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子竄進漆黑的林間，旋即湮滅。
四人圍坐，阿水斜靠著聞潮生肩膀，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聞潮生看向程峰身後，沒見到王鹿的身影。
「王鹿呢？」
程峰苦笑道：
「叫他去歇著了。」
「那小子精神快繃斷了，一直沒合眼，待會兒還要跟咱們一起行動。」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將手裡那幾張還帶著潮氣的紙鋪在眾人中間的空地上，用幾塊石頭壓住邊角。
粗糙的麻紙上，墨跡勾勒出山巒的走向與河流的蜿蜒，幾個區域被潦草地畫了圈。
「情況比咱們想的還要麻煩。」
程峰指著地圖，聲音沉了下去。
「齊王他們不僅被分割包圍，徹底切斷了彼此的聯繫，更要命的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一句不那麼殘忍的話，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當年軍隊裡最能打的那些人，幾乎都已經被屠殺殆盡了，王鹿說，好些書院出身的隨征的翹楚，在趙國邊境剛立下赫赫戰功，轉眼就長眠在了這大梁山里，如今留給齊王的，都是一群毫無戰鬥力的病殘。」
林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也吹得篝火搖曳不定，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聞潮生掃視著地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王鹿顯然也不知道齊王被困的具體位置，只能憑著逃亡時的記憶，圈畫出幾個最有可能的區域，每一個紅圈，都像一個張開大嘴的血色陷阱。
他盯著地圖，一言不發，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程峰見他久久不語，終是忍不住了，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問道：
「潮生，有什麼想法麼？」
聞潮生抬起頭，視線從地圖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圈養。」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程峰和徐一知齊齊一怔。
「這不是圍困，是圈養，他們做足了準備，能給齊王安排的東西太多了。」
聞潮生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點的卻不是任何一個紅圈，而是圈外的空白。
「此前放出消息的人，是他們故意放走的，否則，以他們的周密布置，齊王身邊不可能會有人活著離開大梁山……包括王鹿。」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眾人的心頭。
「而且……這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人。」
徐一知眉頭緊鎖，下意識追問：
「誰？」
聞潮生迎著他的目光：
「龍不飛。」
這個名字一出，阿水搭在聞潮生肩上的腦袋動了一下。
聞潮生沒有停頓，繼續道：
「自齊王打入趙國腹地，我們自始至終沒有收到過戰敗的戰報，我們的戰報來自於陳錦秀，他不會騙我們，如今的局勢，齊王活著對他只有好處，所以，戰報不會作假。」
「那時能讓一支高歌猛進的齊軍突然撤軍的，只能是龍不飛的軍令，除此之外，沒有人可以讓齊王撤軍……我猜龍不飛很可能知道，或者說是猜到了趙國與天機樓的這一手聯合，所以才讓齊王回撤。」
話音剛落，一股清冽的酒氣伴隨著一個清醒的聲音響起。
「龍將軍不會害齊王殿下。」
阿水坐直了身體，原本微醺迷離的眸子此刻清澈得像山間的寒潭。
聞潮生看著她，說道：
「沒人說他會害齊王，這一點無需質疑，如果龍不飛不想齊王活著，齊王就算有一萬條命，也活不到今天。」
他言及此處，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
「但他沒有來救，這說明龍不飛那頭被纏住了，他來不了，而幾十萬大軍的行進速度，遠沒有一名六境強者快，這才是齊王遲遲沒有等到救援的真正原因。」
程峰聽得雲裡霧裡，下意識地撓了撓頭，滿臉都是大寫的困惑。
「天機樓哪來那麼大本事，能把龍不飛和他麾下幾十萬大軍都給攔住？」
他思索片刻，提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合理的猜測。
「難道是……天機樓與參天殿聯手了？」
阿水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無語。
「你是不是傻？」
程峰面色一僵，被噎得說不出話，他對於人事的判斷堪稱一塌糊塗，似乎自己也知道，於是最後只得尬笑道：
「老實說……有一點。」
阿水收回目光：
「葬仙淵中，參天殿的人差點被天機樓坑得全軍覆沒，這兩家現在是不死不休的大敵，憑這一點，他們就不可能合作。」
程峰一拍頭，卻是更加迷糊：
「那會是誰攔住了龍不飛和他的軍隊？」
阿水思索片刻後，說道：
「也許，龍不飛將軍與他的軍隊分開了。」
「齊王這頭遭難，他可能先行一步，然後在路上遭遇堵截。」
聞潮生摸著下巴新生的胡茬，接過了話頭：
「阿水說得對，只有這樣，天機樓的那些人才有可能攔得住龍不飛。」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像是在撫摸一頭沉睡的巨獸：
「而且，龍不飛沒來，那麼大梁山中，能與龍不飛較量的那些個人，大概率也沒在。」
「這對我們來說，是個很好的消息。」
徐一知眼中精光一閃：
「所以大梁山的這場局……不是設給龍不飛的。」
「既然不是為他準備的，那麼這裡大概率就不會有六境強者坐鎮。」
聞潮生點頭，算是同意了他的看法。
他盯著地圖上那幾個血紅的圈，聲音變得若有所思：
「這個局，是為我們這種人準備的。」
「為所有想來救齊王，卻又不夠分量讓天機樓動用頂尖戰力的人準備的。」
「程峰，你把這張圖多畫幾份，給馬關洪，我們即刻要準備動身了。」
程峰承應一聲，但忽然聽出什麼。
「潮生，你口中的「我們」，是指的我們五人？」
聞潮生回道：
「四人。」
「不算王鹿。」
「王鹿得給馬關洪他們留著。」
PS：沒太監，沒太監……馬上就接著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