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瑤沒有多言,她倚靠在床頭,緩緩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牽扯著巨大的痛苦。掌心向上,五指微微收攏。
旋即,一點微光自她掌心浮現。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但隨著風清瑤意念的凝聚,它逐漸穩定、明亮起來,最終化作一道古樸的青銅色光華。
光華斂去,一柄長劍靜靜地懸浮在她掌心之上。
劍長三尺有餘,樣式極其古樸,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劍身黯淡無光,呈現出歷經歲月磨洗的青銅色澤,上面布滿了細密而古老的紋路,那些紋路並非裝飾,更像是一種天然形成的、蘊含著某種規則的脈絡。劍柄纏繞著深色的布條,看上去平平無奇。
然而,當這柄劍出現的瞬間。
沈奕體內的暗影權柄與續炎之火本源,同時產生了清晰的悸動。
那種不是畏懼,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種奇異的共鳴與親近的感覺,讓沈奕心中猛地一顫。
仿佛這柄看似普通的青銅長劍,與他的力量根源,有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深層次的聯繫。
這感覺,與他第一次見到風清瑤贈予他那柄古樸長劍時,如出一轍。
不,甚至強烈的多!
瞬間,沈奕的目光鎖定在這柄青銅長劍上。
劍身之上,靠近劍格的位置,八個古樸的古文,清晰可見。
明明沈奕不認識那種陌生的文字,可偏偏,那八個固定的,被歷史鐫刻,被規則侵蝕的古文自然而然的向沈奕散發著它的本意。
無始為始,無終為終。
正是彌婭在傳送途中告訴他的那八個字。
風清瑤看著掌心懸浮的古樸青銅長劍,黯淡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仿佛在凝視著一段無比悠遠而沉重的過往。
她輕輕開口,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我監視你。」
「我們兩個,本來就來自同一個星球,同一個宇宙。」
「你身上的規則氣息,從根源上來說,其實會和我的有點相似。」
「我能感應到你的氣息,這很正常。」
「相反。」
「如果你的實力達到和我一樣的程度,你也可以自然而然的感知到我的位置,我的情況。」
「這並不是我有意探查,其實它更像是.....」
「血脈聯繫?」沈奕皺眉。
不知為何,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的浮出了這個詞。
如果阿爾文可以將他的族人帶到界外並且賦予力量,會不會,他和風清瑤,以及現在的所有權柄者都曾經是某種極其強大的人分出的力量?
「對,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風清瑤聽到沈奕的話,先是一愣,旋即適才舒展的表情又稍稍變得複雜了些許。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沈奕,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此刻的重傷與虛弱,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還有一件事。」
「你不是已經,見到了死海文書嗎?」
沈奕的目光一滯。
風清瑤的話音落下,木屋內再次陷入寂靜。
沈奕臉上的驚訝之色難以掩飾。
死海文書上的變化難道她也能感知到?
她到底存在了多久?
一時間,沈奕腦海中無數個念頭涌過,龐大的信息流猶如爆破,在他心中炸響。
無數線索和疑問瞬間串聯起來。
為什麼風清瑤可以直接理解他的語言,甚至一上來接觸時,就給了他一種莫名其妙親近的感覺。
為什麼她贈予的劍會與他的力量產生共鳴?
為什麼死海文書中會記錄藍星所在的星系,並標註為規則薄弱,存在異常活性?
一切都仿佛有跡可循,又仿佛只是空空的一條虛線。
看得到但卻摸不到。
她並非無緣無故地幫助他、關注他,而是因為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背負著或許相同的根源與使命。
而死海文書....
他接觸過,但還沒和任何人提起過。
但風清瑤知道,她不僅知道,而且聽她的語氣,似乎認定沈奕見過死海文書是理所當然,甚至是什麼必然的事。
沈奕腦海中飛速閃過在深空中遭遇那本石制巨書的經歷,巨書翻開後顯示的記錄者風清瑤的名字,以及那些關於規則坍縮、死海觀測、還有藍星被列入死海候選名單的警告信息......
一切似乎都聯繫起來了。
風清瑤在限界之地深處引爆黑霧根源,帶回刻著八個古字的青銅古劍,以及她身受重傷,隱藏在這模擬藍星的領域中。
所有的碎片,似乎都指向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軌跡。
而此刻,這謎團的核心,就在眼前這柄看似古樸的青銅長劍,以及重傷瀕危的風清瑤身上。
沈奕看著風清瑤掌中那柄劍,又看了看她胸前依舊在不斷對抗黑霧侵蝕的猙獰傷口,心中翻騰的怒意與猜疑,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如果風清瑤所言非虛,他們同根同源,那麼許多事情就有了另一種解釋。
風清瑤感應同源氣息,所以之前才會專程幫她,至於後面的事,也都自然而然的連在了一起。
只是,想到自己和這樣的人物曾經也有血脈的聯繫,沈奕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什麼也沒有再問。
現在追問細節沒有意義。
風清瑤的狀態太差了,每一句話似乎都在消耗她所剩無幾的精力。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她的傷勢,以及這柄劍,這八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沈奕的目光重新變得沉靜,他看向風清瑤,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風清瑤似乎讀懂了沈奕眼神的變化,那慘澹的笑容中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緩和。
她沒有立刻解釋劍的來歷或那八個字的含義,而是用那雙黯淡卻依舊深邃的眼眸,凝視著沈奕,緩緩說道。
「這把劍名喚『空之匙』。」
「據我探查到的氣息,以及剛接觸到它時,其上承載的信息殘留,我判斷它並非武器,而是鑰匙,也是記錄的載體。」
「它記錄著一切的開始。」
「可能.....還記載著一切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