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迷路
」是,「龍王」大人在到分別前,曾在車上閉目養神了一會。」
櫻井小暮沒能給出什麼令人眼前一亮的應答,完全在路明非的推測當中。
路明非確認道:「然後就沒再醒過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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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井小暮點點頭:「是。」
邪性啊————
路明非皺眉,情不自禁的活動著手指,神遊天外。
就如他之前所說,異常事件的種類千奇百怪,它們在現實中表現出來的往往只是它們本身的冰山一角,想憑這點東西追根溯源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果讓路明非來憑直覺猜,他會猜這一切的源頭是今天早上他和風間琉璃的那次入夢。
原因也簡單,一是直接相關,「夢境世界」這個東西本來就一直在困擾著他,是離他身邊最近、也是最神秘的異常事件之一。
二是正常情況下,那個地方該是失去意識時進入才對,可今天早上他們卻是通過「言靈·夢貘」這種方式進去的。
更不要說進去之後,風間琉璃這個闖入者表現得簡直像個不死的幽靈,可以附身屍體,可以斬首不死,還只有他一人不受那個「霧氣」影響,誰看見不覺得他是夢境世界的BUG?
一個BUG直接把整個整個伺服器手崩潰也不是沒司能的吧?
不過如果真是這個原因,那該出問題的應該是風間琉璃和他才對,怎麼就落到楚子航和凱撒那裡了?
因為楚子航和凱撒當時睡著了,但他沒睡嗎?
路明非有點慌,撓了撓頭。
他已經奔波了足足一天半了,累得只要眼皮一合就能睡著,不會等他一睡覺就輪到他了吧?
不過————好像也沒必要這樣自己嚇自己,剛剛那個推斷的概率其實高不到哪去。
萬一哥仨是剛好撞見一頭領主級的羅伊格爾在附近覓食呢?
這種神話生物會趁人類睡眠時以人類的精神為食,它看見有在睡覺的人類,就順手把凱撒他們的靈魂吸了個乾淨,剩了具臭皮囊留著?
又或者是幻夢境哪個有人類審美的強大生物剛好看上這群美男了,作個法把他們的靈魂招至幻夢境裡,迫他們做星努力去了?
再往好了想,沒準他們三個只是剛好同時腦死亡,沒什麼異常因素只是巧合呢?
反正都是昏睡不醒,種種原因誰能說得清呢?
「路君?路君?」
在環境還算穩定的情況下,路明非是個走神了就很難回來的人,櫻井小暮在他身邊喚了好幾聲,他才將注意力轉回現實。
「嗯?嗯?」
路明非敷衍的應了兩聲。
櫻井小暮心裡怎麼吐槽不談,面上看不出絲毫不耐,用溫柔的聲音問:「路君是否還有別的問題要問?」
路明非摸著下巴:「別的問題?我想想————源稚女現在在哪?帶我過去看看。」
雖然都是昏迷,但風間琉璃因為「夢」的緣故,其實是和楚子航凱撒有區別的,如果能實地感受一下,應該還能再得到別的情報。
櫻井小暮沉默了一下:「路君,您知道的,龍王」大人現在狀態不佳,我不能帶您過去。」
路明非毫無自己是個危險分子的自覺:「不是吧?連我也防?」
櫻井小暮只能沉默著又給路明非鞠了個躬,日本人似乎把這當成什麼萬能道歉公式了都。
真說日本人的萬能道歉公式不應該是切腹自盡和露出胸————
見路明非不再說話,似乎又有再次走神的趨勢,櫻井小暮連忙主動提問:「路君,請你諒解我無法透露龍王」大人更多的情報,既然是交換,如果您現在沒問題要問了,是否該輪到我了?」
路明非有點意外:「嗯?你也要問啊?」
這句話把櫻井小暮干沉默了,在昏暗的光線里她被分為涇渭分明的黑白兩色,顯得有些柔弱:「當時我們在電話里約定的不是交換情報嗎?」
說罷,她又忽然勉強笑了笑:「不過如果路君您不想回答,我一個弱女子自然也沒什麼辦法。」
「行,那我走了哈。」
路明非隨便揮揮手當做告別,轉身就走,當然他沒忘了拽住一直在哭的青木千夏,這個現在是他的重要資產,不得有失。
他說走是真走,一時間連櫻井小暮都沒反應過來。
雨夜的近海濱公園的雨夜一片漆黑,只有她們約定的地點有台二十四小時售貨機提供了微弱的光源,櫻井小暮沒有路明非那樣的夜視能力,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她就連路明非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喂!怎麼這樣!」
櫻井小暮急了,將傘一合,連忙順著路明非離開的方向追了出來。
她來這裡自然另有自的,如果她只是為了和路明非交換幾句情報,那手機上說了不就行了,何苦冒這麼大的風險來跑這一趟?
忙不迭的從光源中沖入黑暗,櫻井小暮的四面八方幾乎瞬間就暗了下來,明明是在室外,卻讓人感覺十分逼仄,就如同進入了一個狹窄的暗室,四周除了雨水偶爾的反光之外再無其他。
「路君?路君?路明非?!」
明明剛剛才離開,還是走著的,為什麼她還沒看見路明非?
不,仔細一想反常之處還不僅於此,明明路明非帶著的青木千夏一直在哭著,為什麼她第一時間就追了上去,這麼久都沒聽見一聲哭聲?
難道路明非有與犬山家主的「剎那」同類型的言靈,故意不見她嗎?
紛亂的念頭加劇了不安。她沿著認定的方向,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濕滑的地面上小跑。然而腳下的路仿佛被黑暗無限拉長、扭曲,潮濕陰冷的雨沒有盡頭,時間感徹底消失,只剩下機械重複的邁步、喘息,以及心臟在胸腔里沉悶的撞擊聲。
還是找不到。
儘管龍血賦予混血種遠超常人的體力與抗寒能力,櫻井小暮卻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從內部一寸一寸冷卻、凝固,這寒意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心底最恐懼的角落瀰漫開來。
她的臉色在想像中一定蒼白如紙,牙齒抑制不住地想要磕碰,握緊的拳心裡,指甲深深掐入皮肉,疼痛是唯一還能確認自己存在的方式。
她接下來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
在蛇岐八家眼裡她是猛鬼眾最大據點極樂館的話事人,是心狠手辣惡貫滿盈的龍馬;
在猛鬼眾眼裡她是掌握了太多秘密並且失去利用價值的叛徒,這兩方無論哪一方都沒理由放過她。
如果只是她自己也就罷了,不過一死而已,但是還有「龍王」,「龍王」大人該怎麼辦?
疲憊與寒冷中,意識似乎開始漂浮。
她似乎回到自己剛加入猛鬼眾的那個夜晚,她當時還只是個小姑娘,他已是高居雲端上的「龍王」了,只是為什麼偏偏選中了她?
她不知道,她只記得當時在萬眾矚目中,他的側臉在昏光里格外清寂,宛如皎潔的月光。
然而下一秒,記憶的暖色驟然褪盡,被冰冷刺目的畫面粗暴覆蓋——
畫面里,蒼白瘦弱的源稚女雙眼緊閉躺在手術台上,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燈光白熾單調,圍攏著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人,冰冷的手術刀割開他蒼白的肌體,露出暗紅色的血肉與筋膜————
作為猛鬼眾的三號人物,櫻井小暮是真切見過猛鬼眾的手段是有多滅絕人性慘無人道的————或者說她也是參與其中的一份子。
不行!不行!
如果她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換剛剛的畫面不被實現,她會毫不猶豫的將它交出來,可是虛空之中似乎有一道聲音冷漠的知會了她:
不行。
她的惶恐、她的悲傷、她的選擇、她的生命、她的愛,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這一切都不值一提。
她和剛才被路明非牽走的青木千夏,本質上並無區別,只不過青木千夏要面對的是路明非這樣一個難以揣度的顛佬;而她所要抗衡的是蛇岐八家與猛鬼眾這兩個足以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又不知在黑暗和雨水中行進了多久,久到連混血種的強韌軀體都感到透支般的疲憊與麻木,意識在寒冷和絕望中漸漸渙散。
然後,一隻冰冷、蒼白、消瘦的手,悄無聲息地,突然搭上了她的肩頭,還捏了捏:「你寄吧套我四五圈了,到底要幹什麼?」
櫻井小暮回頭,她似乎看到了一雙在無光之暗中也反射著渾濁光芒的眼睛。
「路,路君?」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喉嚨里擠出的是什麼樣的聲音,不知道自己是在哭在笑還是什麼別的。
她只看見路明非撓了撓頭,語氣有點無奈:「雖然迷路時遇到熟人是挺讓人高興的,但其實我也還在這裡面逛著呢。」
「迷————什麼迷路?」
櫻井小暮剛經歷情緒的大起大落,加之精神疲憊異常,說話吐字都含含糊糊的。
路明非有點無語:「你都在這裡繞了這麼圈了,問我什麼是迷路啊?」
「啊————啊?」櫻井小暮還沒反應過來。
算了,典型的哈基米思維,沒什麼好說的。
路明非放棄和櫻井小暮溝通了,呼出一口氣,對著青木千夏說:「原地休息一會吧,我估計咱們也繞著這公園走了有一圈了,不是距離問題,這樣走下去走到明年我們也出不去的。」
原本一直在哭的青木千夏早就不哭了,一隻手撐著傘一隻手緊緊抱著路明非的胳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的關係有多好呢。
本來她可能還想再哭一會,但看見櫻井小暮著魔似的從他們身邊跑過一趟又一趟,很快就被嚇得恢復正常了。
要知道,這個公園沿海岸線而建,是罕見的長條形,按理說無論是前是後,只要沿著一個方向一直走,始終都是能走到出口的。
「都是水,真討厭————」
青木千夏身體素質還算不錯,但剛剛已經走了那麼久還是有點體力不支,她聽見路明非說休息後鬆開他的手,找了塊石頭當做墊子坐下了。
「奇怪,連尋物法都不行嗎?」
路明非手裡握著根繩子,直撓頭。
他手裡的繩子前段系成結,上面纏著一顆子彈,軟趴趴的垂向地面,壓根沒有要抬起來指明方向的意思。
神話法術,尋物法。
由於沒有想到會迷路,所以路明非沒提前準備用於定位的法術,不過簡單的尋物法按理說也應該夠。
昨天早上卡塞爾學院支援了兩箱軍火,而路明非的子彈就是從那個箱子重取出來的,現在箱子在外,子彈在里,二者之間明顯是有神秘學上的聯繫的,尋物法應該能指出一條路來才對。
被別的因素干擾了麼?
「現在我們怎麼辦?是不是遇到神隱了。」
日本的神隱在民俗中指被神怪隱藏起來,一般每當有人家小孩無端失蹤,聚落村民就會擊鉦敲鼓,喊名搜找,如果遍尋不見,便判定是「神隱」,範圍很廣,像路明非他們這樣也算是神隱的一種。
「稍等一下,你們剛剛說,我在這裡繞了四五圈了?」
櫻井小暮的情緒終於冷靜下來了,低聲提問。
「你有什麼思路嗎?」
路明非一邊思考,一邊提問。
櫻井小暮思考了一下:「我聽說人維持直線行走的能力高度依賴視覺的校正,如果閉上眼睛嘗試走直線時,通常會走出一個大弧線甚至繞圈回到起點附近,這裡這麼暗,會不會我們————」
「這裡暗是對你們來說的,我又不是看不見。」
路明非擺擺手,否認了這個說法。
剛剛櫻井小暮提到的那個算是裝神弄鬼的經典小伎倆了,不過路明非有深潛者的夜視能力,說不通的。
忽然,他好像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說:「卜一卦吧,或許該卜一卦了。」
路明非下意識的轉身,環視四周,公園漆黑一片,只有風格不同的兩個美人,但剛剛的話也不會出自他們之口。
他若有所思,緩緩點頭:「原來如此,是該該卜一卦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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