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精神分裂
鉗子是路明非在地下室找到的，半干不淨，伸進嘴裡就有一股冰冷的鏽腥味。
他找了個最能使上勁的姿勢，用鉗口卡住牙冠，上下顎的肌肉不由自主繃得像岩石那樣緊。
沒有停頓，他手腕猛地發力—
「咔嚓」！
牙床的肉膜被一寸寸剝離，韌帶斷裂的觸感順著鉗柄清晰地傳到掌心，牙根深處則是傳來碎裂的悶響，像冰層在口腔里一寸一寸開裂，而冰層下是洶湧的大海。
劇痛如同無可阻擋的洪水般席捲而來，路明非身體巨顫，喉結滾動，頸側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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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下居然還沒拔掉。
「咳咳咳咳！！」
溫熱的血從牙槽的開口狂涌而出，瞬間灌滿路明非的喉嚨，他嗆了一下，劇烈的咳嗽，咳嗽又牽扯到傷口，他眼前一黑，好懸沒直接暈過去。
沒時間可以浪費，路明非喘著粗氣，張開嘴，讓血從嘴裡淌下來，而後積蓄力量，手腕擰轉，猛得一扯！
鉗子猛地鬆脫，這感覺像是整塊頜骨都要被一起撕離下來，一顆沾著暗紅血塊的牙齒終於出現在鉗口之間，牙根還帶著一點肉絲和骨渣。
「操操操操操啊！要是沒用我要回去殺了那群和尚的媽啊！！！」
路老爺一向與人為善，宰殺人牲時能給個痛快時他都會儘量給，明明沒做過什麼壞事，卻有這樣的遭遇，一時委屈的不行。
偏偏他手上還不敢停。
顫抖著將髮結在牙齒上繞了幾圈，然後另一隻手捏碎王將的心臟，讓顏色暗紅近黑的心頭血淋了上去。
「唵齒林姆迦邏摩耶薩埵昧怛羅————」
路明非空出的牙槽已經變成了一個空洞，隨著他的吸氣吐氣感覺又熱又冷，由於滿嘴是血他的咒念得含含糊糊的，每次張嘴都會吐出一大口，腦袋也暈。
偏偏他覺得似乎越來越舒服了。
咒語似乎在和他的口腔、身體、乃至精神共振，他對外界的感知越變越弱，越變越弱，連帶著迫近的古革巨人都忘了，祥光、天女、鮮花之類喜人的幻覺也開始出現。
「唵刊姆嚕西惹嘛尼札爾瓦打————」
忽然，附魔咒文中的某一句像是在路明非頭頂上潑下一盆冷水，他打了個前所未有的激靈，他眼睛裡的東西毫無徵兆的一變。
祥光、天女、鮮花同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冰冷海水，光線越來越弱，他像塊石頭一樣不斷下沉————
視野再是毫無徵兆的一變，幻覺結束，路明非發現自己半根油條一樣被古革巨人抓在手裡，那張散發著腥臭味的大嘴已經在他眼前了。
呃————為什麼是半根？
因為路明非的上半身古革巨人已經在嚼著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態，他正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著一切發生，有點像靈魂出竅，但明明他沒做過這種準備。
不過路明非也只是有一點意外，僅此而已。
他現在怎麼說也得到了「中黃太乙仙君」和「應龍君聖顯心神聲天神君」的關注，雖然還沒有授籙，但四捨五入一下也算是雙神共選了，沒點特異功能才說不過去呢。
他的視線看向掉到地上的神話道具。
原本纏繞在上面的頭髮嵌入了牙齒里，看上去像塊平平無奇的黑色石頭，由於咒語還沒念完邊緣處有些毛刺炸開，散發著不詳的昏黑光芒。
神話道具，梵齒。
「小三毒」是路明非和櫻聊天時隨口編的名字，這才是這件道具的真正名字，它的製作方法是從中國西南高原地區的寺廟裡流傳出來的，所以無論是名稱、咒語、還是意象也都能感覺到和尚那股味。
具體效果嘛，它由「貪愛」「貪惡」「貪生」三種大欲組成，效果自然是引發人心中的慾念。
飢餓的人更加渴望美食，好色的人更加壓抑，貪財的人更加貪婪，和尚們用來它來鍛鍊意志力，以追求更高的心靈修為。
只看製作流程能知道這件神話道具不算強力，上周目卡塞爾學院裝備部只是了給「七宗罪」掛個附魔都用了一個學期的時間，差距多大不言而喻。
不過神話道具這種東西，終究要看法師如何使用，再雞肋的道具只要條件合適也有機會左腳踩右腳升天。
比如現在。
「敕。」
已經沒人能念出發令詞了，但隨著路明非的念頭轉動，似乎真有人發出短促莊嚴的敕令，冥冥之間某些東西開始改變。
不是在外，而是在內。
以龐大法力推動，再經過「梵齒」轉化，噴薄而出的慾念像美國黃石公園的活火山那樣，在路明非的腦海里爆發出恐怖的、猶如實質的熔漿。
這樣的外力足夠把一個普通人的意識徹底摧毀，變成只會追求欲望的行屍走肉，但對路明非，嗯————
他請神已經請過不知道多少回了，對極端情緒的耐受能力早已非人，他甚至有餘力將新增的欲望引導去了別的地方：「我要回去！我要回夜樓」去！」「反正因果是主魂擔著，嘻嘻。」「我想零能穿著白襪踩我幾腳————」
是他分割靈魂那段時期的經歷與記憶。
雖然靈魂是自己的，記憶是他自己的，選擇也都是他自己做的，但這段經歷里那種急於解脫逃避的心態，即便現在偶爾想起也讓路明非覺得割裂。
而現在，這些讓他覺得割裂的部分正在被外力加強。
某些已經被塵封的像是忽然拭去了灰塵，某些封禁的像是被打開了枷鎖，某個早已的遙遠連接又有了若有若無的連接感。
路明非感受到一種對他自己本身的「陌生感」，他甚至在某個瞬間覺得自己一分為二了。
然後他抓住了這種感覺。
「分魂戰神，出來！」
只在路明非一人的視野里，空間似乎開始扭曲，一個虛幻單薄的人影逐漸成形。
它漂浮在半空中，身體由怪異的「角度」構成，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恐怖的大嘴，長著狼人般的牙齒與手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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