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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
淵息者想要吞噬一切的意志剛剛落下。
不見超脫者開口,但陳懷安和白劍的聲音卻在這片劍意霧海中四處同時響起。
「你成功突破了吾的界,出現在吾的面前,但——」
超脫者突然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片渾濁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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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你要面對的敵人,將是你自己!」
淵息者尚未明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剛剛還在眼前的人影已經徹底從感知中消失。
這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作為『虛無』和『存在』兩種概念的終極掌握者,『存在』就是『存在』,『虛無』便是『虛無』。
不可能有任何生物在它面前由『存在』的狀態變成『虛無』的狀態。
可現在,這一幕就發生在面前。
仿佛剛剛那個人影就這麼散在了這片劍意瀰漫而成的霧海中。
下一秒。
轟——!
整個大羅天猛得一震。
原本被灰黑星雲染成死灰色的天穹開始向內膨脹,從一個平面坍縮成一座無法丈量的深淵。
然後深淵開始緩緩旋轉。
從深淵的最深處,湧出了無數星河。
那些星河和淵息者的星雲一樣扭曲,一樣吞吐著生滅,卻多了一樣東西——色彩。
星河裡有火紅的恆星在誕生,有冰藍的星雲在舒捲,有翠綠的生命在荒蕪的星球上萌芽。
還有無數個正在仰望星空的生靈。
他們的眼底倒映著星光,身體裡跳動著熾熱的靈魂。
淵息者怔住了。
它第一次產生了可以被稱作「困惑」的感知。
眼前的這個存在,明明和它一樣——呼吸間吞吐存在與虛無,循環里包納創世與歸無。
可為什麼會多出那些東西?
那些東西是什麼?
它不懂。
但它能感覺到,正是它所不懂的這些「雜質」,讓眼前這個存在越過了它永遠無法突破的那層屏障!
這是一個比它更加高等的存在!
它比它擁有完整的意識,靈魂,擁有不會被宇宙寂滅而吞噬的不朽意志!
「困惑麼?」
星河中響起陳懷安和白劍交織的聲音。
那聲音聽不出從何而來。
像是在淵息者的意志深處響起。
又像是來自於每一顆星辰,從每一縷星雲的翻湧中顯現,從每一個生靈的呼吸中流淌。
「你活了太久太久,見過無數量劫的生滅,卻從不曾參與其中。」
「你呼吸過無數世界的存在與虛無,卻從不曾理解什麼是存在,什麼是虛無。」
「你無法理解你所創造的東西。
你創造了存在,卻無法「存在」於其中。
你映照萬物始終,卻又永遠無法參與其中。」
「你不斷開啟輪迴,尋找變數,卻永遠無法成為變數。
你在尋找一個能打破輪迴的存在,但打破輪迴需要的恰恰是你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記憶、情感和牽掛。」
「你——」
「只是一面可悲的鏡子!」
陳懷安和白劍的聲音很平靜,不帶一點情緒。
可對淵息者來說卻像是最惡毒的詛咒。
渾濁扭曲的星海不斷涌動,其中響起淵息者瘋狂的嚎叫:
「住口!」
「只要吞噬了你……」
無盡的黑暗根須從灰黑星雲中刺出,向著大羅天的每一個角落扎去。
它展開了全部力量,要把整個大羅天連同那個聲音的源頭一起拖入歸無。
根須扎進了星河。
大羅天沒有抵抗。
它就像敞開了懷抱,任由那些根須刺入自己的每一寸星雲,每一顆星辰,每一片正在萌芽的生命。
根須扎進了一顆有文明的星球。
歸無之力本能地開始消解一切。
房屋化為烏有,山川河流消失,文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歸於虛無。
但下一秒,那些被消解的東西又出現了。
這並不是重新開啟了一輪演化,也沒有從無到有地創生,而是某種更頑固的「存在」——房屋的虛影,山川的輪廓,生靈的面孔。它們以記憶的形式烙印在虛空里,任憑歸無之力如何沖刷都洗不掉。
因為有人記得它們。
那是一個白衣書生站在破敗學堂前,看著孩子們渴望讀書的眼神時,胸腔里湧起的溫熱。
那是一個黑衣劍客獨坐孤峰,千年萬年只為磨一劍時,眼底燃燒的火焰。
那是一個垂暮老人在戰火燃盡的廢墟里,從焦土下捧起一株新芽,渾濁眼底突然亮起的光。
那是一個無名劍修在斷崖邊仰天長嘯,明知此劍之後身死道消,卻依然把畢生鋒芒盡數斬出的決絕。
是守護,是堅持,是人性。
是哪怕明知一切終將歸零也絕不後退的倔強。
記憶的烙印沿著根須倒灌回去。
淵息者猛地收縮。
它就像突然觸碰到了一團灼熱的火焰,本能地想要退走。
它誕生無盡歲月以來,第一次產生了可以被稱之為『畏懼』的情緒。
那些記憶烙印是毒藥。
它不能銘記任何東西。
因為銘記意味著保留,保留意味著無法徹底歸無。
一旦開始銘記,它就不再是純粹的歸無,就會被自身內部的矛盾撕裂。
可已經遲了。
為了吞噬大羅天,它的一部分已經和大羅天融合,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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