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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萬國來哀,天下縞素

2026-09-20 19:28:34 作者: 東天門
  第582章 萬國來哀,天下縞素

  「咚咚咚咚咚咚~」

  這一日,皇城內外所有的鐘聲陸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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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接一口,一聲接一聲,沉悶的、悠長的、震人心魄的鐘聲在漫天風雪中迴蕩,像天地間一聲漫長的嘆息。

  「太后娘娘薨了」

  「太后娘娘薨了禁軍的騎兵從皇城出發,沿著大都的中軸線一路向四方而去,聲音傳遍了大都城的每一個角落。




  「自即日起,京師禁屠宰,軍民停嫁娶,百官服斬衰,民間素服三日,王公以下至庶人,皆須舉哀————」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告示牌前,識字的人念給不識字的人聽,聽完了便是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太后走了?」一個老婦人用袖口擦著眼淚,聲音發顫。

  「太后才多大歲數啊————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六十二了。」旁邊一個老漢嘆了口氣。

  「也不算年輕了,可也不算老啊。」

  「去年重陽節我還見太后的鑾駕經過崇文門,老太太掀了帘子往外看,還衝咱們老百姓招手來著————」

  「你去問問這大都城的百姓,哪個不說太后好?」

  「老漢我當年跟隨陛下起兵,有次被葛邏祿崽子的弓箭傷了,太后還親自給我包紮傷口呢!」

  「轉眼間這麼多年過去了,老漢我都提不動刀嘍,太后她老人家更是~嗚嗚嗚嗚~」

  當年李驍在金州起兵,這些最早追隨他的金州子弟,有的當了將軍,有的做了大官,有的戰死沙場,有的封侯拜將。

  如今很多人也已經解甲歸田,拿著爵位、賞賜、養老俸祿在大都養老。

  在這些人的記憶里,太后從來不是高高在上的「大行太后」,而是那個在軍營里幫忙煮粥、給傷員換藥、冬天把最後一件棉襖讓給別人家孩子的「李大嫂」。


  「周叔說得對。」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插嘴道,眼眶也紅了。

  「我娘在世的時候常說,當年在金州,她和太后一起在伙房裡忙活過。」

  「太后一點架子都沒有,和我娘一起蹲在地上擇菜,一邊擇一邊拉家常,那時候陛下還只是個副都督呢————」

  「可不是嘛。」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顫巍巍地接過話頭。

  「我當年還和太后一起納過鞋底子呢,太后那腳跟我差不多大,我量過,那時候哪想到後來能當太后啊————」

  周圍的人也沉默下來,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悲傷。

  太后走了。

  那個從金州起兵時就一直站在李驍身後的女人,那個跟著他們一起吃過苦、受過罪、

  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老太太,走了。

  對大都城的金州百姓來說,太后不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皇室符號,她是他們的鄰居、

  他們的鄉親、他們的「自己人」。

  她從他們中間走出來,坐了天下最尊貴的位置,可她沒有忘記他們。

  每年臘月,太后都會命人給金州老兵的遺屬送去米麵和棉衣。

  誰家的孩子出息了,太后會高興地賞幾匹布料。

  誰家的老人過壽,太后會派太監送一壺御酒。

  這些事情,百姓們記在心裡。

  「太后是個好人啊————」老婦人抹著眼淚。

  「好人不長壽————」

  「娘,太后她老人家六十多了,算喜喪了。」

  大都城的氣氛,在鐘聲響起的那個瞬間就變了。

  沿街的商鋪紛紛卸下了紅燈籠,換上白布帷幔。

  酒樓茶肆里,說書人的醒木停了,唱曲兒的小調歇了,連賭坊都關了門。

  行人走在街上,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說話的聲音也壓低了,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城門口,一隊快馬疾馳而出,向四面八方傳遞喪報。


  大明疆域遼闊,從大都往南到高原之巔,往西到嶺西,往東到遼東,往北到北海荒原,消息傳遍帝國的每一個角落,需要很長的時間。

  但天子的母親走了,天下人都應當知道,都會哀悼。

  一個月之後,高麗國都開京。

  高麗國王王距跪在王宮的正中央,膝蓋下面是冰涼的石磚。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身穿青色官服的大明禮部官員,面容冷峻,手持黃綾敕書,聲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地念著。

  「————大行太后薨逝,普天同哀,王為大明藩屬,當遵禮制。」

  「遣王室要員赴大都祭奠,高麗全國舉哀四十九日,禁屠宰,罷娛樂,停嫁娶,舉國素服,素食齋戒,以盡臣禮————」

  翻譯官將敕書的內容一句一句譯成高麗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王距低著頭,雙手伏地,姿態恭敬到了極致。

  他的身後,高麗的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一地,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臣,遵命。」王距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悲痛的表情,雙手接過敕書,動作恭敬得近乎虔誠,甚至還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

  「高麗王。」使者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大行太后仁慈寬厚,陛下至孝,天下共知,高麗王若能遣王世子親赴大都祭奠,陛下必定欣慰。」

  王距眼眶微紅,鼻翼翕動,嘴唇微微顫抖:「太后之喪,如喪我高麗之母后。」

  他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孤王痛徹心扉,恨不能親赴大都,伏闕哀悼。」

  「奈何國事纏身,且路途遙遠,孤王年邁體衰,恐力有不逮————

  他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孤王當遣王世子王璋親率使團,攜帶重禮,星夜兼程前往大都,代孤王向陛下與太后靈位致祭。」

  使者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這個答覆。

  「既如此,本官便回京復命了,高麗王保重。」

  「大人遠來辛苦,孤王已備下薄禮,望大人笑納。」王距連忙說道,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

  使者嘴上說著「不敢當」,手卻沒有推辭,隨從接過禮單時,眼角瞥了一眼那上面寫的數字,嘴角微微上揚。

  送走了大明使者,王距臉上的悲痛表情迅速退去,揮了揮手,殿中的侍從和低階官員魚貫退出,只留下幾個心腹重臣。

  「太子!」

  王距看向旁邊的一個年輕人道:「你都聽到了?」

  「兒臣聽到了。」王璋的聲音很平靜。

  「兒臣即刻啟程,前往大都。」

  王距看著兒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璋兒,你知道此去大都,意味著什麼嗎?」

  王璋微微一愣,隨即答道:「意味著兒臣要向大明皇帝表達我高麗的忠心。」

  「忠心?」王距苦笑了一聲。

  「是啊,忠心,除了忠心,我們還有什麼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開京的冬天也很冷,雖然沒有大都那麼冷,但那種濕冷刺骨的感覺,讓人從心裡往外發寒。

  「高麗建國三百年,歷經多少風浪,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王距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被大明裹挾著,像一隻被捆住了翅膀的鳥,飛也飛不起來,落也落不下去。」

  王璋低著頭,沒有說話。

  「這些年來,為父無時無刻不在想一件事,如何讓高麗強大起來,如何擺脫大明的控

  制。」

  王距轉過身,看著兒子,目光複雜而沉重:「可是想歸想,做歸做,大明太強大了,強大到我們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我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大明自己出了問題—內亂、分裂、崩潰,那我們高麗就有機會了。可是————」

  大明沒有崩潰的跡象。

  恰恰相反,這個帝國正在變得越來越強大。

  金國滅了,西夏滅了,吐蕃臣服了,東瀛被打殘了,南宋瑟瑟發抖,西域諸國俯首稱臣。

  大明就像一頭剛剛睡醒的猛虎,每一步都踩得大地震動,每一次出擊都讓四方戰慄。

  高麗呢?

  高麗只是猛虎身邊的一隻兔子,小心翼翼地活著,生怕哪一天猛虎餓了,隨手一巴掌拍過來,連骨頭都不剩。

  「父皇。」王璋堅定說道。

  「兒臣此行,會好好看看大明,看看他們究竟有多強大,看看他們的弱點在哪裡,也許有一天————我們能贏。」

  「去吧。」王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記住,到了大都,要恭敬,要謙卑,不要給大明任何藉口。」

  「太后死了,他們的皇帝正在傷心,這時候任何一個失禮的舉動,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兒臣明白。」

  「還有。」王距猶豫了一下。

  「那個小倭王的事你聽說了吧?」

  王璋點了點頭。

  「大明在東瀛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他們可以立一個倭王,也可以隨時換一個,高麗也是一樣。」王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所以,到了大都,多看,多聽,少說話,尤其是不要和南宋的使臣走得太近。」

  「兒臣明白。」

  王璋退出殿外,在寒風中站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都。

  那是大明的中心,是這個時代最強大帝國的命脈所在。

  他要去那裡,跪在一個異族皇帝的腳下,為另一個民族的太后哭喪。

  這就是小國的宿命。

  王璋握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

  他對自己說:忍耐。

  忍到高麗強大起來的那一天。

  忍到大明衰落的那一天。

  弔唁的使臣從四面八方湧向大都。

  南宋派出了以禮部尚書為首的使團,攜帶了極其豐厚的祭品。

  黃金萬兩,白銀十萬兩,絲綢五千匹,還有一尊用整塊和田玉雕琢而成的觀音像,高三尺,玉質溫潤,雕工精美絕倫。

  畢竟太后薨逝是天大的事,南宋作為大明的「兄弟之國」。

  若是不拿出足夠的誠意,恐怕大明皇帝的怒火會比北風還冷。

  東瀛倭國派出的使臣,是幕府將軍北條英雞。

  他倒是積極得很,在周成虎面前拍著胸脯說「小人一定替陛下盡孝」,把「陛下」兩個字喊得格外響亮。

  周成虎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條搖頭擺尾的狗,但還是點頭允了,畢竟這種場合,需要這種聽話的人去表演。

  西喀喇汗國的使臣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貴族,名叫伊卜拉欣,據說是大汗的舅父。

  他帶來了十匹汗血寶馬、五十斤寶石和一柄鑲滿紅寶石的彎刀。

  彎刀是大汗的佩刀,據說是從巴格達的哈里發那裡搶來的,送給大明皇帝,以示永世臣服。

  花刺子模被大明滅亡之後,分裂成了十幾個小國,每一個都派了使臣。

  甚至遠在西北極遠處的基輔公國,也收到了大明的國書。

  等他們接到消息再派人來,恐怕要一年以後了。

  這些臣屬國路途遙遠,完全不可能在四十九天內趕上葬禮。

  沒關係,等到了之後千萬太廟祭奠牌位也是一樣的。

  但若是不來,就是不恭。

  不恭的後果,自己掂量。

  就在天下同悲,大明各國臣屬紛紛踏來之際,一艘從南方來的大船緩緩進入了海州港。

  船身上漆著深色的桐油,船舷上刻著蝌蚪般的安南文字,桅杆上掛著一面繡有「陳」字的旗幟。

  船還沒停穩,船艙里就鑽出幾個穿著錦袍的人,站在甲板上,東張西望,眼睛裡滿是好奇和興奮。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著交領窄袖的安南式官服,腰間束著一條金絲嵌玉的腰帶。

  這人便是安南國大興王陳仁。

  陳氏家族在安南根深葉茂,占據了紅河平原的大片土地。

  這些年來,安南王室李家權勢衰落,最終在一年前被陳家奪了江山,不過陳家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所以只能相互妥協,立了年僅十歲的陳為帝。

  但陳家其他人各有勢力,很多人都成了諸侯王,各有各的地盤,掌握自己封國內的一切軍政大權。

  陳仁是其中勢力最大的一位,封地在安南最北端的諒山一帶,緊鄰宋境,對兩廣覬覦已久。

  「好大的港口。」陳仁身旁一個年輕人驚嘆道。

  此人名叫陳峻,是陳家另一個王爺的兒子,二十出頭,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他站在甲板上,手扶欄杆,望著海州港密密麻麻的船隻和鱗次櫛比的房屋,眼睛裡閃爍著震驚、嚮往,更多的卻是貪婪。

  「比起咱們的白藤江口,大了何止十倍?」陳峻感嘆道。

  「光是停泊在這裡的船隻,怕是比咱們整個安南的水師都多。」

  另一個隨行的文士模樣的中年人捋著鬍鬚,微微一笑:「白藤江口是安南的門戶,海州港是大明的門戶。」

  「門戶的大小,便可見國力的差距。」

  這人叫黃文紹,是陳仁的首席幕僚,安南北部的世家子弟,精通漢學,自詡為「通曉天下大勢」的謀士。

  船靠岸了,跳板搭好,陳仁率先走下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這就是北朝的土地啊。」

  「果然壯闊。」

  陳峻走到他身邊,同樣是感慨萬分:「叔父,您看這中原,天高雲闊,地大物博,一眼望不到邊。」

  「不像咱們安南,到處都是山,到處都是林子,連條像樣的路都修不出來。」

  「可惜啊。」黃文紹忽然嘆了口氣。

  「這北朝大地,如今卻被胡人竊居了。」

  他們得到的消息是大明從西域起兵,東征西討,滅亡的金國、夏國,建立了大明。

  而西域本就生活著大量的胡人,所以在他們看來,這個大明就是胡人建立的國家。

  竊居了華夏正統。

  「我們安南才是真正的華夏正統。」黃文紹鄭重其事地說道,像是在宣告一個不容置疑的真理。

  「自趙佗建南越國,我安南便是漢家衣冠所系,歷經千年,雖屢遭中原王朝征伐,然

  我安南之禮樂、文字、典章制度,皆承自華夏。宋室南渡之後,中原淪陷,更顯得我安南乃華夏正朔之所在。」

  陳仁嘴角微微上揚,顯然對這番話頗為受用。

  「黃先生說得不錯。」陳峻點頭道。

  「明人不就是一群胡人嗎?他們雖然占了北朝,可名不正言不順。中原百姓被胡人統治,心中必定不服。」

  「日子久了,遲早要出亂子。」

  「正是。」黃文紹捋著鬍鬚。

  「眼下大明看似強盛,可根基不穩,北方新附之地,百姓尚未歸心;南宋偏安一隅,雖已納貢,可心中未必服氣。」

  「東瀛、高麗、西域諸國,不過是畏懼其兵威,面從而心異,一旦大明有什麼風吹草動,這偌大的帝國便會分崩離析。」

  陳仁聽著,眼中精光閃爍。

  他想起臨行前,安南國內的那些密謀。

  陳家內部雖然爭權奪利、勾心鬥角,但在對外擴張這件事上,卻是出奇的一致。

  他們的眼睛始終盯著北方的兩廣——廣南東路和廣南西路。

  那是安南人的「故土」。

  這個觀念,在安南深入人心。

  早在北宋時期,安南李朝便組織過一次大規模的北伐。

  十萬大軍突然越過邊界,攻陷了邕州、欽州、廉州等地,在邕州屠城,殺了幾萬宋人,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宋朝震怒,派大將郭逵率軍反擊,一路打到了紅河邊,安南幾乎亡國。

  最後還是安南主動求和,向宋朝稱臣納貢,宋朝才撤了兵。

  但安南對兩廣的凱覦之心從未消減,只是更加謹慎、更加隱蔽了。

  「兩廣之地,本就是我安南所有。」陳仁恨恨說道。

  「當年趙佗南越國的疆域,北至南嶺,南抵大海,兩廣皆在其中。」

  「後來中原王朝強占了去,我安南世代有志之士,無不以收復故土為念。」

  「叔父說得對。」陳峻重重點頭。

  「大明雖然是胡人,但卻能為我所用。」

  「如今大明強勢,若能說動他們從北邊攻打南宋,牽制住宋軍的主力,我安南大軍便可趁虛而入,直取兩廣。」

  「等宋人兩線作戰、疲於奔命之際,兩廣便唾手可得。」

  「甚至若是大明與宋國兩敗俱傷,我安南還可拿下宋國更多的土地。」

  黃文紹微微頷首,但目光中帶著幾分審慎:「可是我擔心,大明是否願意出兵南攻。」

  「大明不是已經壓著南宋打了嗎?」陳峻不以為然。

  「南宋年年向大明進貢,還嫁了公主過去,分明就是大明的附庸。」

  「只要大明從北邊施加壓力,南宋必然把主力調往北方防禦,南方便空虛了。」

  「話是這麼說————」黃文紹遲疑了一下。

  「可大明是否願意為了我們安南去攻打南宋?畢竟,大明與南宋之間,目前還維持著表面的和平。」

  「打破這個和平,對大明來說也不是沒有風險。」

  陳仁嗤笑一聲:「風險?」

  「大明那個皇帝,連東瀛都打了,連西域都收了,南宋算什麼?」

  「他不是不想打,是在等一個藉口。也許,我們安南就是那個藉口。」

  陳峻連連點頭,黃文紹也若有所思。

  「走吧,先上岸,找驛館安頓下來。」陳仁邁步朝碼頭的方向走去「等到了大都,見了大明的皇帝,一切都好說。」

  三人帶著隨從走上了碼頭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一群穿著素服的百姓從港口的主街上涌過,有人手裡拿著白紙糊的燈籠,神色肅穆,步履匆匆。

  幾個禁軍士兵站在路口,用沙啞的聲音喊道:「太后薨了,太后薨了,凡過往商旅,一律素服三日,禁酒禁樂。」

  陳仁猛地停下了腳步。

  大明太后死了,皇帝的媽死了。

  這倒是個大事。

  「看來————」他沉吟片刻。

  「我們得先去弔唁。」

  陳峻走過來,壓低聲音道:「叔父,大明皇帝剛死了老娘,心情肯定不好,這時候找他商量出兵打南宋的事————」

  「萬一他說「朕正在守孝,不宜動刀兵」,咱們這一趟可就白跑了。」

  陳仁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正因為太后死了,我們才更應該去。」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表現出我們的善意。」

  「這段時間我們正好待在大都,多走走,多看看,多結交一些人。」

  「等皇帝心情平復了,我們再提正事,那時候,我們在大都多少也混了個臉熟,說話更方便。」

  陳峻豎起大拇指:「叔父高明。」

  陳仁收了笑,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朝船舶司衙門走去。

  在他身後,陳峻還在東張西望,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滿是貪婪和嚮往。

  「這片土地啊————」

  「如果有一天,這一切都屬於安南,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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