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想了好一陣,嘴裡念念有詞,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過了一會,一拍腦門:
「等一下,我去翻翻我的筆記本。」
很顯然,老爺子也只是想起了一些片段,並沒有方言那麼好的記憶力。
見到了趙炳南有些吃力地蹲下在翻找東西,方言乾脆走了過去幫忙。
該說不說,他這記錄做的也挺多的,之前就給了方言一些醫案記錄,不過那都是老爺子精挑細選選出來的。如果要算上他這裡的記錄的話,那還真是挺多的,只不過老爺子並沒有將其歸類,全部放在一堆。大概也只有他心裡知道哪一部分是哪一部分的?
但凡換個人來,絕對翻半天都翻不到。
在方言的幫助下,很快就從壓箱底的一堆本子裡翻出來了幾個被牛皮紙包裹著的本子,那是已經脫頁的記錄,紙張看起來已經到了經不住訂書針的程度了。
「朝鮮那邊帶回來的。當時我不止做了自己的記錄,還做了同行某些醫生用過的手法記錄。」「你翻一下,應該是在1952年那一堆。」趙炳南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準備翻閱,老爺子又叮囑了一句:
「小心點,這紙很容易壞掉,別太用力。」
方言點了點頭,開始小心翻閱,很快就翻到了1952年的,這上面記錄了時間、地點,每一個病例都帶著姓,比如張某,李某某之類的,還有職務,另外就是治療的場地。
「應該是在冬天,也就是這段時間,是凍傷。」老爺子對著方言提醒道。
方言仔細翻閱,說實話,這裡面的凍傷記錄還真挺多。
「對對對,就是這裡。」老爺子突然指著一處,對著方言說。
方言循著他的手指看去,發現記錄上寫著:
「1952年12月,長津湖後撤傷員張某,男,24歲,雙下肢凍傷3度,左腳為重,腳趾黑壞3枚,已行截除術,術後兩月傷口癒合,足溫恢復,疼痛消失,唯左足背動脈始終未觸及搏動。」
「查左足皮溫較右足略低,色略暗,按甲回血尚可,踝以下輕度水腫。」
「診斷寒凝血瘀,脈伏於里,非脈絕也。」
「會診後擬定診法,以火針溫通配合手法按摩,外用溫經洗劑。」
「火針取穴,足三里、陽陵泉、三陰交、太沖、解溪,三日一次,快刺不留針。」
「按摩至大腿根到足背,循足陽明、足少陰經推按,每次半小時,一日三次。」
「外洗以透骨草、伸筋草、紅花、艾葉、桂枝煎水熏洗,每日一次,水溫40度。」
「治療兩周後,足背動脈可觸及微弱搏動。四周後,搏動明顯,皮溫恢復。六周後,完全正常,其後送至大後方,未有隨訪記錄。」
記錄的其實非常粗糙,但是能夠看得出來,和方言他們那個病例比較像。
趙炳南對著方言說道:
「當時會診,我不太記得是和哪些人了,但是我當時和大部分人認為這是絕脈,雖然腳還是暖的,但是血脈應該是廢了。不過當時有人說,不是絕,而是伏。」
「就像冬天的河,表面結冰了,好像不流了,但是冰底下面還有沒結冰的部分還在流淌。那是因為凍傷之後,血管壁增厚,管腔變窄,搏動傳不到皮膚表面來,所以摸不到。但血是通的,腳是暖的。」「當時我還聽有人說,常年輸液進行治療的人,血管會二度發育,變得格外粗壯,血管會變硬、變粗、彈性變差,是因為反覆刺激導致的血管壁增厚,不管是動脈還是靜脈都是如此。這種人也可能會出現摸不到搏動的情況,當時那個戰士也是經過了治療、輸液,血管壁也受到了影響,我想你那個病人既然已經39年患病,是也經過了一系列的治療,應該也會出現血管二度發育的情況。」
「所以當時我們討論過後,就用了火針,溫而通之,把伏在深處的脈給它烤出來,我也想,你們那位病人應該也可以做同樣的治療手法,不過這火針操作的話,恐怕有點考手藝,如果一般人,怕是達不到效果。」
方言聽完後,想起了前世那些尿毒症患者造瘺過後進行透析,確實血管會二度發育。
尿毒症患者每周去醫院做透析兩次,胳膊上做了動靜脈內瘺,就是把動脈和靜脈連在一起,讓靜脈動脈化,變粗變硬,方便扎針透析。那血管粗得跟小指頭似的,凸在皮膚下面,硬邦邦的,摸上去跟塑料管一樣。
那血管摸上去,確實搏動不明顯,因為血管壁太厚,搏動傳不出來。李可那邊的那個病人39年老病,正如趙老說的,前後不知道住了多少次院,輸了多少液,扎了多少針。再加上凍傷本來就會損傷血管壁,兩種疊加之下,腳上背動脈摸不到搏動,還真就能解釋得通。
想通了這一層,方言一下就明白了過來,他對著趙老爺子說道: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趙老爺子對著方言說道:
「你沒有去現場,只是通過電話聽那邊的醫生給你做描述,肯定有些細節不清楚,這是很正常的,光是能夠開藥把患者用四碗藥製成現在這樣子,就已經能說明你們兩個人都相當有實力了。」
「接下來就是用火針溫通,把伏在深處的脈給它烤出來,再配合按摩和外洗,幫助血脈通暢。朝鮮那個戰士6周就能恢復,你說的那個病人時間更久,但我估計無非就是再多個兩周。」
方言點點頭:
「師父,您這方案確實是好方案,但是有個問題。火針這活考手藝,你說的火針高手,李可那邊的縣醫院裡,攏共就沒有幾個醫生,火針他們還真是玩不轉。」
方言對李可那邊的醫生情況知道的很清楚。你要說會針灸的人倒是不少,高手一個沒有。更何況火針這玩意,現在放眼整個華夏,也沒多少人能玩得轉,方言知道的也就是自己研究所的老賀,還有香江那邊的李春芳老爺子,另外再加個自己。
但是他們這會兒都不可能跑到山西那邊去。
方言說道:
「我這邊倒是有人會,但是都沒時間過去,您在山西那邊有沒有人脈?」
趙炳南聽到後,想都沒想就說道:
「有啊,在山西長子縣,有個叫師懷堂的,他現在應該在太原搞針灸研究,說是打算把古代的九針復原改良成新九針,裡面就有火針這個東西,前兩年我去太原那邊見過他一次,這個人火針水平應該是在山西當地數一數二的。」
師懷堂?
嗯……
方言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想起來了前世的記憶。
這人是1922年生的人,從小就開始學習中醫。
最有名的一個稱號是新九針創始人。
他在1951年在首都這邊衛生部針灸實驗所,師從著名針灸專家朱璉學習針灸。
畢業過後回了山西,擔任省直機關醫療針灸科主任。74年在昔陽縣辦針灸培訓班,一直待帶到76年。今年58歲,在山西中醫研究所,擔任副所長兼針灸經絡研究室主任、針灸科主任。
在後面,他做了九針針具改革和臨床應用,後來全國用的新九針就是他發明的。
2010年的時候,獲得終身成就,針灸泰斗的稱號。
「我記得你和程莘農熟對吧?」這時候趙炳南對著方言說道。
「額,對!挺熟的。」方言回過神來,對著師父趙炳南回應道。
趙老爺子說道:
「那就得了。這個師懷堂的師父朱璉,在51年創辦中央衛生部針灸療法實驗所的時候,程莘農協助他擔任學術秘書兼科研組組長,是他師父的左膀右臂,負責學術和教學工作。」
「朱璉已經去世了,但是程莘農認識師懷堂,算起來他們還是上下級的關係,你直接讓程莘農幫你聯繫一下師懷堂,讓他去臨時跑一趟,或者讓他徒弟去跑一趟,幫你把這事給解決了。你不是也說了嗎?那個病人是老革命了,這種事,他肯定不能拒絕的。」
他知道徒弟太年輕,可能對這些關係彎彎繞不清楚,但是他清楚啊。
於是就趕緊對著徒弟提點了一句。
方言這下也反應了過來。
對呀,這麼一來確實是能聯繫上這位了。
說起這位朱璉也是相當厲害的一位,她不僅是師懷堂的老師,還是一位老革命和地下工作者。她是江蘇溧陽人,35年加入革命工作,在石家莊開設了診所,表面給人治病,實際也是秘密聯絡點。抗戰爆發後,到太行山參與了正太鐵路工人游擊隊,擔任了八路軍129師衛生部副部長、野戰醫院院長。後來又在華北衛生學校辦學,親自編寫教材講課。
然後出任了婦幼衛生司副司長、防疫委員會辦公室主任。
最後在55年兼任了華夏中醫研究院副院長和針灸研究所所長。
和程老算是老同事的關係了。
非常像是方言和老賀的關係。
「那謝謝師父,我馬上就去找程老!」方言當機立斷也不耽擱時間了。
「誒喲,你慌啥?」趙炳南看著方言風風火火的就要跑,立馬拉住他。
「啊?師父您還有事兒要交待?」方言對著趙炳南問道。
「你不是要治凍傷嗎?把這對東西都帶上,順便拿去去影印下來,這東西放久了已經保存不了幾年了,得換個載體才行了,不光是我的手法,裡面還有其他醫生的手法,都是戰場上用過的,你拿去編出來,最好出本書,這樣中醫外科就更有用了。」趙炳南對著方言指了指桌上那些脫頁的記錄說道。
「行,那這書寫您名字!」方言點點頭答應下來。
「可別!」趙炳南連連擺手。
方言納悶道:
「咋的?」
老爺子說道:
「我的名字幾個人聽過呀?你印你的名字就行了。你現在全世界都有名氣,用你名字發出來的書才有人看,要不然印我這老頭子,人家小年輕哪聽過你什麼趙炳南啊?」
方言聽完直接怔住了,老爺子中醫外科絕對的泰斗,他把自己當年從戰場上帶下來的心血拱手讓給自己這徒弟,這份恩情,實在有點重。
不等方言張嘴,就聽到趙炳南說:
「我老東西出了這個圈子,根本就沒幾個人知道。你是諾獎得主,華夏中醫研究院副院長,你的名字擺出去就是金字招牌,用你名字出的書,銷量翻10倍、百倍都有可能。這我隨手記下來的東西,不是拿來出名的,更多人能看到、能學到,知道咱們中醫外科的本事,那這書就出的值了。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你就在扉頁上寫個,這書是老頭子我給你,然後你整理的就行了。」
「這樣嘛,外邊標著你的名字,裡面寫著是我這個老東西拿給你的,書賣出去了就行了。」說罷,老爺子提醒道:
「對了,賣書的錢記得分我一半啊!」
說完後,他發現方言愣住,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名頭給了你,錢總得分我一半吧?沒毛病吧?」
「你別愣著呀,怎麼著?還想白拿我的呀?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要不是看你小子有出息,我還不給你呢。」
「給,必須給,別說一半了,全給您都行。」方言一邊說一邊樂。
說著小心翼翼把那些脫頁的本子全收拾好,用牛皮紙重新包了起來。這些紙當年製作工藝不咋地,薄的像蟬翼似的,經過時間洗禮、風化後,脆的跟餅乾一樣,稍微一用力就能碎成渣渣。
但關鍵是每頁紙上都是記錄著戰場上下來的治療經驗。
本來,方言以為老爺子會無償貢獻出來,感動得遭不住。
不過老爺子說要分錢,他頓時就笑了。
好嘛,這樣感覺就好多了。
「是吧?那我就走了,我去找了程老,就安排影印的事,扉頁上,我不光寫您,還有所有戰場上救死扶傷的中醫前輩,只要有名字的、有記錄的,我都寫進去。」
「嗯嗯,快去吧,趕緊的,別耽擱了。」老爺子端著茶,滿意地點點頭,揮揮手讓方言快出門辦事。方言這邊抱著本子,和安東他們一塊上車,然後朝著華夏中醫研究院而去。
當初的朝鮮戰場是人類歷史上最殘酷的戰場之一,那樣的環境裡,中醫外科的醫生用有限條件創造了無數奇蹟,凍傷、槍傷、燒傷、感染、破傷風、氣性壞疽……各種七七八八的,還有戰場上的急症,平日裡醫院都碰不到,一旦遇到就是要命的。這些經驗整理出來,不光是對中醫外科的貢獻,也是對整個醫學的貢獻。
藉助他現在這個名頭來發書,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這事兒也是意義重大,所以方言小心的放好東西,準備一會兒就把事兒給辦了,正好人民衛生出版社也熟悉,找夏總編聊聊,應該很快就能出書。
很快到了華夏中醫研究院,方言直奔著針灸研究所,找到了程老。
把自己的來意說了一遍後,程老說道:
「師懷堂是吧……我記得他剛升任了太原那邊針灸研究所的主任,我幫你聯繫。」
然後他就直接去安排讓人通長途電話,因為看著方言好像很急的樣子,也不發電報了。
等到專線接通過後,把事情給說完,那邊的師懷堂明顯很重視,答應了程老的要求,決定自己親自去一趟靈石縣。
「還是您老面子大!」方言在程老說完事情結果後,對著他豎起大拇指。
「我就動動嘴,不過你們那藥聽著挺邪門兒啊……要不是你說四劑解決大部分問題,換個人我都以為是奔著弄死病人去的。」程老對著方言說道。
在他看來,方言說出他和李可擬定的那個治療手段,簡直就是離譜。
大辛大熱大毒。
還不用炙甘草調和,最兇殘的是還一碗藥半碗酒,屬實離譜中的離譜。
但是事實又證明他們還真搞對了,病人還真沒死。
「這手段如果能複製,倒是能自成一派了,比之火神派還要兇惡幾分。」程老感慨道。
方言笑了笑,後世不少人都把李可歸結為火神派。這一次如果綜合他和李可用藥的手段,說是能夠自成一派,倒是也沒啥毛病。
和程老又說了幾句,方言便告辭,手裡還有件重要的事,他還真沒太多心思和程老扯閒篇。離開後便直奔隔壁的人民衛生出版社,找到了夏總編,給他說了影印的事。
「馬上安排人給你弄。」方言也是夏總編的熟人了,說了要求後,二話不說,夏總編立馬就叫人幫忙辦事。
很快,方言手裡的那一堆即將成渣渣的紙張就被帶了出去。
等出去過後,方言又說起了出書的事。
「別人嘛,走流程有些久,你要發,那肯定一路綠燈啊。」老夏同志笑嗬嗬的對著方言說道。「再說了,你這些東西是戰場上下來的,正兒八經的乾貨,而且還是中央醫療保健組的老先生的記錄,審核的事都免了。」
一般人要出書,先得把稿子拿給編輯看,編輯看了覺得行,再進審核流程。審核流程先得報選題計劃,因為出版社每個季度都要選題的,上級部門要審批。選題批不批,什麼時候批,全看運氣和關係。醫學類、中醫類的選題,不光得上級主管部門批,還得部里看。
過了這一關,還得初審、覆審、終審,三審任何一環覺得不行,直接退稿或要求大改。然後就是稿子排版後三次校對、一次通讀,這一步又得幾個月。最後就得等統一書號,由出版局按計劃分配。書號很稀缺,不是想出就能出的,拿到書號後才能送印刷廠。到了印刷廠還得排產能,等著前面的印刷完,後面的才能排得上。
有些等上幾個月也正常得很,印出來後,就得讓書店出征訂,這會書店還只有新華書店,新華書店說訂多少就印多少。
一般來說,要出書,正常人走正常流程,快則一年半,慢則四五年。
除非要出這個書的人,有什麼特別的,比如像是小老弟的最先就是投雜誌,或者是朱霖那樣,直接在國外出書,還有老胡他們的金錢開道,那樣就很快,當然了,還有就是教材或者是本來就定好要出版的工具書。
像是去年年底已經出來的新版華夏藥典就是如此。
但是方言不一樣,他身上光環太多了,而且這本書也挺有來頭,可以說具備了所有一路綠燈的特質。發書的人、寫書的人,還有內容,都是如此。
「選題我今下午就給你報上去,走加急嘛。我估計的,如果順利的話,一周或者半個月的樣子就能批下來。至於三審,我親自帶隊,編輯室責任編輯我都安排好。反正肯定給你最快速度。至於我們這邊搞定了,後邊的那些,聽到你這個名頭,那就不用說了。如果你還能讓上頭負責宣傳的這塊催一催,那肯定更快,我知道你認識裡面的人的……」老夏對著方言說道。
對於方言的人脈,老夏還是清楚的,畢竟這位幹了啥事兒,他也經常關注。
「大概多久能到書店書架上?」方言對著老夏詢問道。
老夏想了想,看了一下自己辦公桌上的檯曆說:
「夏天應該書就能擺上書架了。」
「好,那就辛苦您了。」方言對著老夏說道。
兩個人接下來又聊起了這個書要不要翻譯成其他語言版本的事兒,按照方言的想法,暫時還是不翻譯了。
當然了,只要發出去肯定有人會注意的,畢競是方言發的書,想不引人注意都難,到時候肯定有人想翻譯。
等他們開始忙活的時候,這邊再直接聯繫國外那邊出翻譯版本。
沒其他的目的,就是想噁心一下這些人而已。
等他們忙到一半,自己這邊直接發成品,翻譯好的書。
一共花費了兩個小時,所有的內容終於被全部影印完畢。那些碰之易碎的紙張,被出版社的人用那种放照片的夾子,一頁一頁全部夾好,封進了塑料冊子裡。
倒是省去了方言保存的麻煩。
老夏也忙著申報了上去,中途的時候方言還讓安東去發了個電報給靈石縣那邊,告訴李可有人要去他醫院做火針治療,另外還把按摩的方案給發過去了。
外洗的方案方言沒改,還是沿用他自己的那套。
做完這邊的事兒,方言回到家裡。
今天有些奇怪的是,院子裡就索菲亞一個在。
「其他人呢?」方言對著索菲亞問道。
「在隔壁呢,在看做菜的那個電影,胡師叔把電影機安到他家裡房間裡去了。」索菲亞對著方言回應道。
方言這才反應過來,應該是《舌尖上的中國1979》紀錄片做好了。
前段時間老丈人還在配音呢。
「你咋沒去啊?」一旁的安東對著索菲亞問道。
「看餓了,過來吃東西。」索菲亞對著安東回應道。
方言哭笑不得,直接穿過前院去了老胡家四合院,一般情況下還真是不怎麼來這邊。
兩邊四合院布置都差不多,只不過老胡這邊的客房很少,他把許多房間都改成了功能房。
還有個房間就是為了專門放孩子玩具用的,裡面全都是從國外買回來的玩具,相當於是個小型的遊樂場另外還有個房間被他改成了放電影的。
現在所有人都在那間房間裡。
在門口就能聽到裡面的聲音,音樂還是方言弄的,照著前世《舌尖上中國》的配樂殯的。
味兒相當的正!
打開門裡面坐滿了家裡的人,都在漆黑的房間裡看電影。
「忙碌了一天的人們回到家中最期待的莫過於一頓熱乎的晚飯。在燕京的四合院裡,晚飯不僅是果腹,更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儀式。1979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一些,但是對於這家的女主人來說,天冷並不是問題。大白菜是冬天最樸實的素材,在女主人的手裡能變出無數花樣。醋溜白菜要大火快炒,醋要沿著鍋邊淋下去,刺啦一聲,香氣就出來了。白菜燉豆腐得用砂鍋小火慢燉,把白菜的甜和豆腐的鮮熬進湯里。還有白菜豬肉餡的餃子,那是過年才能吃得上的好東西。在華夏人的廚房裡,食物從來不只是食物,它是母親對兒子的牽掛,是妻子對丈夫的體貼,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不出口的那些溫情……」
方言聽著老丈人抑揚頓挫的話外旁白,看到鏡頭裡,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拍攝的一家大雜院廚房的畫面在大家面前展開。
「怎麼樣?可以吧?!」看到方言他們進來,老胡立馬湊過來,對著方言指了指畫面上播放的內容。方言就看了個片段,感覺還真挺有那味的,點點頭說道:
「可以可以!」
老胡聽到方言的認可後,搓了搓手說道: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醋溜白菜、白菜燉豆腐、白菜餃子,就能拍得這麼香!這還是第一集,後面還有更厲害的。」
「我相信這成片拿上去,絕對能爆。」
方言很快就下了定論:
「後面要是都能達到這個水準,應該可以。」
接下來畫面一轉,又到了陝西。
黃土高原窯洞,炊煙裊裊。一個老漢蹲在窯洞門口,手裡端著個大碗,呼嚕呼嚕地吃著什麼。老丈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陝西八百里秦川,黃土高原的腹地。這裡人們用最簡單的食材創造出最豪邁的飲食……」畫面切到一個老師傅手裡拿著刀,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塊臘汁肉剁碎塞進剛烤好的白吉饃里。老丈人旁白繼續說道:
「在陝西人看來,肉夾饃不僅僅是飲食,更是一種生活態度。大口吃肉、大口喝湯,這就是秦人的豪邁。在陝西的另外一個角落,還有一種食物同樣讓人魂牽夢繞。」
然後畫面又切到一個小飯館,師傅手裡拿著一塊面在案板上啪啪地摔打,一看就是biangbiang面。方言看了一會,感覺風格拿捏得都挺好,特別是老丈人他本來就是個老饕,說起這些東西,再加上特別整理過的台詞,那味特別正。
一會畫面里又是一個壯漢端著大碗就著蒜吃著滿頭大汗,因為用的是進口的先進機器,拍起來畫面格外清晰有感染力。
就連方言都看得有些餓了。
「不看了,我去做飯去了!」方言對著眾人招呼道。
聽到方言這話,眾人才發現方言回來了,剛才他們看電影都看入神了。
朱霖也站起來:
「好了,我也去了,給我看的口水都出來了,再看下去估計這幾天聽著我爸講話,我都會餓。」兩口子說著一起出了電影室,其他人則是繼續觀看,主要是沒見過這種款式的紀錄片,雖然以前有那種廚藝比武的紀錄片,但是都沒這味兒這麼濃。
首先就是清晰度,還有它是彩色的。另外就是各種特寫和老丈人的旁白。
聽的人直流口水。
方言和朱霖回到自家這邊四合院裡,到了廚房開始做晚飯。
沒一會兒剛吃了東西又餓了的索菲亞也過來幫忙了,然後陸陸續續的一堆人也過來了。
都是看的肚子裡饞蟲打轉,受不了才跑過來。
這會方言做菜,廚房裡香氣四溢,大家感覺更餓了,紛紛跑到廚房裡,打著試菜的名義,先過過嘴癮。過了一會兒,老娘丈母娘,老爹老丈人還有大姐也回來了。
家裡開始吃晚飯,老丈人還不知道自己配音的紀錄片出來了,飯桌上才聽到眾人說,他好奇的問:「效果咋樣?」
「效果肯定沒問題,現在我聽你講話我都流口水。」一旁的朱霖對著老丈人說道。
「我也是!」彭春夏也附和道。
「哈哈哈,這麼厲害嗎?」老娘好奇地問道。
「一會兒吃了飯你去看就知道了。」朱霖說道。
然後晚飯過後,懷著好奇的心情,沒看過的人又跑去看了紀錄片,然後家裡罕見的吃了一頓宵夜。正月很快過去,時間來到了農曆二月初四,節氣:春分。
也就是1980年的3月20日。
此刻天氣已經轉暖,靈石縣的李可在今天進京拜訪方言。
同行的還有半個多月前接診的病人老高同志。
經過一系列的治療後,他39年的頑疾終於算是徹底根除,此次進京其一是為了感謝一起參與救治的方言同志,其二就是為了幫助李可完成匯報演講。
這是在方言的推動下,進行的一次匯報演講和上次的狂犬病治療匯報演講是一樣的。
在三天後的華夏中醫研究院舉行。
邀請了在京的教授,醫生,軍隊衛生部相關人員一起參加。
特別是北方駐紮的各部隊相關醫療人員非常重視。
李可和老高同志的飛機就是他們相關單位安排的,還專門參與了接機。
李可也是有段時間沒來京城了,不過還是頭一次受到如此規模的重視,他雖然是部隊出來的,也有點受寵若驚。
另外明天還有師懷堂也會過來,他也是參與了後續治療的,所以也在邀請之列。
只不過今天他過不來,明天搭乘另外一架次飛機過來。
當天接到人後先到了總後的地盤吃了飯,然後李可和老高同志被帶著去參觀了京城現在的一些軍事後勤單位,方言就沒去參加了,算起來李可和老高都是軍隊背景的,也算是回老家。
方言主要是去了很多趟,他也懶得跑了。
晚上他會在家裡接待李可,請他吃家宴。
白天又去參與了《舌尖上中國1979》的宣傳儀式。
這紀錄片已經由中影牽頭搞出來,要在各省主要電視台都播放,記錄了全國各地的美食,在改開這會兒也屬於是吸引國外僑商的名片。
總之就是又踩中主旋律。
就是配音的老丈人因為工作沒時間過來,要不然大家就能知道到底是配的音了。
另外摩托廠建廠的事兒,現在也談妥了。
就在方言他們深圳那片地里劃撥一塊兒出去建廠,因為剛好有廠房省掉了不少事兒,生產線在日本那邊也上船了,應該很快就到香江,然後就送到位。
樂苗忙前忙後,這段時間折騰的夠嗆,方言已經讓老胡幫忙在那邊找職業經理人了。
畢竟樂苗現在還得讀書,大部分時間肯定不能一直當方言的工具人,只是當個代表就行了。另外,方成澤小朋友前幾天已經可以獨立行走了。
他是1978年10月19日生的,到現在已經十七個月大了。
大多數小孩子是12個月到15個月就會走的,但是冬天穿的厚,行動不方便,他就走的晚一些。現在會走路後,已經搖搖晃晃的能夠在院子裡追小貓和大狗跑了。
還能說上十多個詞,指著東西問大人要。
老胡家閨女卻還是不能走,只能光看著,兩人相差不大,看到方承澤能走了,小姑娘急,他媽黃慧婕也急了起來。
還是看了書上說十八個月以內都是正常的,她才稍微放心了一點,不過明顯就是不怎麼抱孩子了,一直讓孩子摸著牆自己走。
另外同樣被彭春夏帶著的老六,也就是方夏。
當時是在1977年的夏天被老娘和朱霖在醫院門口撿到的,現在已經兩歲多了,被養的很健康。就是這孩子不喜歡講話,差點以為是自閉,但是測試了智力發育是正常的。
這光是三個孩子就讓院子裡雞飛狗跳的,等夏天的時候還有兩位要降生,後面那是真熱鬧的很。索菲亞最近沒有在家裡了,她被方言調到協和的藥房去了,主要是她喜歡做丸散膏丹,方言也就讓她去學習去了。
就是她走了過後,家裡方承澤一直問。
給他說去上班了,他也不懂。
方言也沒搞懂小孩子不喜歡和小孩子玩,卻喜歡和大人玩是什麼名堂。
不過他後面就轉移目標去折騰他不愛講話的小姑方夏了。
現在家裡就能聽到方成澤嘰哩哇啦的聲音。
另外正義小朋友在學校的計劃,現在已經被他辦成了。
雖然對方在知道趙正義的師父方言拿了諾貝爾獎過後,就老實服氣了。
但是依舊還是被趙正義用補課大法,把人從尖子班給淘汰出去了。
現在的新中醫學校的尖子班,已經被趙正義統治了。
再也沒有和他作對的人了。
只不過,新的危機已經出現,據說因為方言招了不少外地各地的中醫高手進京,他們這些人的子女陸陸續續的辦理轉校來京了。
大多數進入了普通的學校,但是也有一部分是那種家學淵博的,經過研究後人家打算考進新中醫學校來。
很快,這些全國來的「小高手」們,就要開始同台競技了。
趙正義統治力即將快速被瓦解掉。
畢竟這些能夠選擇進入新中醫學校的孩子,那都是很有中醫天賦的,理所當然的考試就要進尖子班。這事兒方言已經知道了。
因為事情好多都是需要他去安排的,所以裡面真有些厲害的孩子他也知道。
當然年齡都比趙正義大一些。
算上方言招人帶來的連鎖反應,給小徒弟製造了一堆對手。
有壓力才有動力嘛,反正趙正義小朋友好像也不咋虛。
畢競實力還是有的。
下午四點五十的樣子,李可被總後的人用車送了過來。
他今天在方言這裡落腳。
晚上方言用家宴接待他。
另外他推薦過來的徒弟郭志遠也來了,好久沒見到師父,還是要匯報一下在協和這裡的工作情況的。郭志遠來方言這裡已經工作好幾個月了,到現在一直很優秀,可見李可對郭志遠實力還是挺認可的,要不然也不能把他推薦到方言這裡來。
其實算起來郭志遠現在的待遇是遠超李可的,協和的醫生對比靈石縣中醫院的院長,還是協和的編制牛批一些,更何況現在協和中醫科那是世界知名,但是在李可面前,郭志遠還是一副徒弟的樣子,恭恭敬敬的半點沒飄,主要是對師父的實力他現在知道的很清楚。
加上能夠在方言家裡吃家宴的,那必然不一般。
他也就是剛來的時候方言看在李可面子上讓他吃過一次,還不是方言親自下廚的。
今天方言親自下廚,可見方言對他師父多看重。
PS:又是一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