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全軍出擊
大約上午十點,趙基中軍營地內的重裝甲騎還在策馬慢跑,藉此熱身,增加衝鋒時的配合默契。
備用的戰馬也是輪流熱身,以方便這些寶貴的涼州大馬能快速適應戰場。
說的難聽了,軍爵低的具裝騎士,就是你把他全家老少都賣了,也比不上配屬給他的戰馬值錢。
唯一可惜的是後續一個車兵萬人隊、專業輔助義從騎士萬人隊組成的輜重運輸隊還在路上,大約還有千里、五六日的路程。
按照現在的形勢發展,原定的最後一波援軍可以停止向遼東進發,轉而歸屬賈詡、張紘調配,伺機切入代地,謀求戰機。
趙基換馬熱身,從木台上下馬,看了一眼幾十步外的木台,那是一座更大的木台,正中是筆直的木桿。
木台十分的水平,其上畫著刻度線,趙基看一眼投影的長短,估算此刻的時間。
溫恢向他遞來一碗蜜水,趙基淺飲一口潤喉,細細品味蜜水滋味兒。
溫恢指著東邊十二三里處的高句麗前鋒大軍:「太師,敵虜已然迫近。
「不急,他們肯定會迅速、主動發起攻勢。」
趙基抬頭眯眼看一眼太陽:「過午之後,日頭漸西,弓弩對射我軍占優。他們還是不夠專業,想要被日作戰,就該三更時拔營向西,太陽初升半個時辰內發起攻擊才對。」
被目作戰,視線不會被陽光手擾:反乏,敵人的視線會被陽光手擾。
這一增一減,哪怕增幅百分之五,降低敵人百分之五,都是影響戰鬥的關鍵因素。
溫恢聽了也是點頭,隨即慚愧做笑:「臣追隨太師屢歷大戰,如今實難安神,讓太師見笑了。」
「無防,敵眾十餘萬,心緒澎湃是正常的。」
趙基說罷飲下碗中蜜水,將碗遞給溫恢,就闊步向木台,又換乘一匹新馬進行熱身。
他足有二十餘匹雄健大馬供他使用,其實用不了一半就能結束戰鬥。
所以其中一些馬的馬性,趙基並不是很熟,彼此缺乏磨合。
這種缺磨合的寶馬,也只是掛個名,往往都用來賞賜將領、有功吏士。
涼州東部、河朔四郡設立的一系列牧監、牧苑早已開始良種繁育,再有兩三年,第一批新培育的戰馬就能列裝。
大約臨近十一點,六里外高句麗前軍的行軍大縱隊終於開始變陣,只是變陣動作並不是很齊整。
變陣形成的第一個大橫陣向西北方向推進,這個戰鬥群騰出空間讓出視野後,原地行軍大縱隊積聚軍力再次完成大橫陣的變形,則向西南方向推進。
這前軍兩翼展開後,前軍中央大橫陣也成型,開始推進。
高句麗散騎在大橫陣前持矛游弋,以壓制突出部,維持大橫陣的鋒線齊整。
趙基此刻登上瞭望台,皺眉眺望片刻,又看對方後繼之軍,暗暗咬牙:「我就不該太把他們當人!」
踏白校尉楊武低頭愧疚:「卑將無能,未能查清高句麗虛實。」
「這跟你沒關係,是我太謹慎了。」
趙基抬手指著七八里外:「那可是高句麗王旗兵?」
楊武拉扯一把跟隨的斥候隊官,這隊官眯眼審視幾個呼吸,搖頭:「不是,是其國王所出的黃部。」
「還真是怕死。」
趙基嘀咕一聲,囑咐楊武:「稍後開戰,踏白騎士就跟在虎豹騎之後,偵查戰場,尋找王旗兵所在。」
「卑將領命!」
楊武亢聲答應,就連身邊的斥候隊官都咧嘴做笑。
要論斬獲,對方王旗兵所在肯定充滿大魚。
趙基現在就想率兵全軍衝鋒,可高句麗的士兵實在是太多了,前軍展開後,後續軍隊也在行軍過程中改變陣型。
很明顯,高句麗的前軍由其國兵構成,即高句麗國內的自耕農、獵戶,是按著戶口徵發而來的。
這種國戰,自然是國兵站在前排。
其後,就是五部聯軍,各部都有附屬小族、雜夷與僱傭軍,因此前軍國兵分為左中右三翼,後繼五部貴族就是五個集群。
再算上王旗兵,高句麗一共九個戰鬥大群。
這時候高句麗前軍三翼推進到兩三里外,只能沒過腳踝的淺淺溪流未能阻礙他們的步伐。
只是邁過溪流後,高句麗前軍三翼竟然席地而坐,開始吃乾糧。
而這時候,其後的五部貴族還在從兩翼推進,整個高句麗陣線如同一個反向月牙朝西軍營地扣過來。
很快,隨著高句麗各軍沿著溪流兩岸停止、休整,他們行軍踐踏而起的煙塵也漸漸散去。
趙基終於看見了對方的王旗兵,這個戰鬥群擁有更高的披甲率,同時旗幟更多,還有一面大纛,這讓趙基露出笑容。
同在瞭望台的斥候隊官這時候開口,指著王旗兵大纛:「太師,那是三足金烏大纛,是其國王所在!」
「我堂堂趙氏,都不敢用三足金烏,鼠輩竟然也敢?」
趙基是真的生氣了,也被高句麗前軍國兵的簡陋器械、裝備看笑了,頗有些哭笑不得:「擂鼓,全軍出擊!」
「喏!」
他身邊的旗號官扭頭對鼓吏大呼:「擂鼓!全軍出擊!」
此刻,高麗王高延優正跪坐在氈毯之上,享用戰前的餐餚,又覺得有些不過癮,對身邊侍從說:「傳令國相,請中軍前陣左右分開,我要觀看漢賊營壘。」
「是。」
侍從應下,後退幾步轉身小跑,抓住一匹馬背上只有一條耐磨氈毯的馬,他抓著馬鬃推馬小跑,隨後蹬地借力一躍而上,穩穩騎乘在馬背靠前的位置上,然後以胯蹭馬脖子,馬匹會意加速。
而這時候,趙基中軍隆隆鼓聲響徹,各營擂鼓響應,營中騎士紛紛上馬,相互檢查武備。
高句麗國相乙巴素就在前線指揮國兵,國兵總共將近五萬,他就是自耕農出身,在國兵中擁有巨大的聲望與影響力。
他自然要國兵吃飽恢復體力後參加戰鬥,對於自家大王突然傳達的命令,他也不好違背,只能讓中軍兩萬餘人向兩翼靠攏,讓出一條一里多寬的隙縫,方便後面的高延優觀察戰場。
而這時候,一隊隊的西軍驍騎策馬湧出營地,各千騎長橫矛陣前,整頓、壓縮著即將發起衝鋒的突騎。
虎豹騎上馬有點耗費時間,先是一千虎騎出營,隨後是三台承載大纛的戰車,在後就是三千豹騎,兩千輔助輕騎,以及兩千餘踏白輕騎。
八千餘騎,就這樣出現在國相乙巴素麵前兩里外。
尤其是虎騎,人馬具裝,人高馬大,壓迫感極強。
趙基持槊先行,身後一名身高與他類似的勇騎單手持摩緊密相隨。
立馬陣前,趙基看著高句麗前線國兵不受控制紛紛後撤、越過小溪,更是有一種明悟。
人選擇在哪裡混,直接影響著一切!
如果這些人待在山城裡,此刻肯定心態沉穩,靜靜等待戰鬥。
而在這裡,恐懼情緒瀰漫、滋長,還未接戰,就前軍盡數動搖!
看著小溪後高句麗五部聯軍派遣騎士,上前喝斥、抽打這些後撤的國兵,雙方堆積在一起,似乎隨時都會火併。
趙基回頭看一眼,就策馬繞陣前側頭觀察各陣,見大致就位,就拉扯韁繩回到中間位置,也不言語,抬手將面甲拉下來。
虎豹騎塗抹黑色虎紋於臉上,也是紛紛抬手拉下面甲。
趙基調轉馬頭向東,緩緩舉起手中騎槊,他的槊沒有槊刃,頂端是一個跟他右拳一比一復刻的鎏金鋼鐵之拳。
騎槊緩緩朝前,他策馬加速,也不言語,就那樣單騎而進。
後方百餘具裝衛騎緊隨,三台大旗車也開始移動。
八千騎後的營壘中,只剩下後勤、輔助,溫恢振臂大呼:「擂鼓助威!」
各營皆是鼓聲大作,跟隨騎士衝鋒的鼓車也是擂響。
軍醫監司馬朗登高觀望,也是皮鎧在身,他身高八尺有餘,此刻熱血激昂,但只能忍耐著。
這不是他的戰場,他的戰場在稍後的傷兵營。
他身後是架好馬車等待命令出營的輔助義從,這些遼東被解救出來的邊民身體素質不達標,只能編在輔兵。
其實給這些人馬甲器械,也是一流的騎士。
趙基開始衝鋒了,但十幾名驍騎策馬疾馳,不恤馬力,奮勇爭先擋在趙基面前。
衛騎群體中,牽招也受身邊騎士的感染,仿佛本能一樣反覆督促坐騎,想要超越前方持鐵拳槊的趙太師。
對許多衛騎而言,臨陣之際,殺敵不算功勞。
最大的功勞與成就,就是為趙太師擋住一箭!
頃刻間,兩三里距離,出營的西軍勁騎發動潮水一樣的衝鋒!
剛出營時排列密集陣,一時還看不清楚多少人馬。
而到這些西軍勁騎一層層展開衝鋒時,引發了高句麗人更大規模的騷動。
「嚯!」
間隔約四里,三足金烏大下的高延優驚悚而起,目光之中滿是駭然。
還未接戰,就見溪流對岸的國兵陣列齊刷刷向後湧來,仿佛極有默契,發動譁變,為敵前驅一樣!
「不要跑!」
國相乙巴素竭力怒聲吶喊,可已經沒有人聽他的了,很快西軍隆隆蹄聲地動山搖而來0
乙巴素見一名侍衛轉身要跑,就去拉扯對方的肩膀:「快迎戰!」
侍衛一愣,抬頭看到具裝鐵騎那銀光閃閃仿佛金屬鐵牆一樣的衝鋒陣勢,當即果斷推開乙巴素,想也不想轉身大步奔逃!
乙巴素被推倒,想要爬起來,結果更多潰逃的國兵、侍從從他身邊經過,乙巴素撐地的右手被某個人踩了狠狠一腳。
不等他起身,第一排虎騎就沖奔而來,他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披甲戰馬當胸撞飛,凌空身子打旋,兩腿極短暫朝天,形成一個V。
隨即落地,滾滾鐵騎從他身上踐踏而過。
頃刻骨肉化開,成了泥。
也就一副頗有韌性的華麗鎧甲,還能證明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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