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皇陛下,下臣作為魏使,離開魏國已經數月,前日家中妻子來信,對下臣十分想念。
然下臣皇命在身,不得答覆無法回還。
還請乾皇陛下體恤下臣,早日答覆,讓下臣得以歸鄉與家人相聚。」
魏虔雖躬身朝女帝蕭綽行禮,面上倨傲卻是不加掩飾。
如今魏強乾弱,蕭綽又是剛登基,根基不穩,他想不出蕭綽有什麼依仗敢拒絕魏國要求。
一旦得了河西之地,魏國將大舉屯兵在那裡,逐步蠶食大乾……
這個要求,早在十幾天前他第一次見女帝時就說了,要大乾割河西三城給魏國。
大殿上,群臣激憤。
這魏虔太狂妄,太無禮!
在他眼中,他一人家事竟比大乾國事還重要!
即便他們暗中再對女子登基不滿,也感受到了濃濃羞辱。
此時,原本對許良換國之計還有異議的大臣們目光也開始變得堅定且兇狠。
不少人甚至期待魏國惱怒,親眼看看換國之計實施後魏虔還能否笑得出來。
魏虔無視群臣的憤怒,微笑抬頭,看向龍椅上的蕭綽。
他閱女無數,雖隔著九旒冕也能看出女帝綽約風姿,絕美容顏。
若有將其征服,定然美妙無比。
只可惜對方是大乾女帝。
得不到,那便毀去!
說不得大乾在其手上滅亡,女帝成為階下囚,他或許有機會一親芳澤。
想到這裡,魏虔只覺小腹處升起一股邪火,嘴角不自覺上揚了起來。
龍椅上,蕭綽微微皺眉。
這魏虔的眼神讓她很反感。
但她卻面露微笑,「魏卿心念家人,乃人之常情。
朕今日召爾等來,就是為了此事。」
魏虔錯愕,心底隨之一緊。
他之所以催促,不過是想看大乾君臣愁眉苦臉的樣子罷了。
沒想到蕭綽會這麼快給答覆!
「下臣恭聽!」
蕭綽微微一笑:「魏虔,魏惠子讓你來討要韓原、東城、蒲津三城,無非是想在此三城屯兵,進而逐步蠶食我大乾。
魏國依仗,不過是仗著左起在少梁的五萬魏武卒罷了。」
魏虔不由皺眉。
他此番討要三城,乃是追一筆陳年舊帳,說的理由也冠冕堂皇,稱之為「不能傷了兩國多年情分」。
如今蕭綽當著他的面說出魏國目的,擺明是要撕破臉攤牌了。
「朕自登基以來,一直也想著百姓不易,不宜輕啟戰端,與魏國也是多年盟國,對於你魏國的倨傲也一再忍讓。
只是看魏卿態度,便知道你們魏國是沒領會到朕的一番心意。」
「魏卿,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魏虔臉色難看,寒聲道:「乾皇陛下可要考慮清楚了,若大乾此番不允,兩國難免一戰!」
蕭綽笑道:「魏惠子想要兩國一戰,那便一戰!」
「魏卿,你剛才不是說想念家中妻兒嗎,如今便可帶著朕的話回國復命去了。」
魏虔眯眼,死死盯著蕭綽:「女帝的話下臣一定帶到,希望我大魏兵臨城下時,女帝還是如此沉著。」
說著,他轉身就要離去。
不料蕭綽卻抬手道:「魏卿,不急。」
魏虔臉色難看至極,聲音冷冽,「女帝還有什麼話要吩咐,下臣一定帶到!」
「既然魏惠子明著說討要三城是不想傷了兩國多年情分,朕也不妨明著告訴你們朕的打算。」
蕭綽淡然笑道,「兩國征戰,不是小事。朕願效仿古禮,於戰前告知大乾人數與戰法。
魏國若要攻我大乾河西各城,儘管放心來攻,屆時我大乾不會設一兵一卒守城。」
「嗯?」
魏虔皺眉,這是什麼套路?
他回頭看向身後車英、李衍,發現二人也是一臉茫然。
蕭綽看到三人錯愕神情,心情愈好,「不止是韓原三城,河西諸城,乃至我大乾其他地方,包括長安,魏國盡可來取!」
「什麼!」
魏虔瞪大眼睛,忍不住想要驚呼,卻生生忍住。
大乾女帝瘋了?
他又看向文武大臣,發現滿朝文武臉上多是帶著笑意看著他們,就跟看三隻猴子一樣。
不對,一定是哪裡不對!
他重新看向蕭綽,希望能看出什麼破綻來。
而蕭綽仍舊面帶微笑,繼續道,「魏國攻河西,我大乾不會抵抗。
屆時朕會讓河西戍軍跟百姓渡河東去,盡入河東之地。
你們到我家中來,我們也到你們家中去……」
「轟!」
魏虔頭腦轟鳴。
蕭綽後面說了什麼他已經不在意了。
他現在滿腦子在想的就是「你們到我家中來,我們也到你們家中去」這句。
按照蕭綽說法,只要魏國敢動河西之地,大乾將士不會跟他們交手,而是會帶著河西百姓渡河進入河東。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且不說大秦將士對魏國的威脅,單是幾十上百萬的百姓對魏國就是毀滅性的衝擊。
果真如此,率先崩潰的肯定不是大乾,而是魏國!
「是誰給蕭綽獻的計策!」
魏虔臉色難看,內心咆哮。
十幾天了,大乾君臣都沒有想出應對之策。
本以為蕭綽這次召見是服軟的,沒想到對方直接掀桌子了!
偏偏對方有掀桌子的法子,讓魏國無可奈何。
他環視一周,希冀能找出獻出此計之人。
不管此次事成與否,能想到此計的人都不能留!
不然魏國此後再想對大乾用兵,將處處掣肘!
只是他如何能找到?
蕭綽眼見魏虔神色,心情大好,連日來壓在心頭的重負終於可以卸下。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繼續笑道:「魏卿可在聽朕說話?」
「啊?回,回乾皇陛下,下臣在聽。」
「好,朕還沒說完,你可要記好,別傳錯了。
對了,朕的答覆除了告訴你,還會告知趙國。
魏趙淵源頗深,朕不希望我大乾的舉動讓趙國有什麼誤會。
唉,為人君者,大不易啊。」
魏虔臉色大變:「乾皇陛下,你不能……」
蕭綽定是得了神人指點,否則她不可能想到如此無解的對策。
一旦大乾跟魏國「換家」的消息被趙國知道,以兩國的宿怨,定然會出兵偷襲。
事實上,趙國迄今為止幾乎沒放棄過每一次對魏國捅刀子的機會!
蕭綽此招一出,魏國再想有任何舉動就難了!
「不能?」蕭綽聲音里透著不悅,「你在教朕做事?」
「該死!」
魏虔暗罵。
潑天的功勞竟如此輕易地飛走了!
此時的他內心憋屈無比,面上再不敢像先前那般倨傲,改為謙卑:「下臣不敢!」
蕭綽點頭:「朕說的,你可記住了?」
「下臣……記住了!」
「好,那你複述一遍。」
魏虔:!!!
蕭綽收斂笑意,聲音冷冽:「既然如此,你可回魏國去了。」
魏虔心底一顫。
他從女帝聲音中感受到了濃濃的殺意!
若非他是使臣,只怕今日難以離開!
果然,沒了後顧之憂的女帝展露了她一國之君的威嚴。
魏虔不自覺低頭,躬身行禮:「下臣告退!」
待三人離去,蕭綽面上冷冽盡數消失,看向許青麟,「許愛卿。」
被點名的許青麟一個激靈,忙不迭躬身出列:「臣在!」
「你教子有方,朕當褒獎。許良為朕分憂,獻策救國,很不錯!朕會擢升他,讓其為大乾效力。」
蕭綽頓了頓,「只是他酒後高談闊論的毛病,需要改改!」
許青麟先是一喜,後是一個激靈,趕忙躬身跪下:「謝陛下隆恩!」
「陛下放心,臣在家中時常教導子侄,為人臣子,當忠君愛國,不與旁人爭執闊論,做個忠臣、純臣才是正理!」
「好,許氏一門實乃我大乾社稷棟樑。」
蕭綽讚許點頭,豁然起身,「婉兒,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