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球體表面每脫落一塊碎片,那股力量就往外泄出一絲。
儘管在葉玄,這股外泄出來的力量看來很微弱,但一直持續不斷。
照這個速度下去的話,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樣。
想到這裡,葉玄不禁往前走了幾步。
此刻他腳下的黑水已經沒過了小腿。
河水冰冷刺骨,比外面的空氣溫度低了不止一截。
在葉玄距離球體還有三十丈左右的時候,那種壓迫感瞬間加重了。
不是啃咬,更像是純粹的重力。
就像是有一座大山壓在他的肩上,同時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這時,葉玄注意到腳下的河水開始逆流。
不過不是往下遊走,而是被球體吸了回去。
葉玄不禁低頭看了一眼河面,眉頭微微一皺。
水下有東西。
只見一根一根的黑色絲線,從球體底部垂下來,然後扎進了河底,像樹根一樣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些絲線在水底微微顫動,節奏很慢,像是有規律的心跳。
葉玄當即蹲下身,把手伸進水裡,抓住了一根黑色絲線。
黑色絲線入手冰涼,表面光滑,還很輕。
葉辰用力拽了一下,沒拽動。
等到他加大力道,河底頓時傳來一聲悶響,而水面則是輕微晃了幾下。
黑色絲線還是沒斷。
就在葉辰拽動那根絲線的同時,他頭頂的黑色球體突然有了反應。
只見球體表面的剝落速度突然加快了起來。
大塊大塊的碎片往下掉,紛紛砸進河裡,濺起無數黑色的水花。
緊接著,球體動了。
整個球體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捏了一下,表面凹進去一塊,然後又彈了回來。
伴隨著這種收縮,一股衝擊波從球體中心擴散出去。
無聲無息。
但衝擊波經過的地方,河水直接被壓平了,連帶著河兩岸的地面都往下陷了幾寸。
葉玄站在原地沒動。
因為衝擊波從他身上碾過去時,像一陣大風吹過石頭。
球體安靜了片刻,然後裂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不大,直接從球體正面偏下的位置橫著裂開,長約一丈,寬不過幾寸。
仔細看去,從縫隙里透出來的不是光,是更濃的黑。
那種黑跟外面的黑幕不是一個東西。
外面的黑幕是渾濁的,模糊的,像沙暴。
而縫隙里透出來的黑是純粹的,乾淨的,像是什麼都沒有。
葉玄盯著那條縫看了兩息。
直覺告訴他,縫隙里隱隱有東西在看他。
它沒有眼睛,沒有視線,但葉辰就是知道裡面有東西在看他。
那股注視像是一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突然被人擾了清夢,正在費力地辨認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葉玄不退反進,直接往前走。
二十丈。
十五丈。
十丈。
他肩上的壓力越來越大,腳下的河水已經不是冷了,而是開始震動了起來。
這一刻,整條河都在以球體為中心往回倒灌。
球體上的那條縫忽然擴大了。
從一丈變成兩丈,寬度也從幾寸裂到了一尺。
越來越多的碎片開始脫落,砸進水裡的不再是沙團大小的東西,而是桌面那麼大的整塊黑色板塊。
緊接著,縫隙里緩緩伸出一根手指,約莫成人小臂那麼粗。
指尖的顏色比球體更深,指甲的位置是透明的,能看到裡面流動著的黑色液體。
那根手指從縫隙里探出來,緩慢地往外伸展。
接著是第二根。
第三根。
四根手指扒住了球體裂縫的邊緣。
葉玄停了。
倒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四根手指扒住裂縫之後,並不是在往外推,而是在往裡拉。
它在試圖把裂縫合上。
球體裡的東西不是要出來。
是在阻止自己出來。
葉玄看著那四根手指死死扣住裂縫邊緣。
那隻手用了極大的力氣,裂縫在一點一點地縮小。
但縫隙深處還有另一股力量在往外涌。
兩股力量互相拉扯,球體的表面不斷地凸起又塌陷,像是裡面有兩個東西在打架。
最終手贏了。
裂縫被合攏,那四根手指在縫隙閉合的最後一刻縮了回去,消失在球體內部。
球體恢復了平靜。
但表面比剛才多了無數道細小的裂紋。
那些裂紋像蛛網一樣鋪滿了整個球體下半部分,每一條裂紋里都在滲出黑色的煙氣。
滲透的速度比之前快了。
葉玄站在五丈外,把整個過程看完了。
他能大致判斷出幾件事。
球體是個封印。裡面關著某個東西。
那個東西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想出來,一部分不想。
目前不想出來的那部分還占上風,但封印在衰減。
每一次滲透都會讓裂紋增加,遲早有一天,那隻手扣不住了。
到那個時候,這片黑幕會變成什麼樣子,葉玄不知道。
葉玄在球體前站了一會兒。
他伸手按在球體表面。
觸感硬且冰冷,像是某種石頭,但比石頭更緻密。
手掌按上去的一刻,那些啃咬感全部消失了。
球體表面的黑煙避開了他的掌心,像水遇到了滾燙的鐵。
葉玄試著往裡面渡入一絲力量。
球體沒有反應。
他當即加大了力量輸出。
然而還是沒有反應。
他輸進去的力量就像石沉大海似的,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葉玄只得收回手,暗自皺眉。
這個東西的體量遠超他的預想。
不是他現在的實力能處理的。
但至少能確認一點,那就是封印還在,裡面那隻手還在撐著,短時間內不會崩。
葉玄只得轉身,沿著河岸原路返回。
當他走到先前那段河面較窄的地方時,殷還站在水裡。
她沒有挪過位置,依舊維持著葉玄離開時的姿勢。
看見葉玄回來,她赤紅色的眼睛轉了一下。
「沒死?」
「沒。」
「看到了?」
「看到了。」
殷像是想問什麼,但最終只說了一句。
「上面那個東西,越來越不安分了,我剛來的時候,黑幕只有現在一半的範圍。」
葉玄在她面前停下。
「你從裡面出來的時候,有沒有什麼記憶?關於球體裡面的東西。」
殷低下頭想了很久。
河水在她膝蓋周圍靜靜地流。
「有一個。」
「我記得有人在哭。」
「很大聲地哭,不像女人,也不像男人,但哭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就不哭了,然後就開始……」
她沒把後面的話說完。
葉玄忍不住問道:「開始什麼?」
殷抬起頭看著他,說出來的話變得有些詭異。
「開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