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翕動,片刻後鑽出數個毛茸茸的身影。
狀似老鼠,又更可愛,身後拖著巨大的尾巴,短小的爪子還抱著松果,赫然是一群松鼠。
「糟了,這裡有人!」
松鼠看到火堆邊的陳戟後先是一愣,接著驚叫出聲。
哦,不止是松鼠,還是松鼠妖。
陳戟心想。
「噠!嚓!」
松果落地。
幾乎同時,松鼠便竄上身旁的大樹出現在橫杈上,探著腦袋打量陳戟。
陳戟恍惚了下,覺得格外有趣。
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能嚇到妖怪。
雖然只是幾隻開了智的松鼠,卻也稱得上是妖怪這個名號。
「道友不用怕,我是好人。」
陳戟看向樹上松鼠開口道。
不知不覺,已用出鳥言獸語的術法。
松鼠們在枝頭呆住,很快又嗯嗯嘖嘖起來。
「這個人會說話誒,確實和以前見過的人不一樣。」
「他還說自己是好人。」
「怎麼辦,要不要相信他呢?」
最上頭一隻大松鼠轉著眼睛,探出腦袋左右打量陳戟,腮幫子鼓起。
「你來這裡做什麼?」
「原本是準備下山的,可誤了時間,天黑沒有找到下山的路,只能在這裡休息。」
「你可知道我們是誰?」
「並不知曉。」
陳戟搖搖頭。
「那你可走運了,我告訴你,我們是仙台七友,是這地界鼎鼎有名的大妖!」
「你幸好遇到我們,換了別的妖怪,燒了他們的道場恐怕要一口吃掉你。」
「是極!」
「沒錯。」
松鼠們齊聲道。
陳戟想了想,無論是槐前輩還是白姑娘似乎都沒有提到過仙台七友這個名號。
想來應該是他們自封的。
陳戟心想著,又認真打量眼前的松鼠。
他這幾日和許多妖打了交道,知道如何判斷妖的兇惡良善。
根據狐狸所言,良善的妖怪,基本是修拜月法或吸收太陽精華,身上大多是清氣環繞,不會食人。
兇惡的妖怪就各有不同,身上的氣也五花八門。
食血食者,周遭會有一圈血色的氣息。
暴虐入魔者,周遭則是黑色氣息。
風流成性者,周遭則是黃色氣息。
……
白姑娘說這些的時候,陳戟還好奇問過她那日為什麼會展示出那麼多氣息的顏色。
只得到白姑娘冷冷的白眼。
「術法調動五氣,自然有不同的顏色。」
不過此刻松鼠們沒有施展術法,看得到它們原本的氣息。
棕色的身影外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清氣,格外惹眼,都是好妖怪啊!
而且感受著松鼠身上的氣息,還覺得有些熟悉。
仔細辨別才發現竟是和槐前輩送的樹葉一樣。
莫非這些松鼠認識槐前輩?
再感受一番,確實是槐前輩的氣息。
陳戟已有幾分確定,這些松鼠妖必然與槐前輩認識。
是舊友故交啊。
陳戟放下心來,手中火把也重新放回火堆。
左右無聊的發緊,正好陪它們玩玩。
於是微笑著拱手。
「聽說仙台山群妖雲集,沒聽過幾位道友的尊號,倒是我孤陋寡聞了。」
「哼哼,這裡是我們仙台七友的道場,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速速退去便是,便不要你賠這裡燒毀的草木了。」
大松鼠又鼓起腮幫子叫道。
陳戟笑了笑,忍不住戳穿松鼠們的話。
「道友,我也認識槐前輩,應當算是朋友,能少賠點麼。」
「槐前輩?」
松鼠們愣了下,左右張望討論起來。
「他竟然認識槐前輩?」
「那一定是好人了!」
「那就不用賠了!」
松鼠們仿佛聽到極好的消息,全部笑著叫起來。
高處的松鼠舒展眉眼,卻沒有完全放下心,又問陳戟。
「你如何認識槐前輩?可有憑證?」
陳戟便摸出槐前輩贈予的樹葉。
「這是槐前輩給我的,可做憑證否?」
松鼠驗過樹葉,這才認可陳戟的身份,全部下樹圍在火堆邊和陳戟寒暄。
無非是陳戟是人,如何認識槐前輩這種問題。
「我是狐族請來的先生,上午才辭別槐前輩準備下山,只是狐給的地圖不當狐,走到現在還未出山!」
「你竟然會相信狐啊!」
松鼠們撇撇嘴,擰過頭很是不屑。
又有松鼠詢問什麼是狐先生?
陳戟又簡單說了自己做的事情。
松鼠們嘖嘖驚嘆,大松鼠卻似乎陷入沉思。
「沒想到它們這麼狡猾還要找人來學習知識,以後更不能相信它們了。」
「狐狸自然是不能相信的,都是騙子!」
「要不是槐前輩,我們才不會與狐狸打交道。」
「道友你也少親近狐狸,狐狸壞!」
「上次還騙了我們的松子!」
松鼠們氣憤叫著。
「如何騙去的?」
松鼠們七嘴八舌說著,陳戟撿著有用的信息,拼湊出當時的情景。
原來是狐狸拿黃精和松鼠換松子,可松鼠們吃了覺得不好吃也沒有狐狸說的效果,便對狐狸們沒有了好印象。
「可是這個東西?」
陳戟從筐里掏出炮製好的黃精遞給松鼠。
小松鼠看了看,又聞了聞,搖搖頭。
「狐狸給的更像生薑些,也不如你這個香。」
「那你們嘗嘗味道如何?」
「好吃!」
松鼠們分著吃完,眼睛發亮。
「這確實是好東西!還能滋養身體。」
「你果然不像是狐狸,狐狸壞!」
「那什麼好呢?」
陳戟下意識問到。
「當然是松鼠好!」
陳戟啞然。
這話他前不久剛聽過,熟悉得很。
不過那時是狐好狗壞,沒想到現在就變成了松鼠好狐壞。
但他還是要為狐狸正名,又拿出一片黃精道。
「這其實也是黃精。」
「嘖?」
松鼠們瞪大眼,不相信陳戟說的話。
「這是黃精?」
「和狐狸給我們的完全不一樣。」
「你莫不是狐狸請來的說客?」
陳戟忍不住笑出來。
「哪裡的說客會這般落魄,何況狐若是想找說客,找槐前輩不是更好?」
「你說的有道理。」
松鼠們想了想,紛紛點頭,卻還是不理解都是黃精為何差別如此大。
「狐狸給你們的應當是未炮製的黃精,這是炮製過的。」
陳戟說完又同松鼠說了炮製的過程。
「好生複雜!怕是要累死個松鼠了。」
「還是不學了,我們原諒狐狸了,以後還是用松子同狐狸換吧。」
松鼠們紛紛感慨。
陳戟又笑出來。
只能說,他現在認識的妖比人還要單純的多,沒有純粹的利益,只有純粹的好壞。
「狐狸也是化形來做這些事情的,你們為何不化形來做?」
松鼠們一陣唏噓。
大松鼠則是緩緩搖頭。
「松鼠和狐不同,能夠開智的就少,修到化形更難,仙台山上開智的松鼠一共不過我們七隻,完全無法和狐相比。」
「何況旁的妖有各自的手段,狐甚至還有狐學能夠學習修行,你可聽過松鼠修成妖或仙的?」
陳戟認真想了想,還是搖頭。
「屬實沒有聽過。」
「這便是了。」
大松鼠嘆口氣。
「那你們是如何修到現在這樣的?」
陳戟好奇道。
若是從來沒有過松鼠開智,這七隻松鼠又是怎麼回事?
「全靠槐前輩幫助。」
大松鼠感激道。
於是陳戟又聽到一段往事。
原來這些松鼠便是槐前輩開智後還住在它身上的松鼠。
因為槐前輩日夜不停吸收日月精華,它們也跟著沾了光,慢慢開了靈智。
後面因為修行的緣故便離開槐前輩外出。
可惜沒有功法也沒有旁的手段,只能靠本能吸收日月精華修行,頂多吃幾枚松子。
「是了,吃了你的黃精,還未給你吃松子,你也嘗嘗這個!」
大松鼠招呼一聲,松鼠們便捧著松果,拆出松子請陳戟吃。
陳戟吃了一枚,只覺得異香撲鼻,遠勝過一般的松子,甚至吞下後身體暖洋洋的,還有吃黃精的感覺。
「這松子?」
陳戟疑惑看向松鼠。
「唧唧!」
大松鼠臉上帶著笑。
「這是從一棵異松上摘下來的,它幾十年前被雷劈過卻沒有死,此後每年都會結出幾十枚這樣的松子,效果不比狐的黃精差。」
「我們也是吃了這些松子,才修行到現在這個地步。」
「確實。」
小松鼠嘖嘖點頭。
「那這也應該是天材地寶了,你們的機緣也很好。」
陳戟放下松子緩緩道。
這般珍貴的東西,松鼠們應當也不多,他不知道時吃一粒是松鼠客氣,還黃精的禮。
現在知道了還要吃便是他不禮貌了。
「道友若是喜歡,等下再拿一些去。」
大松鼠坦然道。
陳戟抿了抿唇,沒有立刻應答,想了想,緩緩開口。
「道友需要我做什麼事情?」
大松鼠起身抱爪行禮,雖未化形,神態卻已有九分相似。
「實不相瞞,我們此次準備這些松子,是打算去群妖聚會上換一門我族能用的修行功法或者化形辦法。」
「遇到道友後卻是改了主意。」
「道友既然能教狐修行,是否也能教我們修行?」
「這……」
陳戟一時間不知道能不能答應。
教狐修行和教松鼠修行,看似都是教妖修行,可這難度並不同。
狐有自己的修行方式,松鼠這邊……
陳戟自己都未掌握修行法,實在不敢貿然答應。
「我明白了。」
大松鼠見陳戟猶豫,已經猜出答案,嘆口氣。
「這些年我們已經尋求過許多妖的幫助,可惜都沒有得到結果。」
「今天見你是人,又是狐先生,以為能有轉機,沒想到道友也沒有辦法。」
「不過道友還是收下這些松子吧。」
大松鼠堅定道。
「我族無法下山,能尋求幫助的地方不多,吃了這些無非是少數日吸收日月精華的時間。」
「道友下山,自然見多識廣,若是能夠遇到解決我族方法的方法,還請幫忙詢問。」
「這些算是定金,若是事成還有酬謝。」
「如此,也好,若是有辦法,一定為你們取來。」
「多謝道友了。」
七隻松鼠恭恭敬敬行禮謝過陳戟。
陳戟便收下松子,覺得身上的包袱又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