然明白了。
陸向陽邀請他來的,確實不是一家公司。
這是一個充滿激情、不畏挑戰,為了一個共同目標可以燃燒一切的團隊。
而且,從上到下,效率極高,執行力極強。
尤其是這種團隊凝聚力,極致的執行力,是任何金錢都買不來的。
在魏嵐池看來,估計只有馬嘶克能做到這樣的極致。
兩個小時後。
就在魏嵐池以為他們至少需要通宵奮戰時,滿臉通紅的李振,手裡拿著幾頁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溫度的A4紙,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魏總工,我們有了一個初步的思路……您看看……」
魏嵐池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接過了那幾頁紙。
紙上,寫滿了複雜的數學公式和初步的算法架構代碼。
他只看了一眼,原本平靜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不需要再看下去了。
因為這群年輕人,竟然真的在短短兩個小時內,構建出了一套理論上可行的,基於NPU預判的「主動式安全穩定」算法雛形。
雖然還很粗糙,雖然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完善。
但其核心邏輯的精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全場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魏嵐池。
只見這位嚴謹了一輩子的汽車工程大師,緩緩放下手中的紙,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塊寫滿了推演過程的中央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記號筆,沒有絲毫猶豫,在白板的最下方,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行全新的,更為簡潔也更為底層的物理模型公式。
然後,他猛地回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洪亮如鍾。
「你們的思路,在第三層。」
「但是,我們可以直接上第五層!」
就在眾人的疑惑中,魏嵐池已經融入了團隊:
「李博士,麻煩你把所有的原始數據給我,我們從最底層的車輛動力學模型,重新開始推演……」
這一刻,這位頭髮花白的汽車工程大師,臉上綻放出了如同孩子般燦爛而純粹的笑容。
他感覺,自己沉寂了多年的血液。
在這一刻,被這群年輕人徹底點燃。
而在這裡,他仿佛煥發了人生的第二次青春。
嗯!
年輕是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