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年看了眼趴在床邊臉色蒼白、乾嘔不止的顧景夏，又看了看焦急萬分的奶奶。
奶奶在這裡，能暫時照看她。
他點了下頭，確認顧景夏暫時由周奶奶照看。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
邁開長腿，大步衝出了臥室門。
家庭醫生王醫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他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
周爺爺坐在王醫生旁邊的單人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茶，眉頭微鎖。
兩人似乎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氣氛有些凝重。
王醫生不時點點頭，神情專注地聽著周爺爺的話。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周斯年高大的身影快步從臥室那邊走了出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緊抿的唇線和略顯急促的呼吸，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客廳里的王醫生和周爺爺聞聲，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將視線轉向了他。
周斯年幾步走到兩人面前。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聲音低沉而快速。
「王醫生，麻煩您上去看看。」
「景夏她……突然很不舒服，在乾嘔。」
昨晚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這樣了？難道是爆炸的衝擊波傷到了內腑？還是驚嚇過度？
王醫生聞言，臉上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
他沒有任何遲疑，當即站起身。
周爺爺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的擔憂更重了。
他看向周斯年，眼神裡帶著詢問。
斯年不是說夏夏只是著涼了嗎？怎麼會突然嚴重到乾嘔？
王醫生動作麻利地拿起放在沙發旁邊的黑色醫療箱。
那箱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都有些磨損，但擦拭得很乾淨。
周斯年沒再多說，只對王醫生點了點頭。
他轉身，示意醫生跟上。
三人不再耽擱，快步一起走向主臥室的方向。
王醫生快步走到床邊。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顧景夏蒼白的臉。
周奶奶立刻湊上前，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地向王醫生描述了剛才的情形。
「……剛才還好好的，喝了一口粥，突然就趴在床邊乾嘔，臉都白了，嚇死我了。」
老太太心有餘悸，聲音里還帶著顫。
王醫生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將帶來的黑色醫療箱放在床頭櫃旁邊的空地上，動作利落的打開。
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各種醫療器械和藥品。
他先是俯身，仔細觀察了一下顧景夏的面色和唇色。
「感覺怎麼樣？除了噁心，還有哪裡不舒服？頭暈嗎？」
王醫生的聲音溫和而專業。
顧景夏虛弱地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
「有點……頭暈，胃裡難受。」
她的聲音依舊嘶啞，帶著濃濃的倦意。
王醫生瞭然。
他示意顧景夏：「把手腕伸出來，我幫您看看。」
顧景夏依言，將蓋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腕，輕輕遞了過去。
她的手腕纖細，膚色蒼白。
王醫生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她腕內側的脈搏處。
指腹感受著那細微的跳動。
他微微垂下眼帘，神情專注，開始仔細診脈。
臥室里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剩下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周斯年站在床的另一側，高大的身軀站得筆直。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王醫生的手指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擱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是哪裡傷到了嗎？還是昨晚的驚嚇太過了？
千萬不要有事。
周奶奶雙手合十，緊緊交握在身前，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祈禱。
老太太的眼神在顧景夏和王醫生之間來回逡巡。
這孩子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周爺爺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背著手，眉頭緊鎖。
他看著床上虛弱的孫媳婦，又看看一臉凝重的醫生。
這到底是怎麼了？不是說只是著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顯得格外難熬。
王醫生保持著診脈的姿勢，大約過了一分多鐘。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收回了手。
顧景夏也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王醫生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手，輕輕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
鏡片後的眼神似乎在快速思考著什麼。
幾秒鐘的沉默，卻讓旁邊等待的三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王醫生抬起頭。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周斯年的臉上，然後又轉向了周家二老。
表情有些微妙，不再是剛才純粹的凝重。
似乎帶著一絲……意外，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喜悅？
他清了清嗓子。
「周總，老先生，老夫人，你們不用太擔心。」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少夫人這不是生病，也不是昨晚受傷或者驚嚇的後遺症。」
不是生病？不是後遺症？
那是什麼？
三人的心稍微放下一點，但更大的疑惑又升了起來。
周斯年眉頭微蹙，看著王醫生，等待著他的下文。
王醫生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看向仍然有些懵懂，靠在床頭的顧景夏。
然後，目光再次轉向周斯年和周家二老，鄭重地宣布：
「恭喜。」
「少夫人這是……有喜了。」
「脈象顯示，應該是懷孕一個多月了。」
王醫生的話音落下，臥室里陡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了。
剛才還瀰漫著擔憂和焦急的氣氛，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震驚，茫然，難以置信。
顧景夏靠在床頭，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白皙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病容和虛弱。
眼神里一片空茫，像是完全沒聽懂王醫生在說什麼。
懷孕？
有喜了？
她嗎？
怎麼可能……
周斯年站在床的另一側。
他高大的身軀倏然僵直。
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此刻像是被定住了，牢牢鎖在王醫生的臉上。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時更加冷峻。
只有微微收緊的下頜線，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周奶奶和周爺爺站在旁邊，也是一臉怔愣的表情。
兩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錯愕和不敢相信。
懷孕？
夏夏懷孕了？
斯年要有孩子了？
這……這是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