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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2章 孤身探底,突遭劫擄

2026-07-25 07:51:04 作者: 江湖老六
  晚上九點多,金邊河邊一家老牌酒店的三樓宴會廳里,供水二期項目的簽約宴請到了尾聲。

  索占塔端著小半杯紅酒起身,挨桌走了一圈。

  外方代表那一桌他多站了幾分鐘,替對方把翻譯沒繞明白的一句客套接了過去,一桌人笑成一片。

  他這個位置的人,宴請從來只算半個應酬,另外半個是當差。

  席面上各家公司和各位官員之間那點遠近冷熱,散了席,是要在心裡過一遍的。

  

  真話假話,各人心裡有數。

  索占塔在部里行走了二十多年。

  他家裡沒有根基,靠筆頭和嘴皮子一級一級熬上來的。

  熬到今天這個位置,憑的是一門手藝:遞話。

  上面的意思再含糊,到他手裡,都能落成一份各方挑不出毛病的文件。

  反過來,下面那些擺不上檯面的難處,經他的嘴遞上去,也總能讓上面點得下頭。

  這些年金邊的高層換過幾輪,與他同期的人倒了一茬又一茬。

  他沒倒,因為他從不把自己綁死在任何一房人身上。

  各房都用他,用的就是他嘴嚴,事情辦完了從不攬功。

  森莫港那邊,是他近幾年最要緊的一筆經營。

  當年的批文是他一手辦下來的,後來很多事情也都是他在協調。

  港里按季度有一筆錢,走馬來西亞的帳戶打給他,數目不小。

  錢他收得很穩。

  那座港是一磚一石實打實做起來的,他自認拿的是跑腿錢,睡得著。

  十點不到,客人陸續散了。

  酒店門廊下,部里的車和隨衛等在老地方。

  索占塔走到車邊,彎腰跟司機交代:今晚不用送了,一個老朋友接他過去坐坐,車和人都先回。

  司機應了,沒多問。

  這些年他偶爾有這種不帶人的私局,身邊人早習慣了。

  部里的車開走,他在門廊的燈影里站了兩三分鐘,一輛半舊的灰色凱美瑞從側面停車場繞出來,停在他跟前。


  開車的是跟了他十幾年的司機坤利,退伍兵出身,話少。

  副駕上坐著秘書蒙塞,他明面上的日程歸部里的秘書排,上不得台面的私事,一向只過蒙塞的手。

  今晚這趟路,知道的一共就他們三個。

  車出了市區,沿河往南走。

  索占塔靠在后座上,閉著眼,沒睡。

  前幾天夜裡那通電話,又在他心裡過了一遍。

  電話是楊鳴打來的,打在他那部私人手機上。

  「有人又朝港里出去的車隊動手,我拿到了證據……」

  索占塔當時握著手機,好一陣沒出聲。

  楊鳴也不催,就在那頭等著。

  末了他只回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那頭應了聲好,掛了。

  背後是誰,他不算太意外。

  郭明貴活著的時候,就敢雇槍伏殺港里的人。

  這件事楊鳴當初跟他攤開過,人證口供都在港里壓著。

  如今弟弟死了,哥哥把喪事辦得滿城皆知,街面上一口咬定人是森莫港虐殺的。

  索占塔從頭就不信這個說法。

  港里拿著活口,正跟萬隆談條件,把手裡的籌碼殺了,圖什麼?

  可一個版本傳得夠快,假的也就成了真的。

  真正壓在他心口的,是那幾份文書。

  從壓勘測批覆那份起,後頭的公文一道接一道,全從他頭頂上繞了過去,落地之前,他連一點風聲都沒聽著。

  他做了這麼多年官,頭一回被人當成空氣。

  能這麼繞開他的,只會是比部里更高的地方。

  是哪一房,他心裡有個模糊的方向,只是沒有憑據。

  一個做工程的商人,能讓公文繞開正管的人走,說明上頭那扇門開得很大。

  門後頭的人有多大,他得先摸清楚,再決定自己怎麼站。

  替楊鳴操心只是一層。


  森莫港那盤生意要是真被人連鍋端了,他這些年搭進去的臉面和關係跟著一起沉底,馬來西亞那個帳戶,往後也就斷了進項。

  還有那條談了許久的沿海公路。

  批覆雖然壓著,項目還在,那是他往後十年的本錢,他不能眼看著它爛在別人手裡。

  今晚要見的人,能幫他摸這個底。

  那人叫本倫,金邊做私宅工程的承包商里,名氣最響的一個。

  城裡真正有錢有勢的人家,明面上的樓盤和寫字樓各有各的公司去做,自家住的宅子和莊園,十有七八出自本倫的隊伍。

  這一行有這一行的門道。

  豪門修宅子的錢,走不了公帳,只能借一家公司的名頭付出來,帳上再找名目沖平。

  這一進一出,全得從承包商手裡過。

  所以在金邊,想打聽一戶人家的私事,最靈的路子,是去找給他家修宅子的人。

  話是半個多月前,一個在工程圈裡跑了多年中介的掮客遞過來的。

  酒桌上,那掮客先漏了一句,說本倫這兩年給大公子府上做莊園,尾款拖得他叫苦。

  過了幾天,掮客尋了個由頭單獨來見他,話就說得直了:那座莊園兩年的帳,本倫手裡都壓著底單,錢是從哪幾家公司繞進來的,他一清二楚。

  這個人如今尾款要不回來,心裡憋著怨氣,想找個穩妥的人遞句話。

  索占塔在官場裡泡了半輩子,聽風就是雨的虧,他年輕時就吃夠了。

  他把這話晾了幾天,托人從側面核了核:大公子府上那座莊園確有其事,工程是本倫的隊伍做的,拖欠尾款的糾紛,圈子裡也真有耳聞。

  核到這一步,他動了心。

  見面的條件是本倫那頭提的:地方定在他自己家裡,人只能索占塔一個,得天黑了來。

  條件苛刻,索占塔反倒信了幾分。

  手裡真有東西的人,才會怕成這樣。

  這趟路真正的風險,他想得很清楚:不能讓大公子那一房知道,他在朝莊園的帳伸手。

  所以部里的車和隨衛都打發了,今晚這趟行程,在任何名冊上都不存在。

  車過了最後一個環島,路兩邊亮燈的窗子漸漸稀了。

  別墅區在河灣里側,進去要走一段兩公里多的支路。

  一邊是圍起來的待建地塊,圍擋上的GG布被雨水澆得發白,另一邊是長瘋了的荒草。

  路燈隔得很遠才有一根,亮一半,滅一半。

  蒙塞回過頭:「先生,快到了。」

  索占塔嗯了一聲,坐直身子,抬手理了理襯衫領口。

  前面路中間橫著一輛皮卡,雙閃一明一滅,車頭旁立著個穿反光背心的人影,朝他們擺手,像是車壞了求助。

  坤利放慢車速,嘴裡咕噥了一句,打方向想從左邊繞過去。

  皮卡猛地往前一躥,把路口整個封死了!

  後視鏡里,一輛麵包車不知什麼時候貼了上來,大燈忽然跳成遠光,白花花地灌滿了整個後窗。

  坤利一腳急剎。

  車還沒停穩,兩側圍上來幾條人影,動作快得沒有一點多餘,槍托砸碎了駕駛座的玻璃。

  沒有人喊話。

  坤利被從窗口拖出去,按在地上。

  蒙塞剛摸到手機,副駕的門開了,一根槍管抵住他的後頸,他整個人釘在座椅上,不敢動了。

  后座的車門被拉開。

  索占塔坐在黑洞洞的槍口前,一動沒動,開口時嗓音還算平:「知道我是誰嗎?」

  沒有人答他。

  一隻黑頭套從他頭頂罩下來,眼前一黑。

  兩個人架住他的胳膊往麵包車裡送,他的皮鞋在柏油路上拖出短短一截,掙了兩下,沒掙開。

  車門嘩啦一聲滑上,麵包車倒出支路,皮卡跟著調頭,兩輛車一前一後匯進大路,朝北去了。

  路口只剩下那輛灰色凱美瑞斜在路邊,雙閃還在一明一滅地跳。

  坤利趴在地上,手腕被扎帶勒在背後,臉貼著路面,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啞著嗓子喊蒙塞。

  蒙塞坐在車裡,整個人已經被打暈了過去,不知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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