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長姐如母
國夫人，是黃鈴前些年被賞賜的誥命。
此時黃磬內心一片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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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林不同，李林至少實質性上的大量參與戰鬥，特別是在狩靈人時期，那可是真刀真槍和人近身廝殺的。
所以李林的意志力相當堅韌，黃磬雖然已經有結脈期入門的實力，但她的靈氣都是和李林雙修得來的，所以她靈氣基礎很紮實，可在心性上面，確實不太像一個正經的結脈期修士。
愣了好一會後，她緩緩坐下。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
幾年前，妹妹拉著她的手，臉孔扭曲，嫉妒怨恨的表情，猶在眼前。
現在她彌留了，自己去見她，會不會——讓妹妹變得更加難受，更加憎恨自己。
紅鸞站在旁邊，盯著她好一會後，說道：「小姐，我覺得該去看看。」
紅彎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稱黃磬為小姐的，這也是前者的特權。
「可是————」
「小姐，若是官人在家，也是希望你去的，無論如何，患者為大！」
黃磬思索了會，說道：「鸞兒你說得對，我去，你也跟著。」
紅彎點點頭。
隨後黃磬重新站了起來，來到大殿之外。
沒過多會，楚人宮從不遠處飛落下來，現在幾個女人都已經初步掌握了駕雲術。
「磬姐姐，聽說你娘家那邊出了些事，你要出去，要不要我跟在旁邊充作護衛？」
黃磬想了會，說道：「好，麻煩你了。」
「哎，我們這些姐妹之間還需要說這麼客氣的話嗎？」
黃磬勉強笑了下，若是往時，和楚人宮打趣也算是件開心事，但現在她沒有那個心情。
三人駕雲而起，離開了皇宮，片刻之後，三人在一處大宅子上空停下。
這宅子處於皇宮的東邊，離得不遠，步行大約兩刻鐘便能過來。
隨後三人落下到宅子大門之前。
黃磬抬頭，看著牌匾上方府」兩字，表情有些焦急。
她有點害怕，自己見不到妹妹最後一面。
但隨後，大門打開，一位身穿華服的年輕人看著三人，拱手說道：「後生方歷寒見過三位姨婆。」
她們三人駕雲行空，自然會被很多人看到。
而在大明，能駕雲者，唯有宮中那十幾位。
除了某位去天外的皇帝外，其它皆是女子。
所以這三人一過來，方家的人便知道，是皇后帶人來了。
況且————方歷寒也是遠遠見過黃磬數次的。
對姨婆」這稱呼，黃磬和紅鸞都沒有感覺，畢竟她們小時候也是黃家的人，黃鈴的嫡長孫稱呼她們姨婆是合適的。
可楚人宮聽著就不太舒服了，她不太喜歡黃家和方家，於是便對著黃磬說道：「磬姐姐，我在空中幫你們守著，也震懾其它不懷好意的人，你們進去便好了。」
黃磬點頭：「勞煩你了。」
隨後對著方歷寒說道：「帶我去見鈴兒。」
「是。」
方歷寒低頭行禮，他不敢多看前面三人，因為太美了，這會讓他失態，非常不好。
三人進到宅子裡，方歷海走了最前面帶路，而宅子周圍一群雜役遠遠站著，所有人都在行禮。
但黃磬和紅鸞還是能看到，在陰暗處，或者是一些角落裡，有不少的高手隱藏著。
他們是方府的護衛，並不是針對黃磬的埋伏。
況且就算是埋伏，黃磬和紅鸞也不怕。
仙凡有別，不說結脈，光是鍊氣期，就已經能和最頂尖的武者拉開極大的差距了。
三人來到後院一處大宅子前，那裡站著兩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容貌有些相似。
黃磬見到他，愣了下，隨後走過去，盈盈欠身：「大哥，英弟，你們也來了。
兩個男子見到她，都拱手行禮：「微臣參見皇后娘娘，見過紅鸞貴妃娘娘。」
紅鸞輕輕擺手：「兩位少爺莫要如此，鸞兒不敢當。」
黃磬說道：「現在是家事，大哥，小弟，我們不需要君臣那一套。」
黃祺和黃英兩人都鬆了口氣。
黃磬問道：「妹妹她————幾年前還是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到這種地步了。」
「病來如山倒，很正常的。」黃祺悠悠說道。
「不是有強體丸，還有延壽丹嗎，她都沒有吃嗎？」
雖然黃祺和黃英兩人看著頭髮花白，但算是鶴髮童顏的模樣，看著精氣神都不錯，這便是強體丸和延壽丹的作用。
這些東西，也是宮裡賞賜出來的，作為黃磬的親人，黃家人每年都能得到不少的供應。
黃英語氣平靜：「她那是心病，藥石無用。」
是什麼心病？
三個人都清楚。
黃磬視線直直看著黃祺：「大哥，你說我該不該進去？」
黃祺想了會，說道：「進去吧，最後一面，做個了斷也是好的。」
黃磬微垂眼瞼，數息後點頭：「好，聽大哥的。」
說罷，她便打開門，帶著紅彎走進了屋子裡。
黃英等兩人進去後，很貼心地幫忙將房門重新關上。
兄弟兩人特意走遠了些，來到庭園中站著。
畢竟現在黃磬身份尊貴，雖然名義上是他們的妹妹，但實質上，已是君臣。
黃英盯了會房門，隨後嘆氣道：「看著大姐現在的模樣如同十六歲少女那般，甚至比她十六歲時更美更媚，作為男人，我都羨慕得不行，更何況是鈴姐這樣的女子。」
黃祺性格更沉穩些，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房門的雙眼中，也少有地露出了些許的羨慕。
這庭園看似只有他們兄弟兩人，但在暗處藏了至少雙掌之數的高手埋伏。
黃祺向旁邊招招手，便有個男子從暗處走出來。
「首輔，有何吩咐？」
「皇后來了，你們做好安護之責，莫要讓外人隨意進來驚擾到她。」
男子是位老者，也是現在公認的，第一高手。
現在已經沒有江湖和武林了，只有演武司。所有的武人，幾乎全在官府的管理下生活和修行。
這也是黃祺能得到第一高手護衛的原因，是直接朝廷下令調派的。
男子苦笑道：「首輔，你莫要這麼說，我們這裡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皇后娘娘一個人砍的，更何況————」
他抬頭，他們頭頂上方，飄著一朵白雲。
雖然看不到白雲上的人是誰，但無非也就是那十幾位中的某人，若是某鳳某龍，那更不敢想。
黃祺和黃英兩人聽到這話，也是苦笑不已，然後便是————深深地羨慕。
另一邊，黃磬進入到房內，裡面很大很大，除了有數個丫環在忙前忙後，還有兩名御醫，以及數名黃家的女子，正在服侍。
見到黃磬進來，這些人立刻退到兩側。
其中一個少女模樣的快步走過來，她的臉上帶著興奮和激動，正想說話時，卻被紅鸞擋住了。
紅鸞拉著這少女的手，少女雖然嘴在動，卻沒有任何聲音吐出來。
接著紅鸞將少女拉到一旁，同時對著裡面說道：「所有人都出去，沒有允許，不准進來。」
紅鸞雖然不是方家人，但畢竟也是貴妃娘娘，即使不認識她的人，也能從她那一身華裳上判斷出她的身份貴不可言。
當下所有人都從側室走了，紅彎留在側門處，當起了守衛。
黃磬走到了床頭前。
床上躺著個瘦骨槁朽的老太婆，黃磬看了好一會後，才能勉強辨認出對方的眼眉，確實是自己的妹妹黃鈴。
看著妹妹這可憐模樣，黃磬忍不住伸手撫摸著對方的額頭。
嫩如凝水的手指，和老邁得發黃髮黑，還有密密麻麻老人斑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婦已經氣若遊絲了，但在感覺到撫摸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看到眼前的少女」後，老婦眼中綻放了明亮的光芒。
「大姐，你來了啊。」
黃磬眼眶微紅：「妹妹，好久不見了。」
此時的黃鈴，已經沒有了幾年前那種怨恨的表情了，臉上只剩下柔和。
「是啊，有三四年不見了，我這幾年一直都在想，要是當年我答應了，會不會事情就不一樣了。」黃鈴雙眼沒有焦距，她看著的似乎是往昔之影：「若是我答應了，李林作了我的官人，我一定會————讓姐姐也嫁給他當小妾的，畢竟這世間除了他，就沒有人願意再對姐姐好了，要是那樣子的話，我也能長生，姐姐也能得長生，多好啊！」
黃磬輕輕抹了下眼角，順著對方的話說道：「是的，要是那樣子，我們確實都會過得很好！」
黃鈴聽到這話，笑了：「大姐你果然還是像以前一樣，性子軟。我其實也想過了，要是我當年答應了李林，那麼我容顏不改時，我定會在心裡嘲笑姐姐過得不如我好的————定會————」
說到這裡，黃鈴雙眼中流出了兩滴濁淚。
黃磬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握住了黃鈴放在床外側的左手。
「姐姐，我是不是很自私，很惡毒？」
「沒有。」黃磬搖頭。
「多謝姐姐，你能原諒我這麼個惡毒的妹妹，還願意來看我！」她反手用力抓住了黃磬的手，臉上是笑著的：「可我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啊！」
說完這話，黃鈴緩緩閉上了眼睛，身子漸漸冰冷。
在握住黃鈴手的時候，黃磬就一直在給其渡靈氣，但沒有用。
身體老邁了，經脈全是窟窿，再多的靈氣進去，也存不住。
況且沒有修行過的人，驟然得到靈氣，反而也是一種毒藥。
黃磬鬆開黃鈴的手，站了起來，等了好一會後，她才突然說道：「兩位尊者請顯身吧。
「」
一黑一白兩個男子從透明狀態現形，同時恭敬地向黃磬行禮。
「見過中宮之主。」
黃磬回身，看著他們兩人，此時黃鈴的靈魂已經站在他們兩人的中間了。
此時的黃鈴是少女時期的模樣，但雙眼無神，渾渾噩噩。
沒有修行過的人，魂魄就是呆子。
黃磬走過去，伸手輕輕撫摸著黃鈴靈魂的頭髮，好一會後，她問道：「妹妹會怎麼樣？」
「請中宮放心，國夫人重新投胎的速度會很快，並不會在苦海受罪，而且定會投到大富大貴之家。」
黃磬不禁問道：「現在整個大明，除了李氏皇族，黃家外戚，還有更好的富貴之家嗎？」
一黑一白兩個男子互相看了眼，隨後黑衣男子問道：「中宮，請問你有何要求，儘管說。我想冥殿絕對會同意你的建議的。」
地府重開，那位閻王重掌大權，但地府最重要的支柱，是燭九陰。
沒有她的靈氣和蜃氣幻境，地府只是虛幻。
而燭九陰的男人是誰，中宮之主的男人又是誰！
這兩個新任的無常非常清楚。
黃磬想了會，說道：「能不能將鈴妹的魂魄一直留在冥府，好生照料。」
兩人都愣了下，隨後白衣男子問道：「之後呢？」
「一直等，等到本宮有了身孕後，再將她投入我腹中。」黃磬語氣嚴肅。
黑白無常皆是大驚，表情古怪。
黑無常忍不住出聲說道：「此事還需要天帝同意才好。」
他們口中的天帝，自然是李林。
一般來說，修士孕育的孩子能自行凝聚魂識，是不需要外來魂魄的。
這種外來魂魄塞入女修士肚子裡的操作，反而是一種————挑釁。
黃磬抿嘴：「此事我會和官人說的，但你們先不急著將妹妹的魂魄投胎。」
兩人聽到這裡，皆鬆了口氣：「那我們便先將國夫人帶回到冥府，等天帝口信下來後，自然會安排之後的事情。」
黃磬鬆了口氣：「多謝二位尊者了。」
「中宮你太客氣了。」
等黑白無常走後，黃磬抹了下眼角。
此時紅鸞走了過來，她看著黃磬說道：「小姐，你這麼做，不怕官人生氣，不怕客人不答應嗎？」
黃磬抿了抿嘴：「這是我欠妹妹的，當年阿大也曾說過，讓我照顧好妹妹。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兩全其美的法子了。」
紅鸞輕輕嘆了口氣：「小姐，你對黃家已經夠好了，你這麼做又何必。我反而有點擔心，等官人回來看到現在的情況，他會對黃家動手。」
黃磬沉默了會，說道：「明日我便會將黃家之事解決，官人回來，只會看到一個乾淨的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