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本不存在的女兒
該怎麼形容打開房門時的心情?總之就是尷尬。
「閣下實在是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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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阿斯讓喝過菲奧娜給的專注魔藥,克制睡意,和依蓮尼業一起向城外走去。看著始終和自己保持間距的依蓮尼亞,阿斯讓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別罵了別罵了,我也是迫於無奈唉,也不能這麼說,人有缺點就得立正挨打,既然我管不住自己·那就活該被拷打。
怎麼說呢,幸好當時梅和法莉婭都不怎麼清醒,幾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沒有驚擾她倆,這種沒面子的事情,由我一人扛著就好,
阿斯讓揉揉眼睛,緩解疲勞。他想,建城者愛莎及其繼業者們留下的種種戒條,確實自有其道理,而非想當然的胡亂規訓。比如法莉婭,她想要變得威嚴滿滿,但-總而言之,魔女的體質相當特殊,外加自己背上的那道銘紋,似乎能夠吸取法莉婭和梅身上的魔力來強健自己的體魄,兩相作用之下,常常會讓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聽艾絲翠說,古時那些立下卓越戰功的護林員(這是精靈的叫法,其實就是指刻下契約銘紋,
身負聖樹賜福,狩獵巨龍之人),將有機會覲見聖樹,飲下司祭們收集的珍貴且富含聖樹魔力的樹汁滴露,獲得更為強大的力量。如此想來,賜福的作用不止局限於再生力上,和法莉婭膩在一塊久了,自己的身高居然都有所增長。
人類拋棄危險性極高的「天神之血」,轉投聖樹懷抱,確實情有可原。透過梅與難民的證詞,
不難想到,絕大多數人普通人在飲下極低純度的天神之血,也就是所謂的聖酒之後,實際便會陷入一種癲狂的狂戰士狀態,極具攻擊性,而在天神之血的效果褪去後,又會陷入另一種極端虛弱的狀態,在幻覺中不斷語。
「哦,終於回來了,」隔著老遠,阿斯讓看到一個人影朝這邊走來,「但你們來晚了!那個斜看眼睛看人的男精靈已經跑路了。」
是阿爾凱恩,前銀獅獵團的一名弓弩手,和我比過箭,因為視力很好,總是自願巡夜。阿斯讓回憶到。
「他離開了?為何?」依蓮尼亞遙遙問道。
「擔心被抓去審訊吧,畢竟他夥同農民造反,」阿爾凱恩走近後說,「當然也有可能是看我們不爽,有人問他願意為一頭龍付多少賞錢。大家覺得河谷地的農民靠搶發了財,想讓他們多出點血團長你是知道的,精靈的想法沒人能猜透。」
依蓮尼亞很努力地皺起眉頭,表達不滿,
「團長你別生大夥氣,很多人都需要錢養家,」阿爾凱恩聳肩道,「寄不回錢,他們的女人就得把其他男人往家裡帶。」
「你們總有理由。有錢時花錢如流水,沒錢時才去關心家人。」依蓮尼亞諷刺道,「余看不慣你們這副做派。」
「我獵龍一是為了錢,二是為了報仇,錢少點要求高點我無所謂,反正沒有更好的去處了。其他人就不同了,他們更像淘金客,而龍就是他們眼中的金山銀山。高風險就得配上高回報啊團長,
你如果不認清這一點,咱們這個獵團早晚要分崩離析。」
阿爾凱恩還保留著銀獅獵團時期的習慣,心直口快,不像其他一些獵團的人,表明上應承,背地裡罵娘。
話音剛落,他還有意望了阿斯讓一眼。
「獵龍的收益分給你們了,還有專門的魔女用龍血為你們熬製了魔藥,」阿斯讓厲聲道,「可你們大部分人卻沒有表現出相應的價值,這讓法莉婭大人倍感失望。」
「我的經驗告訴我,獵團里的大部分新兵都是炮灰,作用就是拿命拖住龍的行動。法莉婭大人太把他們當回事,他們當然發揮不了任何作用,」阿爾凱恩傷腦筋地撓撓頭,「不提魔法,光平時我們使用獵龍弩,誤傷也是常事。」
人命不是韭菜,經不起如此消耗。阿斯讓想,獵團必須要往正規化方向發展。
他設想用鷹獅團作為試點,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狩獵準則,並以此為基礎,成立個遍布九省的獵龍人組織,就像許多奇幻作品中都會出現的冒險者公會那樣。
土地的承載力終有極限,土地兼併的問題亦無法避免,若想長久地緩解人地矛盾,就得為多出來的人口謀劃生路。拔高獵團地位,向九省外部拓荒,是阿斯讓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哦,還有件事要向二位匯報。」阿爾凱恩說:「那位精靈離開前曾放話說,假如金月灣的魔女和勛貴不願對河谷地的受難人民施以援手,想藉此機會要挾他們投降,那他們寧願與龍拼命,反正橫豎都是一死。雖然立場不同,但我讚嘆他們的勇敢。哦,那精靈還留了一封密信,要我們交給城裡的布萊恩勳爵,一想到要與這種大人物扯上關係,我就渾身難受。別說偷偷拆開看了,
我們這些小角色連碰都不敢碰它,生怕把上面的火漆弄壞。」
聽聞此言,阿斯讓與依蓮尼亞面面相。
與諸王時代分邦建國的標準封建制不同,聖都魔女院理論上從未設立過世襲的爵位制度,那些紛繁複雜又不知所云的貴族頭銜,很難在公、候、伯等等封建爵位中找到對應,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貴族們直接效忠於魔女院元老,理論上互不統屬。
聖都治下的貴族,究其根本,可自上而下分為勛一位到勛五位共五個等級。其中獲得勛一位等級的貴族屈指可數,且他們大多晚年不詳,即便後代保留了貴族身份,基本也都掉到了勛二位、勛三位或是更低的等級,因此等尊號的誕生乃是享樂主義巔峰年代裡部分紫衣元老的任性之舉。
勛二位與勛三位貴族,便是傳統意義上的大地主階級,其中勛二位貴族比之勛三位貴族有兩個顯著的特點,其一是勛二位貴族大多人丁興旺。莉莉之所以會有「貴族天天忙著結婚」的刻板印象,便是多虧了勛二位貴族的勤勞耕耘,只要家族人口眾多,就不怕生不出孩子而與背後的元老斷了聯繫。其二是這些勛二位家族歷史悠久,他們的家族隨著元老席位的不斷傳承而攀上高位,與各個席位近乎綁定,家族裡收藏的龍王骨製品數量更是羨煞旁人。
至於阿爾凱恩提到的布萊恩勳爵,乃是勛二位之下的勛三位貴族,也是月河谷地影響力最大的實封貴族,其家族伴隨蒂芙尼改革而迅速發跡,雖無底蘊、人丁不足,財力卻頗為驚人。
勛四位貴族沒什麼好談的,他們多是地方上的鄉居貴族,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封地,實力也參差不齊,過的可能還不如那些靠砸錢捐出勛五位頭銜的無地商人暴發戶。順帶一提,阿斯讓獲得的「狩龍金獅騎士」勛號,單論位階,其實也就只有勛五位而已。沒錯,這個新造的勛號是固定死等級的,想要繼續往上升級,這個勛號就得改名,一般是加加前綴,或是改改後綴,然後登記在冊,反正非常麻煩,而且升階後還要交稅拿到精靈留下的密信後,阿斯讓與依蓮尼亞急忙返回市政廳。此時法莉婭和梅還在房中呼呼大睡,睡姿頗為不雅,還把被褥踢下了床。守在門口的菲奧娜偷偷往裡瞄了幾眼,內心反覆掙紮好久,終是硬著頭皮,手腳地走進屋內,為兩人重新蓋上被子,此後當她走出房間,阿斯讓再次會面時,眼神尤其不善。
「去去,快走開,你這可惡的混蛋,暫時別打擾法莉婭,讓她多睡會!」菲奧娜揮手驅趕,「急事?我看你們臉色就知道有急事,所以不更要找艾芙娜說去嘛!」
還真是。這話叫阿斯讓沒法反駁。
兩人找到艾芙娜的房間,開門的是艾絲翠,她行過精靈的問候禮,輕聲道:「早安。」
正在補覺的艾芙娜聽到動靜,不耐煩地坐起身,看著像有起床氣,然而很快她就清醒過來,把這股起床氣壓了下去,「你們這麼快就把那個精靈說動啦?他現在人在何處。」
「抱歉,那位精靈使者在余來時便已離開,」依蓮尼亞說,「不過他留下了一封信,要求轉交給布萊恩勳爵。」
「布萊恩?哦,是那個總是著優先鎮壓河谷地的老東西。」艾芙娜出言不遜,身為肩披鑲金法袍的大魔女,她可不怕布萊恩找她算帳,相反,得是布萊恩怕她才對。
呵呵,既然這封信落到我手中,哪有不拆開看看的道理呢?艾芙娜突然露出一個與法莉婭極為相似的陰暗笑容,伸手說道:「信帶來了吧?拿給我看看。」
依蓮尼亞自知性格死板,不願行窺探他人隱私之事,因此事先便讓阿斯讓持有此信,由他自行定奪。
阿斯讓將信交出。
艾芙娜揭開火漆,取出信紙,掃了一眼後饒有興趣地說道:「哦,一封威脅信。信里說布萊恩的女兒在他們手上,如果布萊恩不希望他女兒像管家一樣被吊死,那就趕緊宣布放棄領地上的一切特權,要向農民開放公共權利,減輕地租、取消苛捐雜稅,同時還要出資幫助農民驅逐來犯的綠龍。」
說完她呵呵笑了兩聲,「有意思。金月灣附近幾個頗具影響力的貴族我都做過調查過,這位布萊恩勳爵·—呵呵,我怎麼聽說,他膝下僅有兩個兒子,大兒子代管田地,小兒子為蒂芙尼效力,
那麼,這個多出來的女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文是私生女?」阿斯讓脫口而出。
「不像。」艾芙娜搖頭道,「你看下這封信的措辭,致狗屎一般的布萊恩勳爵閣下,你這喜歡光靛夾刺蝟的豬信,給魔女打雜的劣等奴隸,你費盡心思藏在閨中的可憐女兒正在我們手中,若你這惡魔還有點善心,不願讓你的女兒像你那婊子養的兒子和臭蟲管家一般吊死在樹上,舌頭垂到泥里一一哦,不好意思,沒想到現在的精靈也挺會罵人的,一時念入迷沒找准重點。」
「藏在閨中。」依蓮尼亞點出關鍵詞。
「與人類相處久了就會這樣嗎?」艾絲翠心有戚戚。
「或許和鄉民打交道久了會變成這樣,但待在我們身邊肯定不會,」艾芙娜說道,「你無須擔憂,我剛見到法莉婭那會兒她也是滿嘴髒話,現在還不是學乖了?」
現在法莉婭只會說一些可愛的髒話,或者和梅一樣說些略帶下流的咳,打住。
「說回正題,」艾芙娜將信紙塞回信封,「從信里可以看出來,布萊恩的女兒,應當生活在他的莊園宅邸里,沒錯,和他的大兒子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私生女會有這種待遇嗎?我覺得不會。
呵呵,這突然多出來的女兒.真是可疑。」
「這麼說,是有點可疑。」阿斯讓說道,「但他隱瞞女兒存在的目的是什麼。」
「聰明的前鬥劍奴,開動你的腦筋,不要被固有的概念束縛住,不妨大膽猜想。呵呵,我用了「前鬥劍奴」這個稱呼,但我希望你不要介意,畢竟你的庇主至今還欠我一筆巨額債務,照這麼發展下去,說不定未來有一天你要代你的庇主向我支付債款,我們之間的借貸關係可不會因你從奴隸升格為貴族而終止,所以原諒我,我不得不用這種特殊的方式,來提醒你的庇主,趕緊向我還錢。」
我看你就是單純想捉弄法莉婭,她要是把錢還完了你估計還會鬱悶呢。
阿斯讓吐槽完,便順著艾芙娜的提示默默思考。
藏在閨中的女兒。
但布萊爾只有兩個兒子。
嗯·—..·
「我覺得,或許布萊恩其實真沒有女兒。是農民誤以為他藏起來的那個女孩兒是她女兒。
」阿斯讓緩緩說道。
「呵呵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事不單單像表面上這麼簡單,早在你來之前,月河谷地的農民就以布萊恩兒子的性命相要挾,要他向領地上的農民投降,但被布萊恩嚴詞拒絕。這些農民又不是蠢貨,布萊恩連第一繼承人都可以放棄,難道會為了女兒,向他們妥協?這裡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信中所謂的女兒,可能是某種特殊含義的暗語,」艾芙娜說,「待我在會上詐一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