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深處的黑色巨門裂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水流倒灌的轟鳴。
只有極度的寂靜。
安靜得讓人耳膜生疼。
天穹號主控室里,徐長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趴在操作台上。
乾瘦的手指死死攥著操縱杆,往後拉到死。
「吸住了!反向推力百分之五百都沒用!」
老道士的聲音喊破了音。
太虛星金控制台爆出一團刺眼的電火花,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飛船的抗引力陣列已經過載到了極限,引擎發出悽厲的哀鳴。
但那龐大的艦體,依然順著那條細微的門縫,筆直地往下墜落。
這根本不是常規的重力。
夏盈盈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
「把剛熔鑄的太古星金裝甲全推到前端!護盾功率拉滿!」
大總管急得額頭見汗。
「沒用!大總管,這不是物理引力,這是概念拉扯!」老徐徹底絕望了。
後方的醫療椅旁。
夏語晴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災厄之眼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
她眼前看不見深海,看不見巨門。
只剩下一片剝奪了一切意義的「無」。
林清璇提著紫金藥鼎幾步衝過去。
眉心萬毒源心的印記閃爍。
碧落生機化作濃郁的青氣,瘋狂湧入夏語晴的體內,死死護住她受損的識海。
慕容凝冰單手倒提著那把剛出爐的九星黑劍。
月白色的戰裙在混亂的引力風暴中獵獵作響。
深藍色的弱水法則透體而出。
她試圖在艙門前凝結成一道防禦冰牆。
冰牆剛凝聚成型,連寒氣都沒來得及散發,就在無形的力場下直接化為粉末。
慕容凝冰悶哼出聲,後退了半步。
劍柄重重磕在控制台邊緣。
眼底冷意更甚,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連九星神兵的毀滅劍意,在門後的規則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飛船劇烈傾斜。
重力場徹底崩塌。
東方風雅抓起粉色麥克風就想發動音波攻擊,被夏盈盈一巴掌按住了手腕。
「別添亂!這玩意不吃這套!」
角落裡。
影兒原本正靠在牆邊把玩著暗紫色的匕首。
艦體猛地一歪。
暗影法則在這種高維碾壓下直接潰散。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纖細的腰肢扭出一個極其危險的弧度。
整個人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往前栽。
方向極其精準。
直奔陸雲澤。
陸雲澤沒有回頭。
右臂隨便往後一探。
粗壯的手臂精準無誤地接住了那不盈一握的軟腰。
掌心隔著那層極薄的夜魔納米戰衣。
能清晰感受到下面驚人的緊緻與彈性。
影兒順勢貼了上去。
紅唇微啟,呼吸溫熱。
酒紅色的大波浪長發掃過陸雲澤的小臂,帶起一陣細密的酥麻感。
「路都走不穩了,大刺客?」
陸雲澤聲音帶著幾分閒散。
影兒眼尾染著一圈紅暈。
雙手極其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
整個人半掛在他身上,修長的雙腿有意無意地貼著他的褲管。
「這船晃得這麼厲害,人家站不穩嘛。」
聲音壓得很低。
尾音輕輕往上挑,帶著不加掩飾的撩撥。
熱氣直接撲在陸雲澤頸側。
慕容凝冰餘光掃見這一幕。
冷藍色的眸子裡閃過極重的不滿。
手中九星黑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周圍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好幾度。
紅蓮跪伏在氣閘艙入口處。
左黑右綠的異瞳死死盯著影兒那雙纏在陸雲澤脖子上的手臂。
體內的毒神本源因為嫉妒而瘋狂翻湧。
指尖直接在太虛星金甲板上摳出了幾道劃痕。
憑什麼這個女人敢掛在主人身上。
夏盈盈更是氣得拍桌子。
「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在這裡摟摟抱抱!」
大總管火冒三丈。
「天穹號要是解體了,老娘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放心,船散不了。」
陸雲澤單手攬著影兒的腰。
沒有把她推開。
往前邁出半步。
軍靴踩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盯著舷窗外那條緩緩擴大的深邃門縫。
漆黑的眼眸深處,紫金色的光芒悄然撕裂偽裝。
「到了老子的地盤,還敢跟老子搶東西?」
陸雲澤語氣極其惡劣。
第四十三個SSS級天賦。
【言出法隨】。
狂暴的精神力如同決堤的海嘯,順著識海瘋狂宣洩。
他張開嘴。
「禁止牽引。」
簡簡單單四個字。
沒有夾雜任何複雜的靈力波動。
也沒有華麗的光影特效。
僅僅是規則層面的一次粗暴改寫。
言語即是真理。
主控室的空氣發出一陣刺耳的扭曲聲。
兩塊看不見的巨石在互相傾軋。
飛船瘋狂下墜的勢頭,硬生生停滯了。
真的就停了那麼一秒。
整個世界按下了暫停鍵。
徐長青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砸在腳面上。
言出法隨。
這種只存在於古仙庭殘卷中,連神明都無法輕易觸及的絕對權柄。
真的在一個活人身上兌現了。
但陸雲澤清楚,這一秒的代價有多大。
門後的規則太過高維。
他的精神力在以每秒百分之十的速度瘋狂蒸發。
不能耗。
「老徐,準備突擊!」
陸雲澤暴喝出聲。
左手猛地一抖,將影兒推開半個身位。
右手在耳垂上用力一扯。
黑色耳釘脫落。
瞬間化作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
混沌色的雷火順著棍身盤旋而上。
【鬥戰聖猿】狀態全開。
骨節發出爆豆般的炸響,右臂肌肉將休閒裝撐得幾欲開裂。
他直接踹開氣閘艙門。
狂風與死氣倒灌。
陸雲澤跨出半個身子,迎著那股即將重新合攏的無形引力場。
「給我破!」
金箍棒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砸了下去。
【破天一棍】的絕對震盪疊加純陽真火的霸道。
無形的引力場被硬生生燒穿。
黑暗中撕裂出一個巨大的規則真空豁口。
「推到死!」
徐長青這回沒有任何猶豫。
老手在控制台上一拍,直接砸斷了安全閥門。
「太極雲台,百分之七百過載!沖!」
底艙同步傳來蕭月駕駛刑天機甲協同推進的震天轟鳴聲。
胖子的咆哮在通訊頻道里迴蕩。
天穹號尾部噴射出刺目的藍紫色尾焰。
龐大的艦體在死海中拉出一道長長的軌跡。
順著陸雲澤砸出的那個豁口。
一頭撞進了那扇深不可測的巨門內部。
沒有任何撞擊的震盪。
也沒有粉身碎骨的劇痛。
穿過那道門縫的瞬間,所有外界的雜音被徹底剝離。
天穹號像是懸停在了一個真空的罐子裡。
陸雲澤收回金箍棒,關上氣閘艙門。
轉頭看向舷窗外。
沒有意料中的黑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凝固在暗紫色光暈中的迷宮。
到處漂浮著巨大而晶瑩的「時空琥珀」。
那些琥珀里,封存著斷裂的山脈、死去的古神殘肢,甚至還有尚未爆開的能量波紋。
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去了意義。
主控室里的重力恢復了正常。
東方風雅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影兒理了理長發,沒事人一樣靠在陸雲澤身後的金屬台邊緣。
葉輕語走到舷窗前,無極骨劍低垂。
「好安靜。」她聲音乾澀。
慕容凝冰將黑劍收起。
手腕一翻,遞給陸雲澤一條乾淨的毛巾。
冷藍色的眼眸里藏著尚未平復的餘悸。
「這裡沒有因果,也沒有死海的壓迫感了。」
林清璇扶著臉色慘白的夏語晴站起身。
「剛才好險。」
眾人剛鬆一口氣。
劫後餘生的氣氛還沒來得及發酵。
夏盈盈看著主控屏幕,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各位,先別急著放鬆。」
大總管的聲音有些發顫,打破了暫時的寧靜。
「怎麼了?」陸雲澤擦著手,隨口問道。
夏盈盈轉過屏幕,指著上面飄紅的數據條。
「剛才為了對抗引力強行過載……」
「底艙的三條備用能源管線全燒了。」
她抬起頭,視線掃過眾人。
「天穹號的燃料池數據,已經徹底見底。」
停泊在這個連時間都靜止的迷宮裡。
沒有能源。
就等於原地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