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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三楊執政(4k)

2025-02-08 20:27:55 作者: 陳瑞聰
  第99章 三楊執政(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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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熙元年五月甲子清晨,陽光燦爛,萬里無雲。

  由於昨夜剛剛下了一場大雨,將大地的塵土揉為泥沼,空氣中正泛濫著一陣土腥味,但這不影響街道上人來人往,畢竟在寸土寸金的洛陽城裡,繁華是不可能因為這種小事而停滯的。所以那些叫賣的小販,酒肆的吆喝,賣藝的手藝人,都如約出現在洛陽街巷中,與以往的太平世界並沒有什麼差異。

  因為短暫的戒嚴已經結束了。

  而劉羨此時正和家人們一起用早膳。

  今天家裡吃的是湯餅,也就是後世麵條的雛形,湯是用雞湯熬的,配上些許雞絲魚乾做澆頭,再加一碟醬菜,算是這年頭非常不錯的飲食。

  不過家裡的幾位長輩,如費秀、劉瑤,都面帶憂色,頗有些食不下咽。

  看劉羨用完膳,正打理儀容的時候,劉瑤問道:「辟疾,最近朝局還安穩嗎?」

  自從五十之後,劉瑤便被安排了一個中郎散官,已經不用去上朝了,所以他對朝局的消息,已不如以前靈通。

  劉羨一邊系腰帶一邊回道:「怎麼,二伯聽到什麼風言風語了?」

  「我聽人說,就在前天中午的時候,汝南王出城了。」

  「是有這回事。」

  「我還聽人說,汝南王出逃前,在宮門前大聲悲呼,說自己愧對陛下……喔,應該叫先帝了,說自己愧對先帝厚恩,雖然想盡辦法,也不能見先帝最後一面,身受先帝囑託,也不能親手辦理先帝的喪事……」

  「最後還說,這一切都是楊太傅的陰謀,汝南王是受他迫害,最後為了保全自身,不得已離開京城。」

  「二伯,您那是傳了多少手的消息了。」劉羨又躬身穿起鞋子,邊穿邊笑道:「汝南王要是直接這麼說,怕不是當場被太傅捉了!」

  「他有這個心,也不敢這麼說啊!」

  「汝南王是說,他病體有恙,不能見先帝最後一面,心中有愧,如今要按照先帝遺詔,到許昌赴任,心中更是不安,又不能無詔進宮。故而臨行前,請大家當眾做個見證,好祭拜先帝。」


  劉瑤道:「意思都大差不差,不然他為什麼當眾到宮門前祭拜,鬧得人盡皆知?他就是要逼得太傅不敢對他下手罷了。」

  「兩位輔政大臣,總是不能相容的。」劉羨穿戴完畢,起身回復道:「太傅也確實沒對他下手,一場兵災也消弭無形嘛!」

  「不管怎麼說,也和我們家沒什麼關係,二伯有什麼好憂心的呢?」

  大夫人費秀肅容道:「辟疾,你二伯不是憂心我們家,是憂心你,你在廣陵王府上,不會受什麼波及吧?」

  劉羨聳聳肩,笑答道:「波及就是,再過兩月,廣陵王就要封太子了,我跟著升遷為太子舍人。」

  「大母,二伯,你們不用擔心,什麼事能摻和,什麼事不能摻和,我心裡有數。」

  這句話成功撫平了家長們的憂慮,在他們眼中,確實從小到大,劉羨都沒有什麼事情是需要他們擔憂的,能夠走到今天,安樂公府給的助力相當小,他們最終也選擇相信劉羨的話,相信他能夠自己處理好一切。

  只有一直默默無言的安樂公劉恂目露不滿,他罕見地敲著桌子說:「如果遇到什麼事,一定要和家裡說,不要藏著掖著。」

  有些事怎麼可能跟家人說呢?很多事敗就敗在處事不密。故而劉羨點頭說了幾聲「是」,但還是沒有什麼和家人透底的想法,就出了門匆匆離開了。

  這次出門,劉羨確實另有密謀。

  他既沒有按照往常的路子,直接去往廣陵王府,也沒有騎那匹非常顯眼的翻羽馬,而是換了一匹非常尋常的灰背馬,在大街小巷裡繞著彎子。

  大概走了兩刻鐘,確認沒有人尾隨自己後,劉羨悄悄來到了一處宅邸前,這座宅邸身處鬧市,看上去並不起眼,但門卻是虛掩著的,劉羨一推門,很自然地把門恢復原狀,而後直奔院中的大堂。

  「懷沖,你終於來了,就差你一個了。」

  說話的是殿中中郎孟觀,而大堂里此時已經坐了四個人,除了他外,分別是李肇,王粹,還有一個人,相貌尋常,劉羨並不認識,但來之前聽孟觀提起過,應該是當下黃門令董猛的弟弟,董秋。

  而黃門令董猛,是當今新任皇后賈南風的心腹。

  劉羨看了他一眼,對眾人點點頭,說道:「怕被人跟蹤,多遛了幾圈。」

  「不必那么小心。」孟觀笑道,「我在這附近安排了八個暗哨,只要發現不對,他們都會幫你攔住的。」

  「在這個關頭,小心無大錯。」董秋笑道:「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

  「楚王殿下打算什麼時候進京?」

  沒錯,這是一場密會,而且是一場事關政變的密會。

  在司馬炎病逝後的第一時間,原楚王府的諸位下屬就活動了起來,第一時間打聽各方的動向。他們原定計劃是打算以司馬瑋的名義聯繫汝南王司馬亮,在獲得太子司馬遹的支持後,直接請司馬瑋回京,由司馬亮領頭,一起發動對楊駿的征討。

  但沒想到的是,孟觀作為司馬瑋代表,去司馬亮府上商談的時候,司馬亮身為禁軍統帥,宗室首領,卻缺乏必要的膽氣。

  他在聽聞司馬瑋的請求後,竟然消極拒絕,說什麼「國家大事,不可輕易以刀兵相爭」,還反過來勸說孟觀道:「楊駿年歲已高,又倒行逆施,只要熬上幾年,遲早自取滅亡,不要幹些不利於國家的事情。」

  到了前日,司馬亮在有大部分禁軍支持的前提下,更是直接逃出洛陽,叫所有人大跌眼鏡。

  這直接導致原有的政變計劃直接作廢了,沒有司馬亮的領頭,難道要讓司馬遹站出來,親自指認楊駿謀反嗎?

  別說司馬遹不答應,就是答應了,他還沒有獲得太子之位,而且才十二歲,這樣年幼的年紀,號召力還是有所不足。

  正當眾人迷茫的時候,沒想到事情發生了轉機。

  就在昨日上午,黃門令董猛主動聯繫了孟觀,說有大事與他相商,地點由孟觀定。

  雖然沒有明言,但在這個時候聯繫,暗示也足夠明顯,不是為了針對楊駿奪權,還能是為了什麼呢?

  於是就有了今日這次密會。

  王粹道:「殿下遠在襄陽,消息傳過去,差不多要三天,估計殿下已經得知陛下駕崩的消息了,但要趕回來,還要向朝廷稟告,這一來一去,恐怕准許奔喪的旨意還在路上,殿下要進京,最少需要五日。」

  「進京打算待幾天?」

  「視情況而定。」

  「情況?」

  劉羨接過話道:「董君,皇后讓閣下聯繫我們,到現在還沒有交底,殿下怎麼可能做好準備呢?」

  老實說,雖然之前經過了老師陳壽的提醒,劉羨對賈后的勢力有了一個基本印象。但在汝南王不敢直面楊駿,直接逃遁京師的情況下,賈后居然敢主動聯繫司馬瑋,這不得不叫他暗暗吃驚。

  這說明賈后的政治野心實在不小,至少有干政親政的欲望。

  劉羨早就和賈謐結了仇,若賈后得勢,賈謐也必然得勢。但在現在,作為司馬瑋的代言人,他卻不能拒絕和賈氏的合作。畢竟只有幫助司馬瑋坐穩了高位,劉羨自己也才能高枕無憂。

  要對抗仇敵,就要先與仇敵合作,真是奇妙的體驗。

  果然,董秋也不藏著掖著,他說:「皇后的意思很簡單,楊駿是一個弄權的奸臣,必須除掉他,為此,皇后和誰都願意合作。」

  孟觀皺眉道:「和誰都願意?」

  董秋點頭道:「沒錯,皇后想合作的人有很多,她不在乎和她合作的是誰,只要能除去楊駿,她就能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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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羨則若有所思:「所以說,皇后這次找我們的意思,是想讓我們殿下顯示一下,他有沒有除去楊駿的能耐?」

  「是這個意思。」董秋笑著擊掌道,「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

  堂中的幾人面面相覷,賈后的要求看似很簡單,只不過是讓司馬瑋展示一下這些年來經營的實力。

  可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在別人卻沒有付出任何代價的前提下,主動暴露自己的實力,這是有風險的,可能會讓自己以後的布局落了後手,甚至滿盤皆輸。

  劉羨道:「皇后想要和人合作,有考驗也是理所應當的。但是殿下到底是有名的賢王,皇后總不能沒有任何表示吧?」

  「當然。」董秋點點頭,從胸中取出一張黃帛,對眾人道:「這是楊駿即將頒布的封賞名單,皇后特意抄了一份給我,交予諸位。」

  「等過兩日,楊駿進行封賞,諸位可以一一比對,看看名單上有無錯漏。」

  李肇接過名單,口中則疑惑道:「封賞?什麼封賞?最近國家沒出什麼大事啊?」

  董秋呵呵笑了,解釋道:「楊駿自知威望不足以服眾,所以他最近想了一個主意,用封賞來收買人心,讓百官對他感恩戴德。」

  「準確來說,就是朝中的官僚,他都要進爵一等,參與為先帝治喪的臣子,他進爵兩等。」

  「兩千石以上的所有官員,全部封為關中侯,免稅一年。」

  聽到這個消息,劉羨等人無不震驚,第一反應就是:楊駿瘋了!

  古往今來,哪有皇帝剛死了沒多久,輔政大臣就給百官論功獎賞的?楊駿連基本的臣子體面都顧不上了嗎?

  而且賞賜的規模如此之大,涉及的人員如此之多,對國家的財政收入損害簡直不可估量,國庫恐怕會有大幅赤字。

  更別說如果這成了慣例,每次皇帝一死就給百官加官進爵,以後難道讓百姓們贍養上千個公侯嗎?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這份名單,光聽董秋說,劉羨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竟會有如此荒唐的決策。可如今拿到了這份名單,又見董秋說得言之鑿鑿,就不由得他不信了。

  董秋說:「這就是皇后的誠意,只要楚王殿下能夠展露出實力,以後楊駿有什麼謀劃,皇后都可以第一時間告知。」

  「而等到了緊要關頭,皇后甚至可以讓陛下出密詔,讓楚王殿下名正言順地討伐楊駿,如何?」

  話說到這個地步,在座的幾人都心動不已,如果真能按照賈后所說,以後能夠直接得到楊駿的布置,又能得到討伐楊駿的大義,楚王的成功簡直是水到渠成,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孟觀果斷道:「皇后既然如此心存社稷,那我們必然會力勸殿下!」

  其餘幾人也都出言贊同後,劉羨也緊跟著贊同。

  但在他的心中,則生出了一兩分不安的情緒:賈后拿出來的砝碼,看似非常重要,但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風險。

  說什麼透露機密,即使被發現了,也不過是一張黃帛而已,又沒有任何印章證據能夠指向他。而做事的司馬瑋就不一樣了,他一旦失敗,就沒有辯駁的可能。

  而楊駿封賞這樣一件大事,宮中根本沒有傳出任何消息,賈后卻能這樣輕鬆地對他們透底。這說明在楊駿看來,賈后也是他的盟友,只有值得信任的盟友,才能知曉這樣的機密。

  可賈后就這樣簡單地把楊駿給出賣了。

  想到這一層,劉羨的心中已經敲響了警鐘:和賈后做盟友,恐怕要時刻提防著一層才是。

  等董秋離開後,剩下的四人聚在一起商議,劉羨當即提出了這一層疑慮。

  孟觀道:「懷沖說得不能說沒有道理,但既然要做大事,怎麼可能不冒風險呢?」

  李肇也說:「現在汝南王已經不能指望了,若不把太子推出來,我們除了和皇后合作外,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兩人說的都是實話,劉羨也知道,司馬瑋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半途而廢的。

  而王粹則道:「怎麼說,也要看殿下的意思,我們現在先把這件事報上去,看殿下自己的選擇吧。」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考慮好,如果殿下同意了,我們該怎麼做,才能讓殿下眾望所歸。」

  「這件事哪怕沒有皇后參與,我們也是必須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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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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