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后。
張逢和王蛇輪換著開了一夜,於第二天上午來到了一片山脈群。
放眼望去。
前方有一座寬闊的小山坡,高有三十多米,占地約有數千平方。
相比之下,它在這片動則千米高、百米高的山脈中一點都不起眼。
但這個『小小山』附近還有一些工廠,呼呼的冒著黑煙。
張逢看到這些後頓了頓。
感覺這和電視裡看到的『毒販寨子』不一樣。
反而更像『原張逢』記憶中,所看到的內部紀錄片裡的毒品化學加工窩點。
一切都很現代化,有效化。
「這是咱們寨子之一。」
王蛇下車,「看著怎麼樣?」
「嗯,規模是很大。」張逢掃視一圈,目光所見就有三個廠子,「單看出煙量,工作率就很高。」
「你看這些幹什麼?」王蛇看到張逢在看周圍後,卻指了指前方的小小山,「我說的寨子,不是下面的工廠。
這些廠子都是咱們的正規廠子,做偽裝用的,都經得起查。
我說寨子,是在這座山上。」
王蛇所指的方向,有一條向上的土路,但坡太陡了,車子上不去。
同時。
王蛇還從懷裡拿出一個小本,是這個季度的帳本,
「今天帶你來,也是想給你提提級。
我估摸著給你提到『兵』,不成問題。
因為你做事老練,羅火哥就喜歡你這樣能辦事的兄弟。」
他邊說,邊檢查帳本。
等最後檢查一遍。
王蛇準備上山前,又向張逢叮囑,「但你別跟我上山,就待在車上,哪也別去。」
就算是提到『兵』。
張逢的級別也見不到羅火。
甚至如今能來到其中一個據點,也是有『兵統領』王蛇的照拂。
不然,這個據點都見不到。
「好……」張逢應聲,又問了一句,「羅火哥在山上?」
「嗯。」因為詢問的人是好兄弟,王蛇就下意識回了一句。
但剛點頭,他就略顯奇怪的反問道:「你好端端的打聽羅火哥在哪,什麼意思?」
「我剛聽你說要匯報。」張逢指了指山上,「就想著羅火哥是不是在山上。」
「哦。」王蛇看了張逢一眼,「以後關於羅火哥的事,只有我說,你聽,但不要多問。
至於羅火哥在哪,我也不知道。」
王蛇說話向來虛虛實實的。
說完,他就向著山上走。
張逢注視他背影幾眼,又靠在車邊等了一會,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看看。
因為任務就是【尋找羅火的藏身處】
如今,目標大概率就在眼前。
又聽王蛇說,他的據點多。
要是這個『季度』錯過,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
還不如現在冒險一點,去看看羅火到底在不在這座山上。
『媽的!這些人說話就沒一句像是真的!繞的我腦袋疼!』
張逢離開車子,直接上山。
主打的就是一手執行力。
呼呼—
快速奔跑。
張逢知道自己只要離開車邊,保不住就有負責監視自己的人通風。
所以要快,並要抄近道。
嗒!
張逢靠近山體時,沒有選擇走小道,而是在左側山體上直接攀爬。
這面山體非常陡峭,但卻可以直接抄到山頂。
嘩啦—
張逢一步躍起將近兩米多高,踩著山體表面,再次蓄力,又是一米躍起,抓起上方突出的岩石。
嘩啦啦—
碎石連續從山體滑落。
張逢不管不問,頂著一口氣手腳並用,在十幾秒內就到達了這面山體的頂端。
呼—
張逢長換一口,沒有停留,而是徑直進入山頂樹林,向著前方的小道方向趕往。
「有人上山了!」
「操!王蛇帶來的這人空手登山?媽的?是人嗎?」
這時,地面的工廠內,跑出了幾十名持槍的毒販。
甚至有的人手裡還拿著軍用狙擊。
「見到人直接開槍!」
「不要通知王蛇,直接殺了!這個人有點不對勁,威脅太大了!」
「注意!不要近距離靠近他,王蛇以前說過,這個人的力氣不亞於森林裡的猛獸!」
通訊器里在不停的匯報信息,還有張逢的方位。
「在南邊小道!」山體各處也有毒販相繼向這邊趕來。
如果畫面切到上空,那麼可以看到隨著張逢剛離開車子沒多久,這一片的毒販們都蜂擁而出,向著張逢包圍過去。
張逢不知道這個情況,也完全無視這一切,目光中只有前方小道。
嘩啦啦—
再次越過眼前的樹木。
張逢眼前視野一亮,也看到了自己要找的小道盡頭。
那裡是一個類似山村村口的地方。
但這時,卻有十幾名毒販持槍對準了剛從樹林裡出來的張逢。
與此同時。
王蛇有些害怕的站在一名衣著得體的老人面前。
當看到張逢出現。
老人本來還和藹的表情,也變得冰冷,並看向王蛇,「你的人仗著身手好,有功勞,就可以這麼沒有規矩?
家規都忘了?」
「沒……沒……不敢……」王蛇聽到老人說話後,嚇得臉皮抖了抖,「羅火哥……是我的錯……我來辦……」
話落,他從腰間直接拔出手槍,說出了曾經罵老油頭的口頭禪,並憤怒的向張逢射擊,
「操你媽的馮子!都說讓你別上來!你怎麼不聽?!」
砰砰砰!
……
山下。
張逢意識回溯,看向正在檢查帳本的王蛇。
王蛇看完帳本後,卻好奇的看了看張逢,「你直愣愣的瞪我幹什麼?」
張逢忽然明悟,「沒事,剛才在想事。」
「媽的,嚇老子一跳。」王蛇笑罵道:「我還以為我哪裡做錯了,得罪我好兄弟了。」
說著,王蛇上山前向張逢叮囑道:「在車裡,哪也別去。」
張逢默默的看著他背影,瞭望上方的山,那個村口屬於羅火的位置,
『知道了。』
……
大約兩小時,王蛇回來。
也沒有說什麼。
兩人繼續開車,回往邊境城市。
但在晚上。
張逢佯裝正常上班,在夜場裡轉了一圈後,卻來到了停車場位置,拿了一張手機卡,給隊長編輯了信息
(找到羅火的藏身處了,西南山脈,大致在小梨莊北五十里,那邊有一片工廠,工廠裡面和它們所圍繞的小山丘,都是毒販藏身處,那些工廠是偽裝)
發送。
張逢靠在牆壁上,心情有放鬆,有迷茫,但卻沒有任何『出賣兄弟』的愧疚。
因為王蛇今天可是冷酷的開槍打死自己了。
但就算是不打死自己,他這人其實也是沒有感情,大家最多相互利用,還是那種說賣就賣的。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只會在乎利益得失。
和毒販談感情,張逢沒那麼傻,不會被兩句『好兄弟』的話語忽悠了。
嗡嗡—
正在張逢胡思亂想的時候,隊長回信息了。
(保證自身安全,如有必要,可以立即從王蛇身邊撤離,你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交給我們)
……
往後幾天。
張逢依舊上下班,沒有任何別樣的動作。
第四天下午。
夜場還沒到營業時間,場裡冷冷清清的。
張逢正在吧檯喝飲料。
踏踏—
輕微的腳步聲,王蛇忽然從外面走來,坐在了張逢的旁邊。
「馮子……」他正準備說什麼。
「檢查!」
「都別動!」
一群特警與緝毒人員忽然湧進。
為首的是隊長和特警隊長。
王蛇眉頭緊皺,正準備起身,兩位特警已經上前,槍口對準了他。
同時,隊長大步的走到張逢和王蛇面前。
王蛇笑了笑,向著張逢說道:「兄弟,我剛得到消息,羅火哥被抓了。
我知道情況後,讓順兒他們開車在城裡跑,想吸引別人注意。
然後我來這邊帶你走。
但你瞧。」
王蛇看向隊長等人,「順兒他們沒拖住,咱們現在走不了了……」
嘩啦啦—
幾名緝毒人員上前把他扣住,打斷了他的話。
卻唯獨沒有扣張逢。
相反,隊長還鄭重的看向張逢,直接明宣張逢身份,並立正敬禮。
目的就是此事已經了結,隊長不想再讓張逢以『羅火餘孽』的臥底身份,繼續潛伏其他犯罪團伙了。
他這一次覺得,張逢的年齡已經不小了。
「歡迎張逢同志歸隊!」
隊長話語鄭重。
唰!
來到這裡緝毒隊員,也是這般,立正敬禮。
被扣在地上的王蛇,當看到這一幕後先是懷疑,然後又瘋狂般的大笑。
但最後,他卻平靜的搖搖頭,
「我說羅火哥怎麼消息走漏了,原來是你啊。」
「不用理他。」隊長怕張逢有人倫道德上的陰影,則是擋在了張逢的面前,不讓張逢理會他。
張逢搖搖頭,推開隊長,看向地面上用力抬頭的王蛇,「是我。」
「那就沒錯了。」王蛇仿佛卸了一口心氣,臉貼在了地上,
「小老虎要我的命那次,我其實就已經死了,是你把我從閻王手裡要了回來。
我欠你一條命的錢。
但現在才過了一年,我又要還給你了。
當然了,你這一年的利息卻很高,是我們一整個寨子的命。
馮子,你比我會做生意……」
……
一月後。
因為羅火被捕,緝毒從『上』往『下』打,很快就把所有毒販一一揪出來。
數月後。
法庭宣判。
向朝寧化名(羅火)、賀哉航化名(王蛇)、等一系列犯罪頭目,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權利終身……
順兒(楚彬)、寸頭(陸敦敏)、阿龍(匡鎮濤)、幫助賀哉航(王蛇)犯走私罪,持有槍械罪、等數罪併罰,死刑……
……
月底。
刑場。
張逢手持處決槍,看向背對自己的王蛇,
「沒想到你還是有些能量,能讓人聯繫到我,選我來槍決你。」
「對……」
不同於數月前被捕。
如今的王蛇有些疲態,頭髮雜亂,聲音也有點顫抖,恐懼中哆哆嗦嗦,「但還要謝謝馮子兄弟同意……送我這哥哥一程……」
他哆嗦著,稍微側頭,看向頭髮已經修剪過的張逢,「有……煙嗎?馮子兄弟……」
「有。」張逢拿出香菸,給他點上,「你最喜歡抽的牌子,路上專門給你買的。」
「謝謝……」王蛇抽了幾口煙,「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執行……執行我的槍決嗎?」
張逢看向他。
王蛇卻用力吐掉沒燃完的香菸,
「因為我想抽口馮子兄弟的煙,就像以前那樣……然後……再和現在的緝毒副隊長張逢說句話……」
他強忍著對於死亡的恐懼,
「那就是……
操你媽的張逢!」
砰!
槍響。
張逢看向眉心中彈的王蛇,
「王蛇哥,這一槍,是還你山上的,咱們道不同,下山不同路,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