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海天花園，籠罩在聯綿的雨幕中。
遠處的環城公路上，偶爾有一兩道車燈穿透水霧，撕開短暫的明亮，隨即又隱入黑暗。
整棟公寓樓仿佛都陷入沉睡，只有雨水拍打綠化帶的沙沙聲在夜空中迴響。
咔噠。
防盜門被輕輕推開，又在身後合攏。
方誠邁步走進屋內。
他沒有開燈，在玄關處脫下沾了些許泥點的運動鞋，整齊地擺在鞋櫃旁。
隨手一揚，掛在肩上的挎包划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遠處客廳的沙發墊上。
然後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徑直走進廚房。
拉開儲存食物的大冰櫃，冷氣撲面而來。
方誠伸手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灌下大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袋，激得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拿著剩下的小半瓶水走到客廳，停在寬闊的落地窗前，靜靜看著外面被暴雨籠罩的城市。
天際的雲層壓得很低，黑壓壓一片。
陡然間，一道粗大的閃電在夜空中撕裂開來。
銀白的光芒透過玻璃，照亮了他的面龐。
方誠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T恤和運動長褲。
隨著呼吸，胸背處的肌肉輪廓微微起伏，隆起健碩的線條。
雖然在暴雨中走了一遭，但他從頭到腳連一處濕透的衣角都沒有。
罡氣護體之下，雨水甚至沒能觸及他皮膚上的毛髮。
方誠此刻目光炯炯，面容沉靜。
身上洗不掉的血腥氣味，隨著側面打開的通風窗吹進來的風漸漸散去。
完全看不出兩個小時前才經歷過一場驚心動魄的屠殺，就像剛剛度假回來一樣。
離開和平農莊後，他們一行人擠進那輛破舊的麵包車，連夜把極度虛弱的李傑接回了江北郊區的雲隱小築。
林楚翹和教授幾人根本無法入眠，在客廳里圍坐著等了整晚。
直到看見方誠帶著李傑平安歸來，邁進大門，幾顆懸著的心才算徹底落地。
方誠在雲隱小築稍作停留，看著李傑用上藥劑、傷勢穩定下來後，便叮囑了幾句後續安排。
讓他們最近這段時間儘量低調，同時提防黑鯊組織的反撲，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匯報給他。
之後，方誠便獨自駕車來到海天花園。
他今晚沒有去舊廠街，也沒回望湖鎮。
這個時間點推門回去，只會驚動已經熟睡的家裡人，許多事情不好解釋。
至於和平農莊留下的爛攤子，他已經在回程的車上安排得妥妥噹噹。
方誠先給赤虎幫的陳琛打了個電話，讓他出手幫忙。
那隻老狐狸在電話里答應得極為乾脆，立刻點了最得力的手下連夜趕往城南。
按照陳琛的說法，赤虎幫以前沒少幫諾亞組織幹這種擦屁股的髒活，專門養了一隊擅長處理現場的「清潔工」。
毀屍滅跡、消除罪證的手段極其熟練，專業絕對對口。
同時，方誠也讓陳琛給那對受驚的農莊夫婦帶了個話，只要他們足夠聰明，就該知道如何對外界守口如瓶。
當然，這針對的只是警方和特搜隊。
理想鄉想要查鬼狐的下落，只需過問黑鯊組織夏國基地的人就一清二楚。
所以安頓好苦主，方誠又給周永年去了一通電話。
他特意吩咐赤虎幫在現場留下了兩具黑鯊殺手的屍體，等陳琛的人打掃完畢，周永年就會帶隊前去追查。
案子落在周叔手裡，性質就會被定調為一起普通的惡性綁架案。
按照提前對號的口供，死掉的鬼狐等人成了見財起意、綁架農莊主人的匪徒。
他們在分贓過程中與另一個橫插一腳的神秘第三方發生衝突，最終被黑吃黑火拼幹掉。
有周永年在警方內部打配合，這起黑鯊組織全軍覆沒的惡性事件，其影響力會被強行淡化，絕不會在東都掀起太大的波瀾。
方誠喝掉最後一口水，指尖微微發力，塑料瓶在掌心縮成一個乾癟的塑料團。
「哐啷」一聲，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思緒翻湧間，方誠想起了鬼狐臨死前喊出的那些話。
理想鄉正在秘密籌劃一個驚天動地的大計劃。
一旦成功，或許足以改變整個夏國的局勢。
雖然鬼狐只是理想鄉的外圍成員，對半是在借勢吹噓，企圖矇混求生。
但方誠很清楚，這些話背後的信息恐怕是真的。
因為當初死在他手裡的玄真也曾吐露過類似的口風。
那個老妖怪話語間，全是理想鄉對舊秩序的蔑視，對建立新世界的宏圖野心。
方誠雙眼微眯，瞳孔中倒映著天邊再次划過的雷光。
難道對方所謂的「大計劃」，重點其實就在夏國？
甚至……和近來屢次發生詭異變故的西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方誠注視著窗外密集的雨線，站在原地思索了良久。
最後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無論理想鄉究竟在擺什麼迷魂陣，也不管接下來會有多少來自在世界各處的頂級高手齊聚東都。
有一點他心裡明鏡一樣，自己遲早會和那個神秘的理想鄉首領對上。
這不僅是一場為了了結父親當年舊怨的復仇之戰，更是一個武道修行者向著世界頂峰邁進、去挑戰最強者的命運對決。
體內的真氣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意志，在經脈中滾滾流淌著，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方誠微微握緊拳頭，眼中精光閃爍。
既然對方想把東都變成是非之地，那他就借著這個機會，把這群藏在陰暗處的怪物一個不剩地全部捏死。
想到這，方誠心念微動，眼前浮現出一抹淡藍色的光屏。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提示信息，如同瀑布般迅速滾動掠過。
【拳擊經驗+40】
【拳擊lv3（719/1000）】
【散打經驗+30】
【散打lv3（385/1000）】
【泰拳經驗+30】
【泰拳lv3（121/1000）】
【掌法經驗+50】
【掌法lv2（63/500）】
【氣功經驗+20】
【氣功lv3（347/1000）】
看著這一連串的數據，方誠眉梢微挑。
今晚這場單方面碾壓的戰鬥，雖然沒能讓他費太多手腳，但帶來的技能經驗倒是相當豐厚。
近身搏擊的各項技能都在穩步推進，尤其是「拳擊」一項，距離突破lv3，邁向lv4王者級別已經越來越近。
至於「掌法」和「氣功」技能，也在一次次實戰中得到錘鍊，積累經驗，逐步精進。
這不僅體現在面板進度條數據上，更體現在自己平時琢磨出來的，施展技能的各種方式。
隨著基礎技能不斷紮實，方誠使用真氣戰鬥的手法，凝氣化罡的過程都變得愈發順暢老練，如臂使指般自然。
實力的不斷攀升，沉澱為骨子裡絕對的自信。
對於未來即將面對的挑戰，方誠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湧出一股迫不及待的渴望。
經驗增加的信息相繼向上滾動掠過，光屏上的字體微微閃爍。
緊接著，下方又湧現出更多密集的提示信息，字行交迭，幾乎在視網膜上連成了一片：
【你擁有一件奇物，殺死獵物後，能夠成功汲取目標的生命能量，精神+0.02】
【你擁有一件奇物，殺死獵物後，能夠成功汲取目標的生命能量，體質+0.01】
………………
【你擁有一件奇物，殺死獵物後，汲取目標生命能量失敗】
【你擁有一件奇物，殺死獵物後，能夠成功汲取目標的生命能量，精神+0.05】
【你擁有一件奇物，殺死獵物後，能夠成功汲取目標的生命能量，體質+0.02】
………………
方誠視線停留在這一長串閃爍的字符上。
對於這些額外的收穫，他並未感到驚訝，心中早已有數。
這是那張蛻變後的惡鬼面具「殺戮之宴」帶來的特殊作用。
它就像一台精密的抽水機，在目標被擊殺的瞬間，強行抽離對方殘存的生命能量。
一半用於供養面具本身，另一半則反哺到他這具宿主的軀殼內。
如此手段，堪稱霸道至極。
意念轉動間，視網膜上的光屏界面隨之切換。
半透明的個人屬性面板浮現而出：
【力量：80】
【敏捷：81】
【體質：95】
【精神：71】
四個基礎屬性的數值，表面上看去並沒有發生變化。
方誠目光下移，隨後點開隱藏在數值後方的詳細進度條。
此刻，代表「精神」的進度條已經悄然攀升到了75%，而「體質」的進度條也越過了50%的刻度線。
要知道，他的精神屬性前不久才剛剛突破過一次。
如今僅僅經歷了一場不到半小時的殺戮，進度條竟然再次逼近滿溢。
方誠在腦海中粗略估算了一番。
今晚擊斃十餘名黑鯊精銳殺手加上S級異能者的鬼狐，大約為他憑空掠奪了0.7點的精神屬性，以及0.35點的體質屬性。
對於這張面具來說，代表精神屬性的生命能量似乎更容易獲取，而代表體質的生命能量相對比較困難。
提示信息中那些數值為0.01到0.03的被吸收能量，大概來源於那些銅牌和銀牌殺手。
而數值為0.05到0.08的被吸收能量，顯然來源於實力更強、氣血更旺盛的金牌殺手。
甚至最後那一筆顯示為0.15以上，讓進度條猛漲一截的龐大能量，絕對歸功於鬼狐。
由此看來，殺的人越多，目標的實力越強，面具汲取的能量就會越龐大。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成型的瞬間，一股難以遏制的興奮感順著方誠的脊椎直衝後腦。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動了兩下。
冥冥中，仿佛有個充滿蠱惑的聲音在心底低語。
只要戴著這張面具，拋棄所有世俗的顧忌去大肆屠戮，他的實力就能像坐火箭一樣毫無瓶頸地飆升。
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直至天下無敵。
這種走捷徑帶來的極致誘惑，遠比服用任何成癮性藥物都要來得生猛。
一陣夾雜著雨滴的夜風，順著通風窗縫隙灑進客廳，吹在方誠臉龐和赤裸的手臂上，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冷氣，沸騰的血液迅速冷卻下來。
眼底剛剛泛起的一絲狂熱，如同被冰水直接澆滅，重新恢復成深邃的平靜。
捷徑的盡頭，往往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種依靠外物強行掠奪來的屬性，終究不是靠自己一拳一腳、流血流汗刻苦鍛鍊得來的本源力量。
因為，那代表的是獨屬於強者的心境。
面具不斷反哺力量的過程，本質上就是那個高居異度空間的「殺戮之主」拋下的誘餌。
祂在用這種最直接的肉體反饋，一點點放大宿主心中的貪婪與嗜血，直到宿主徹底迷失本性。
方誠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名字——「白梟」。
最早出現在歷史記載上，一個凶名赫赫的殺人魔。
對方當年同樣機緣巧合戴上了同款的面具，起初實力突飛猛進，殺得各路高手、世家大族人頭滾滾。
可應迎接他的下場，卻是理智徹底崩壞，變成一頭毫無人性的野獸。
最終在無盡的殺伐中被各方勢力群起而攻之，落得個精神枯竭、屍骨無存的下場。
至於後面那些繼承「白梟」名號、重新戴上這張面具的繼任者，也全部難逃理智淪喪的宿命，一個個全部淪為被殺戮本能操控的嗜血傀儡。
方誠想到這裡，轉過身，赤腳踩著地磚，緩步走到客廳中央的沙發前。
他彎下腰，拉開隨意丟在沙發墊上的帆布挎包。
伸手探入其中，拿出了那張通體暗紅色的惡鬼面具。
窗外，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短暫照亮了客廳。
冷冽的光芒打在面具表面，那猶如凝固血液般的材質泛起一層令人心悸的幽光。
額前那兩根微微彎曲的短角直刺空氣，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裡，獠牙交錯排列。
從某個角度看去，面具空洞的雙眼正靜靜回望著方誠。
嘴角誇張的弧度，仿佛在無聲地獰笑，極盡蠱惑之能事。
方誠單手提著面具邊緣，指腹感受著那類似骨骼般堅硬又帶著一絲溫潤的觸感。
他看著這張被詛咒的奇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想借我的手來給你投餵食物？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胃口吃得下。」
他隨手將面具扔回包里，「刺啦」一聲拉上拉鏈，將那股若有若無的邪氣徹底封死在黑暗中。
隨後，他轉身走向浴室，去洗刷掉身上殘留的最後一絲血腥氣。
時間過得很快，明天還得早起鍛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