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晉庭漢裔> 第140章 四伙馬賊(4k)

第140章 四伙馬賊(4k)

2025-02-08 20:31:09 作者: 陳瑞聰
  第140章 四伙馬賊(4k)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劉羨小睡了一覺,很快就又醒了,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早。空曠的庭院裡,除了有幾隻麻雀在嘰嘰喳喳,就只有安靜的落葉聲。

  大概是奔波了一夜的緣故吧,這一覺雖只睡了三個時辰,但劉羨卻感到很踏實,醒來後也有些神清氣爽。

  天色雖不算明朗,但抬起頭,就能看見西北面巍峨的群山,那些山脈如同一根根巨大的手指,有力地攀壓在地面上,似乎在這大地上埋藏著一個巨人,隨時會破開土地,露出崢嶸。

  劉羨看著這幅景象,一時發了會兒呆,等到有一陣涼風襲來,他才察覺到自己只穿了睡衣,連忙進去換上了秋裝。

  平日他多是文士打扮,但今天,他罕見地做武人打扮,換上了一身戎服。上身穿緊身玄色棉袍,內夾一件兩當衫,下身著黃皮褲褶,穿鹿皮靴子,頭戴武冠,腰佩長劍,再綁上綁腿和護腕,整個人顯得幹練精悍。

  出了院門,縣府的衙役們見狀,不禁嚇了一跳,好一陣才認出來,原來是新縣君換了衣服。

  劉羨和他們笑笑,而後徑直走到自己辦公的書房。他的書房就在縣衙大堂後方,和縣吏們的書房毗鄰,只不過由於早上一口氣罷免了一堆縣卿佐官,導致這裡顯得有些許空寂。

  在這裡,劉羨的書房自然是最寬敞的,進去是一個會客室,角落裡擺放著火盆、茶具、酒具,還有三個燈台。會客室左邊的房間,才是正經辦公的地方,擺放有一些紙張,同時也擺放有一些竹簡。

  這是因為夏陽是偏遠地區,並沒有自己的紙坊,如果要用紙張,就只能到京兆或者到河東去採買,其價格高昂,所以至今未能完全取代竹簡。

  對於劉羨來說,他從小在洛陽長大,今日還是第一次用竹簡,這種粗糙的手感讓他頗為感慨。他把自己早上寫的筆記拿出來,一面審視回憶,一面派人去叫郤安,讓他醒來後立刻來見自己。

  未久,郤安就揉著眼睛進來了,還未坐下就抱怨道:「辟疾,你不要休息的嗎?我這一起來,渾身都要散架了。」

  劉羨放下手中的竹簡,笑道:「稚奴,縣裡這個模樣,你能睡得安穩?我們早上才把告示貼出去,若是沒有作為,你今晚就該被戳脊梁骨了。」


  「那是你的承諾吧,你事先都沒有和我們商量,結果來這麼一出,我和阿田都沒有心理準備。」

  「這麼說,這個縣丞,你是不想當咯?」

  「開玩笑,我跟你混了這麼多年,現在才有第一個官職,怎麼會不當?」

  兩人就這樣嘻笑了片刻,然後把話題拉回正題。

  郤正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到劉羨身前,問道:「說罷,你叫我過來,有什麼打算?」

  劉羨揉了揉右臂,說道:「稚奴,你替我擬兩道令。」

  郤正拿起竹簡和筆墨:「你說,我記著。」

  「第一道令是對內的,不用寫那麼麻煩,直接就告知大家,從現在開始,你擔任縣丞,兼任功曹,阿田擔任縣尉,兼任兵曹,槐里跟來的呂渠陽擔任主簿。」

  郤正記下後,問道:「辟疾,你早上才把人家辭退,晚上就讓我們兼領,這樣是不是容易惹人非議?」

  「三百戶千把人的小縣,縣府有五十來個官吏,鄉亭再有三四十個官吏,合起來差不多有一百來個官,哪要這麼多人?百姓養得起嗎?」

  「也沒有什麼好非議的,做不成事才是最大的非議,你就這麼辦。」

  郤正點點頭,又問:「那第二道令是什麼?」

  「第二道是對外的,你寫的淺白易懂些,就說我準備在三月之內剿平縣內的所有馬賊。」

  「但考慮到人手不足,故打算在縣中招募一百名壯士,編為縣兵,每名壯士賜田五畝。」

  郤正聽到這,心中不禁冒出許多疑問,放下筆道:「辟疾,這能行嗎?」

  「什麼能行不能行?」

  「你說要剿滅馬賊,我是理解的,可是不是時間太緊了,三個月?這可能做到嗎?」

  「要知道,要練一支兵馬,快則半年,長則數年,兩三個月,恐怕成不了什麼氣候吧?」

  「昨天你問兵曹佐史的時候,人家不是說了嗎,這四伙馬賊,最短的肆虐有一年多,最長的則有十三四年了,用新招的縣民去碰,不可能成事吧?」

  「而且你說招一百人,先不說鎧甲、兵器這些東西從哪裡來,你說每個人賜田五畝,那就是五百畝田。我們初來乍到,哪裡有這麼多田畝去分?」


  郤正一樣樣指出劉羨計劃中的缺陷之處,這都是很實在的問題,但劉羨卻不以為然,他揮揮手,笑說道:「這些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是傻子,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了。」

  「人是肯定要招的,但我也沒指望他們能成什麼氣候,去打什麼馬賊。對付馬賊,我另有想法。」

  「所以你也不用擔心什麼鎧甲、兵器,就先把人招滿,讓阿田去練。讓這些人拿著木棍,練練陣型,練練旗鼓,頂多給他們備些弓箭,也就夠用了。」

  「至于田畝,我們還是有田的。」劉羨頓了頓,笑道,「按照慣例,縣長不是該有五百畝俸田嗎?」

  郤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怒道:「辟疾,你瘋了?你把自己的俸田分了,那我們吃什麼?」

  原來,地方郡縣官員的俸祿制度與京官不同。洛陽京官乃至於許昌、鄴城、長安等陪都官員的俸祿,都是由朝廷直接發放的,規定是多少,那就給多少。但地方官員的俸祿,其實是直接從田裡收的。

  朝廷會根據地方官的官秩,在所在地劃取一部分田畝作為俸田,讓當地的老百姓過來耕作,作為徭役。俸田裡種什麼作物,怎麼種,豐收還是歉收,都一概由地方官自己決定,最後收了多少,也就是地方官的收入。

  劉羨現在是七品縣長,按照年俸來說,是五百石,種粟的話,一畝地一年大概能有一石的產量,所以在本地就有五百畝的田地。

  不過哪個年代,基層都會想辦法弄點油水,這年頭也一樣。縣長的俸田,一般來說,縣裡都會安排最好的水地,是可以種小麥的。夏陽的俸田也是如此,估計實際上,一年能有一千石的產糧。

  而劉羨的意思,是要把這五百畝俸田全部拿出來,都用來招募兵士。這當然是能夠招到人的,但問題也很明顯,正如郤安所說,沒了俸田,劉羨以後哪來的俸祿?若是換任調官了,又哪裡去找俸田給下一任縣長呢?

  面對郤安的質問,劉羨不動聲色,他說:「這也沒什麼打緊?現在縣內有大片大片的田畝,無非是因為馬賊眾多,導致很多都荒廢了,只要除去了馬賊,哪裡會缺田種呢?」

  這確實也是個辦法,但郤安還是很猶豫,他說道:「你真有把握?」

  劉羨回答道:「世上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稚奴,我不跟你說假話,風險肯定是有的,但我也不是傻子,不會幹沒突發奇想的事情。你就這麼去寫吧,相信我。」

  郤安將信將疑,如果放在以前,他也會盲目地相信劉羨。但現在劉羨剛剛被貶,他也是人生中第一次做官,難免會感到一些忐忑,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相信,拿起案牘轉身出去了。

  劉羨看他走後,又叫人去傳喚兵曹掾胡完,繼續做接下來的準備。

  兵曹掾胡完是一個很尋常的中年人,負責縣中兵事的他,身體不算強壯,沒有什麼英武之氣,但有些小聰明。在得知劉羨傳喚他後,他隱約猜到了新縣長的用意,故而進來後不久,他就主動問道:「縣君叫我來,是為了馬賊的事情嗎?」

  劉羨在白天和他談過,對他的印象就是一點,雖然話多,但很多都是廢話。

  劉羨點頭道:「是,早上我們聊了一會兒,但是了解的還不夠詳細,很多事都沒有展開說,現在就我們兩個,所以我們好好談談。」

  他也不等胡完推諉,緊接著就從身邊翻出一張布帛製成的夏陽的地圖,攤平在桌案上,指著地點道:

  「早上的時候,你和我說,現在夏陽有四伙馬賊。」

  「一夥馬賊以匈奴人呼延昌為首,占據了夏陽南面的魏城高台;」

  「一夥馬賊以鮮卑人杜干為首,在西北面的梁山結寨;」

  「一夥馬賊以河東人王林為首,搶奪了梁山以北約十五里的前漢挾荔宮;」

  「還有一夥馬賊,是前年因大旱逼反的,首領本地陶渠亭的孫熹,眼下在龍門山休憩。」

  「胡君,我記得對不對?」

  劉羨說著話,隨手拿起桌案上的四個杯盞,按著所說的位置一一擺上,可以看到,四伙馬賊的位置,從南到北,形成了一條圓弧,將夏陽縣包圍在內,若不是還有在城東還有龍門津可以渡河,恐怕夏陽城已經成為一座被封鎖的死城了。

  形勢的嚴峻不言而喻,胡完連忙擦著汗回答說:「縣君說得不錯,確實是這樣。」

  「那我有一個問題要問胡君,這四伙馬賊,誰的勢力最大,誰的勢力最小?」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胡完不敢怠慢,連忙指著地圖道:「稟縣君,其中呼延昌的勢力最大,大概有快兩百人,在整個馮翊郡,也是數得上的大賊。」

  「王林其次,人馬和呼延昌相差不多,還有自己的船,不過他多是去河東郡打秋風,也就偶爾來我們縣。」

  「杜干再次,有百人出頭,但是他在梁山的山寨很難打,據說還和北邊的羌胡有聯繫。」

  「孫熹最弱,還不到百人,馬也不多,但是他們最兇殘,前年作亂的時候,害了夏陽很多人。」

  聽聞胡完的介紹,劉羨大為感嘆,小小一個夏陽,光馬賊的人數已經要達到六百人,都快趕上在籍民口的一半了。要知道,能當馬賊的,基本都是青年壯丁,這些人都不務正業,難怪一路走來,拋荒的田地如此之多。一時間,劉羨也不知道是該誇讚夏陽百姓的忍耐力超出常人,還是該誇讚馬賊們不挑肥揀瘦。

  他思量了一會兒,問胡完道:「胡曹掾,以你的看法,這四伙馬賊里,誰對夏陽縣的危害最大?」

  胡完一時間有些吞吞吐吐,劉羨再三催促後,他才徐徐道:「以卑職之見,當然是呼延昌的危害最大。」

  「他帶著兩百人馬,又在魏城高台,距離官道不遠,都不用專門到田野間劫掠,只需要把官道一卡,所有的過路人都要給他交路費,就連郡府的督郵都被他劫過。」

  「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為什麼郡府不管?上報到征西軍司,讓他們抓人不行嗎?」

  「主要是馬賊就是這樣,來無影去無蹤,軍司即使派個上千人來,他們往山林里一鑽,根本就抓不到。」

  「而且要考慮到,呼延昌是匈奴人,他在胡人中有些聲望,若是派大軍來征討,就怕他趁機逃到羌胡中,引發邊境胡人大亂,那就大事不妙了。」

  「自從禿髮樹機能起事後,朝廷最忌諱這樣的事情,所以這才讓他在夏陽待了十幾年,根本沒什麼辦法。」

  劉羨聽出來了,他把身體微微前傾,笑問道:「那胡曹掾的意思,是勸我不要招惹他?」

  胡完低首道:「卑職只是在說,這伙馬賊確實很棘手。」

  劉羨注視了胡完片刻,把屬於呼延昌的杯盞撤了下去,點頭說:「或許吧,你說的也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依你之見,若我要剿滅馬賊,應該先去剿滅哪一股?」

  雖然已經猜到了劉羨的意圖,但真聽到這句話時,胡完還是忍不住汗毛直立,他打量了一下劉羨的神色,見他面容坦然,卻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自己身上,讓他不敢勸阻。

  胡完委婉道:「那要視情況而定,如今縣內的衙兵才有五十來人,恐怕時機還不夠成熟。」

  劉羨笑道:「這個我自有決斷,還是說說你的意見吧。」

  胡完沒法,只好道:「那當然是由易到難吧,縣君如果一定要剿賊,應該從孫熹做起。他原本是小農出身,有些薄財,但起事時頗殺了幾家大戶,縣裡的大姓都恨他入骨……」

  至此,這場談話總算是結束了,胡完如蒙大赦,急匆匆地逃出書房,仿佛脫了層皮,正好撞上了寫完告示的郤安。

  郤安走進來,一面把告示遞給劉羨看,一面問道:「你說什麼了,把胡曹掾嚇成這樣?」

  劉羨則是一面喝水,一面審視著告示,回復道:「我沒有嚇他,是他自己嚇自己,一想到可能要死人,胡曹掾就想縮回家裡。」

  「那也是人之常情,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辦法。」

  「剿賊能有什麼辦法,無非是一面殺,一面撫。重要的是,要殺哪些人,撫哪些人。」

  「怎麼,你剛來一天,就知道哪些人該死,哪些人不該死了?」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初來乍到的人才能看得清楚,習慣了反而不易察覺。」

  劉羨審視完告示,覺得沒有什麼問題,就遞還給郤安,示意他可以貼出去,而後繼續道:「馬賊肆虐,從來不是靠馬賊自己就能做到的。」

  「肆虐了兩三年的馬賊還好說,肆虐了十幾年的馬賊,那就不是馬賊了,那就是本地人。」

  「本地人和本地人之間,肯定是親如一家,內外勾結。」

  「我之所以把這些本地大姓趕出去,就是猜出來,這裡面一定有人是內鬼,用不得的。」

  郤安還真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乍聽起來似乎很離譜,但仔細想來又確實很有道理,這讓他有些毛骨悚然,他問道:「那你怎麼確定,現在的縣府有沒有他們的人。」

  「就算有,也是小人物,你先把縣兵招齊,替下縣府的老衙兵,我們就是安全的。」

  郤安恍然大悟,原來劉羨是這個用意!他不是用這些人去剿賊,而是為了保護自身安全。新兵或許殺不了人,但護衛縣府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對於最初的問題,郤安還是想不明白,他道:「那你到底打算從哪入手呢?」

  劉羨取下地圖上代表孫熹的那個杯盞,倒了一杯水,淺飲了一口,嘆道:「就按胡曹掾的建議,從最弱的開始吧。」

  求票!求訂閱!請大家多多支持!大家的支持就是我更新的動力!

  (本章完)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