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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7章 夜海送程,暗路守候

2026-07-22 07:38:48 作者: 江湖老六
  天剛黑,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後出了港區正門。

  過北關卡的時候,崗哨抬杆放行,誰也沒有攔。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裡頭看不真切。

  出了關卡,路兩邊的燈火很快就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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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往北的路,白天跑的是貨車和長途客車,入夜以後,車就少了。

  兩輛車不快不慢地開著,往磅湛的方向去,一路沒有停過。

  後車跟得很緊,兩輛車之間始終隔著三四個車身。

  偶爾有對面來的大貨車,車燈掃過去,又暗下來。

  開出去幾個鐘頭,前車的剎車燈亮了。

  路邊有一處廢棄的加油站,離最近的村子有好幾里地。

  這地方早年生意不錯,後來主路改了道,油站跟著就荒了。

  雨棚塌了半邊,兩台油機鏽在原地,招牌上的字剝得只剩一半,院子裡的草長到半人高。

  兩輛車拐進去,在雨棚底下並排停住,車頭朝著公路,燈滅了。

  車上的人沒有下來。

  就這麼停著。

  蟲子叫成一片,公路上偶爾過一輛車,燈光把加油站的影子拉長,又收回去。

  兩輛車像兩塊石頭,一動不動。

  ……

  同一時間,海上。

  起點號是傍晚離的港。

  艙單、報關、航線,一樣不缺,艙里裝的還是這一趟本來就該運的木材,連船期都沒有改。

  碼頭上誰看見,都是一趟平常的買賣。

  洪莫特是下午上的船,跟著一批送船的物資,從庫房側門上的舷梯,在船員艙里一直待到開航。

  天黑透了,大副才來叫他,說可以上甲板透口氣。

  海風咸腥,吹得衣角亂飄。


  回頭望,岸上已經看不見燈了。

  花雞站在欄杆邊上,朝他揚了揚下巴。

  兩天沒合眼的人,讓海風一吹,腦袋反倒清醒了。

  在洪莫特的記憶里,父親從來沒躺下過。

  雨季下防區,一走十幾天,回來鞋一脫,倒頭睡一覺,第二天照樣中氣十足地罵人。

  軍里多少跟他同輩的人早就發福了,坐著都喘,他還能拎著槍走山路。

  當年把他送進森莫港,父親喝了點酒,拍著他的後脖頸交代:在人家地面上做事,少說,多看。

  這些年他就是這麼過來的。

  港里也沒拿他當外人,碼頭上的事有他一份跑腿,逢年過節,楊總桌上有他一個座。

  前些天港里被文書纏著,他還往磅湛遞話,說港里一切照常,讓父親別掛心。

  這話遞出去還沒幾天,躺下的倒成了父親。

  現在這個人躺在磅湛的病床上,兩天了,沒有睜過眼。

  帕萬在電話里說過,醫院裡外圍了人,一天換幾班,送進去的藥和飯,都有人先驗過。

  他信得過帕萬,可他還是想親眼看一看。

  花雞遞過來一支煙,攏著火幫他點上。

  「急也沒用。」花雞說,「子彈取出來了,剩下的就是熬。你父親打了半輩子仗,底子比你想的厚。我見過肚子上挨兩槍的,人家現在還能喝酒。」

  洪莫特吸了一口煙,點點頭。

  「這趟其實用不著您親自送。」他說,「派兩個弟兄,把我送到地方就行了。」

  「楊總安排的。」花雞把菸灰彈進海里,「他交代的事,我照辦。」

  洪莫特沒有再客氣。

  他在港里待了這些年,分得清輕重。

  花雞在森莫港是什麼分量,他心裡有數。

  楊總把這樣一個人派出來送他,這份情,他記下了。

  為什麼走海路,花雞也沒有多解釋,只說了一句:陸路就那麼幾條道,人家提前蹲得住。


  海上這一片水,連個藏人的地方都沒有,反倒乾淨。

  路線是花雞在船上跟他交代的。

  船往東走,後半夜到貢布外海,不進港,在外面換一條漁船,靠一個不起眼的漁碼頭上岸。

  岸上有車等著,都是港里自己的人,往北繞開金邊走,趕得順,天亮前後就能過河,進磅湛。

  「接你的人,你不認識,也用不著認識。」花雞說,「他們把你送到河邊,過了河,就到你父親的地面了。上岸之前,別給家裡打電話。」

  洪莫特一怔:「帕萬那邊也不說?」

  「不說。」花雞看著黑沉沉的海面,「對方連你父親哪天出門、走哪條路都拿得到。這個消息是從哪兒漏出去的,一天沒查清楚,磅湛就沒有一部乾淨的電話。」

  洪莫特捏著煙,半天沒有說話。

  這兩天他光顧著急,沒往這一層想過。

  父親身邊跟了十幾年的人,防區里那些看著他長大的叔伯,一張張臉從他腦子裡過。

  哪一張臉的後頭藏著事,他不敢想,也想不出來。

  「會是誰?」他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不知道。」花雞說,「沒證據的話,最好別亂猜。回去以後,眼睛放亮,嘴閉緊。守著你父親就行,港里的事,誰問都說不知道。」

  「記住了。」

  洪莫特把煙掐了,心裡開始盤到了磅湛以後的事。

  頭一件是守著病床。

  衛隊折了一半,剩下的人心慌,死了的那些,家裡還等著安頓。

  這些事,帕萬一個人撐不起來。

  花雞把菸頭在欄杆上摁滅,彈進海里。

  「睡一覺吧。上了岸,就沒有踏實覺睡了。」

  洪莫特應了一聲,人沒有動。

  駕駛台上,周船長把航速壓得跟平時跑這條航線一個樣,船頭切開浪,往東去。

  磅湛還遠。

  ……

  後半夜,廢棄加油站。

  蟲聲還是那麼密,公路上已經很久沒有車過了。

  雨棚底下的兩輛越野車,從公路上望過去,跟兩團黑影沒什麼分別。

  前頭那輛車裡,司機把手心在褲腿上擦了一把。

  擦完,沒過多大一會兒,汗又滲出來了。

  發動機熄著,車裡悶得像個蒸籠,他不敢搖下車窗,只留了一條縫,蚊子順著縫往裡鑽。

  出發前他沒敢多喝水,這會兒嗓子幹得冒煙。

  菸癮早就犯了,煙盒在兜里被他捏得變了形。

  他不敢點。

  這麼黑的野地,一點火星,幾里地外都看得見。

  車裡就他一個人。

  后座空著,座位上連件行李都沒有。

  副駕上橫著一支上了膛的步槍,是臨出發塞給他的,伸手就能夠著。

  真要到了用槍的那一步,一個人一支槍,頂得了什麼事。

  出發之前,上頭交代的話就一句:車停在這兒,人不離車,天亮之前,外頭不管有什麼動靜,都不准動。

  這趟活的錢,給得比平時厚得多。

  臨出發,每人留了一個家裡的電話號碼。

  留這個電話是什麼意思,沒人說破,他心裡明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上頭沒說,他也沒敢問。

  天亮之前把人和車守在這兒,這就是全部的活。

  夜風掀著塌下來的半邊鐵皮雨棚,咯吱響一聲,他後脖頸的汗毛就立一次。

  他不敢看表。

  越看,指針走得越慢。

  後視鏡里,那條路黑黢黢的,望不到頭。

  遠處冒出燈光的時候,他整個人繃緊了,右手摸到了座位邊上。

  一輛拉貨的卡車轟隆隆地開過去,燈光把加油站掃了一遍,又暗了下去。

  他靠回椅背,長長出了一口氣。

  旁邊那輛車裡,另一個司機朝這邊望了一眼,黑暗裡誰也看不清誰的臉。

  天亮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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