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金龍荒帥掙扎著坐起來,背靠大殿的柱子,嘴角還流著血。
「你恨我們?」
葉玄沒回答。
金龍荒帥自嘲地笑了笑:「換我是你,我也恨,可你沒在這個世界活過,你不知道每天晚上閉眼的時候,不確定第二天還能不能睜眼是什麼感覺。」
「黑幕每年都在擴張,二十年前,這個世界有三十六座城池,現在只剩八座了。」
「其餘二十八座城,連同裡面所有的人,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葉玄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們的解決辦法是禍水東引,把荒獸趕到地球去?」
金龍荒帥沒說話。
「地球上的人,也是人啊。」
葉玄嘆息道。
金龍荒帥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葉玄正準備再問些什麼,忽然眉頭皺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大殿的天花板,目光穿透了層層建築,直達天穹。
金龍荒帥也感覺到了,臉刷地白了。
「黑帝,是黑帝來了……」
他的話剛說完,天妖城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黑霧。
一張巨大的面孔憑空出現在天妖城上方,遮住了半邊天。
那張臉五官模糊,只有一雙眼睛亮著幽綠色的光,像兩輪鬼火懸在雲層之上。
與此同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天而降。
這股威壓跟金龍荒帥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金龍荒帥的威壓是山,這股威壓是天塌了。
那一刻,整個天妖城的建築在顫抖,屋頂的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街道上裂開一條條縫隙。
廣場上那些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人全部趴在地上,口鼻流血,有幾個修為低的直接暈了過去。
金貝貝雙手撐地,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光是扛住這股威壓不倒下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一道聲音從天穹傳來,每一個字都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寒氣。
「金龍。」
「你的記憶被人翻了,我都知道了。」
金龍荒帥跪在地上,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這股威壓已經超出了他的身體承受極限。
「那個地球來的螻蟻在哪?」
聽到這話,葉玄走出了大殿。
他腳尖點地,整個人拔地而起,直衝天穹。
廣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身影。
「瘋了!!」
項寒嘶吼出聲。
金貝貝瞪大了眼睛,指甲嵌進了碎裂的石板里。
葉玄停在半空中,與那兩隻幽綠色的巨眼平視。
天穹上的聲音響了起來。
「螻蟻,就是你?」
葉玄沒說話。
「一個地球的螻蟻,也敢窺探我的布局?」
說完這話,那兩隻巨眼中射出兩道綠光,直取葉玄。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燒成虛無,連雲層都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葉玄抬手一擋。
兩道綠光打在他的手掌上,像水流撞上了堤壩,分成無數道光線向四面八方濺射。
那些濺射的光線落到地面上,直接轟出一個個數丈深的大坑。
葉玄的手掌紋絲不動。
天穹上的巨臉沉默了一瞬。
「不可能,雖然這只是我的投影,但也不是你一個螻蟻能抗衡的……」
葉玄沒興趣聽他說完,直接抬起右手,握成拳頭,朝那張巨臉砸了過去。
天妖城上方的天空裂了。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裂了。
像一面鏡子被錘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裂紋從拳頭的落點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張遮天的巨臉被這一拳正中面門,從中間開始崩塌,像泥塑遇水,大塊大塊地剝落。
「螻蟻,你!!」
那道聲音變得尖銳無比,帶著壓不住的震怒。
葉玄沒停。
第二拳。
天穹上的裂紋徹底炸開,那張巨臉碎成無數光點,像一場倒放的煙火,漫天飄散。
那個聲音從光點中傳來,已經支離破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地球螻蟻!!」
「我不會放過你的!」
「更不會放過地球!!!」
隨著光點消散,天穹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威壓也隨之消失了。
葉玄飄在半空中,低頭掃了一眼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所有人都在仰頭看他,眼神里一致恐懼無比。
葉玄緩緩落了下來,走到金龍荒帥面前。
「藏經閣在哪?」
金龍荒帥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你們天妖城的藏經閣,所有功法典籍秘術,全部。」
金龍荒帥張了張嘴,最終只得點了點頭。
……
天妖城藏經閣建在主殿後方的地下三層,占地面積比整個廣場還大。
數不清的玉簡、獸皮捲軸、石碑拓片分門別類地擺放在架子上,從荒力基礎功法到荒帥級的核心秘術,應有盡有。
這是天妖城幾百年的家底。
葉玄站在藏經閣入口處掃了一眼,然後摘下手上的儲物戒指,靈力一催。
一道肉眼可見的吸力從戒指中湧出。
架子上的玉簡、捲軸、拓片像潮水一樣飛了起來,排著隊湧入儲物戒中。
金龍荒帥就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家底被一掃而空,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
「你為什麼要這些?
葉玄頭也不回地道:「我說過,地球上的人也是人。」
「你們有功法,我們也得有。」
金龍荒帥頓時沉默了。
大約半炷香後,三層藏經閣被搬了個精光。
連石碑上刻的字,葉玄都用搜魂術從金龍荒帥腦子裡翻了一遍,確認沒遺漏。
葉玄轉身要走。
「等等。」
金龍荒帥叫住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黑霧吞了這個世界,我們真的無路可退了,你會怎麼做?」
葉玄淡淡道:「到時候再說。」
……
崑崙山。
群峰之間,有一條極深的峽谷。
峽谷底部有一處裂縫,幽深漆黑。
而裂縫正前方的一塊巨石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子赫然是沈蒼生。
此刻的沈蒼生端著茶杯,看著面前的裂縫,裂縫裡偶爾會躥出一兩絲黑色的氣息,被他隨手彈散。
這時,身後的通訊器響了一聲,一個軍官跑過來。
「沈先生,裂縫的波動頻率又升高了,比上個月增加了百分之十二。」
沈蒼生點了點頭:「知道了。」
軍官猶豫了一下:「葉先生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等著吧。」
軍官不敢多問,轉身就離開了。
沈蒼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手一頓。
只見面前的裂縫在發光。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裂縫中走了出來。
正是葉玄。
此刻的他衣服上沾了些灰塵,除此之外毫髮無傷。
沈蒼生看到他的一瞬間,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回來了。」
「嗯。」
「怎麼樣?」
葉玄笑了一下:「幸不辱命。」
沈蒼生挑了挑眉,知道這四個字的分量。
「裡面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
「多複雜?」
「非常複雜,我需要去一趟京城,親自跟上面的人談。」
……
京城。
西山腳下有一座不起眼的灰色院落,沒有門牌號,地圖上也找不到。
門口站著兩個穿便裝的年輕人,看著普通,但眼神里的東西一般人扛不住。
葉玄到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他被帶進了地下二層的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幾把椅子。
燈光偏暗,沒有窗戶。
桌子後面坐著三個人。
坐在中間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深色夾克,面容沉穩,目光很靜。
他的身份不需要介紹,在座的人都知道。
左邊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手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是負責國家安全方面的。
右邊是個五十多歲的軍人,沒穿軍裝,但坐姿挺拔得像一根鋼釘釘在椅子上。
「葉先生,請坐。」中間的老人開口,聲音不急不緩。
葉玄坐了下來。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畢竟在座的都不是廢話的人。
「裂縫另一邊的情況,我已經全部掌握了。」
葉玄把儲物戒從手上摘下來,放在桌上。
「這裡面有那個世界的全部功法體系,從最基礎的荒力運轉到最高級的荒帥級秘術,全部在裡面。」
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那枚戒指上。
戴眼鏡的中年人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這是……」
「儲物戒,空間類法器,裡面東西很多,回頭我會教你們怎麼用。」
「那個世界叫荒域,跟我們的世界通過空間裂縫相連,荒域有八座城池,臣服於一個叫黑帝的人,而黑帝的計劃是驅趕荒獸通過裂縫進入地球,為後續的大規模入侵做準備。」
「理由是什麼?」軍人問。
「他們的世界在死,一種叫黑霧的東西每天晚上都會降臨,吞噬一切活物。二十年前三十六座城,現在只剩八座,他們活不下去了,要找新地方。」
瞬間,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中間的老人開口問道:「你判斷,我們有多少時間?」
「最多十年。」
「十年後會發生什麼?」
「裂縫會徹底破碎,兩個世界的通道完全打開,到時候不是一兩隻荒獸的問題,是成建制的軍隊過來。」
「能擋住嗎?」軍人問道。
葉玄看了他一眼。
「如果什麼都不做,擋不住。」
「如果做呢?」
「有機會。」
葉玄指了指桌上的戒指:「這裡面的功法,地球人也能修煉,荒域的體系跟我們的武道體系有互補之處,如果融合起來,十年時間足夠培養出一批能打的人。」
「你的建議呢?」老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