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事嗎?」
餐廳斑駁的光影中,阮莞仰著鵝蛋似的小臉,清亮的眸子看向了他。
江頌心中一縮,好似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卻有一種他們認識了很久的錯覺——
很久很久,久到像是上輩子的事。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那雙向來懶散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深深地注視著她的臉。
「……我們,見過嗎?」
烙鐵似的握力,讓阮莞有些吃痛。
她掙扎著抽出,可江頌卻握得越緊,視線複雜地看向了她。
他能感覺到,越靠近她,他心底那層疼痛就越明顯。
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
可他挪不開。
他總覺得,他們之間一定見過。
「江頌,你放開我未婚妻。」
厲明瀾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未婚妻。
三個字讓江頌短暫失神,手指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半寸。
而下一秒,另一道身影擋在了她和阮莞之間。
江頌抬眸,對上了厲淵陰鬱漆黑的眼眸。
昏暗的光影下,同那張冷白的臉和緋薄的唇,形成了一種森冷的鬼氣。
江頌表情一變,「淵哥,您怎麼也在?」
厲淵卻沒分給他半分眼神,而是牽起了阮莞的手,「我們走。」
一旁,厲明瀾看著二人十指相握的手,瞳仁巨顫,往事歷歷浮現在眼前。
不,不應該是這樣。
他快步走上去,拉住了阮莞另一隻手,「大哥,你要帶我未婚妻去哪裡?」
厲淵眸色冷淡,睨過去。
「她不是你未婚妻。」
頓了頓。
「她也不喜歡你。」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餐廳的音樂還在響,人聲還在嘈雜。
「胡說!」厲明瀾眼底猩紅一片,他望向了阮莞,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執拗,「莞莞,你是喜歡我的,你應該喜歡我……」
厲淵沒給他胡攪蠻纏的機會。
他俯身,將阮莞打橫抱起。
驟然的失重讓阮莞下意識攀住了他的脖頸,他抱著阮莞,走出了人群。
而厲明瀾怔在原地,雙腿仿佛灌鉛。
「你可以放我下來了。」走進電梯,阮莞開了口。
而厲淵睨著她,沒說話。
阮莞注意到了他按電梯的樓層。
不是一樓的大廳。
而是22樓,那是酒店的客房部。
她這才注意到厲淵的不對勁。
想到了任務六,阮莞開口,「厲淵,你冷靜一下,一定還有別的方式通關。」
「來不及了。」
熟悉的倒計時又在二人的頭頂響起。
剩下的時間少得可憐。
就在阮莞糾結時,叮咚一聲,電梯門開了。
「你哪來的房卡,唔……」
阮莞的問題還懸在舌尖,酒店的門便在身後合上了。
「你認識江頌?」 厲淵的親吻落下,聲音含糊不清傳來。
阮莞只覺得厲淵的狀況危險,她搖搖頭,「不、不熟。」
「騙人。」
她脖頸一痛,厲淵低沉的聲音響起,「他剛才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他殷紅的唇勾起,好似春夜艷鬼,一雙眸子透著森森鬼氣似的,像要將她生吞活剝。
阮莞聲音顫抖,「真的不熟……」
厲淵眉梢微動,「厲明瀾防他像防賊一樣,江頌上一世也喜歡你,對嗎?」
阮莞眸子微顫,驚訝於他的敏銳。
厲淵勾唇,鼻尖抵著她的,灼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莞莞,我本來還想再等等,等你再長大一點……」
他聲音越沉,貼著她的唇邊響起,「但我不想等了。」
阮莞一怔。
上一世的厲淵說過一樣的話。
……
阮莞艱澀開口,「可你說過,你不喜歡我……」
厲淵的唇動了動。
阮莞聲音微喘,兩隻手抵在了他的胸口,「厲淵,這或許是平行世界,我們未來可能沒有交集,所以你不必勉強你自己喜歡我。」
沒有交集。
這句話像是一桶油,讓厲淵的火越燒越旺。
他嫉妒。
嫉妒厲明瀾。
更嫉妒無論是平行世界還是未來世界的自己。
一想到有人和她一起步入了婚姻,一起孕育了女兒,見過她所有喜怒哀樂的樣子。
哪怕這個人是自己。
他也嫉妒得發狂。
下一秒,他吻了下來。
他的唇重重地碾上她的,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力道,在她還來不及咬緊牙關的瞬間,舌尖便長驅直入。
他聲音含糊,「莞莞,還記得任務六的題目嗎?」
「記得……」
他哄著她,「是什麼來著。」
厲淵的聲音溫柔下來,像是平靜的湖面。
阮莞聲音發顫,複述著題目。
「真乖。」厲淵低沉,「那我現在就要開始答題了。」
阮莞緊咬著唇,將聲音抑了回去。
現在是完成任務。
只是完成任務……
厲淵他輕笑一聲,「任務是兩個人都要完成的,你這麼害羞,我們就要一輩子困在這裡了。」
酒店的燈光昏暗,她腦袋很亂,已經分不清究竟是重生,還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她只知道,眼前的厲淵像是勾人的艷鬼。
窗外下了雨。
……
彼時,餐廳里,厲明瀾臉色黑如鍋底。
他抬腳要追上去,卻被江頌拉住,「明瀾,怎麼回事?那不是你未婚妻嗎,怎麼和淵哥走了?」
厲明瀾咬著牙,揮開了江頌。
可眼前早已經沒有了那兩道身影。
想到這是江家的產業,他反手拉住了江頌。
「我要看監控。」
江頌心下疑惑,「行。」
二人來到了監控室,看到了厲淵將阮莞抱進了房間。
厲明瀾眉心狠狠一跳。
孤男寡女進入酒店房間,不用猜也知道會發生什麼。
看到監控,江頌也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想了想,大概是因為好兄弟被綠了。
「江頌,給我一張2206的門卡。」厲明瀾開了口。
江頌眉心一蹙,「不是我不幫你,這不合酒店的規矩,要是家裡的老頭子知道,能揍死我。」
厲淵牙關緊咬。
本來他不想告訴江頌。
可眼下的厲淵更棘手。
他掀眸,看向了昔日的好兄弟,「江頌,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去年那場山火和你救援的女生是誰嗎?」
「我知道啊,就是枝枝。」
「不是她。」厲明瀾看向了監控屏幕,一字一句道,「是阮莞。」
江頌頓住了。
「明瀾,這個笑話不好笑。」
「信不信隨你,」 厲明瀾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但她手腕上那枚手串,你應該眼熟。」
江頌眼睛一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監控畫面里,女生纖細的手腕上,那串檀木手串湧入他的眼底。
江頌肆意張揚的眉眼瞬間沉下。
他記得這枚手串。
當初火場,濃煙遮天蔽日,所有人都戴著厚重的頭盔。
他的摩托車瀕臨失控,是一個女生救了他。
火光照亮了她的護目鏡,他看不清她的臉,只記得她手腕上掛著這樣一串手串。
後來他看到了沈枝枝。她腕上也戴著一串差不多的,他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她。
所以……他認錯了人?
江頌腦袋轟的一聲炸開。
難怪。難怪他看到阮莞的第一眼,覺得那麼熟悉。
原來她才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
渾身血液上涌,他也不顧什麼家裡老頭子,大步流星地走到前台。
「給我一張2206的門卡!」
前台看到自家少爺陰沉得滴墨的臉,哆嗦開口:「少爺,這不合規矩……2206已經有客人入住了……江總知道會開除我們的。」
江頌眸色陰沉,「我現在就可以開除你。」
前台一聽,連忙遞出了房卡。
拿到房卡,江頌和厲明瀾衝到了電梯口。
然後他們撞上了一支中老年歌舞團。
穿著花花綠綠演出服的大媽們說說笑笑,浩浩蕩蕩地湧進大廳,輕而易舉地將兩個小伙子擠到了一邊,六台電梯被占得滿滿當當,連個縫都沒給他們留。
江頌:「……」
厲明瀾咬了咬牙:「走安全通道。」
兩個人轉身衝進樓梯間,一口氣爬到了二十二樓。
兩個人站在了房間門口,想也沒想就貼上了房卡。
「咔噠」一聲。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