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淵腳步一僵。
那張漆黑的眸子微微遮下,看著手裡錘子。
「這是我在馬桶水箱裡找到的,或許可以打破玻璃。」他說。
阮莞沒阻止他。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錘子把手已經鬆動了,可窗戶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她遞過去一顆糖,「這是我在抽屜里找到的,你補充一下體力。」
厲淵沒有防備,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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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她乾涸蒼白的唇,厲淵拿起了桌子上的礦泉水,「先喝點水吧。」
「嗯。」
阮莞喝了一口,目光無意識放在了艾草上。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浮出腦海。
「厲淵,我知道我們怎麼做ai——」
她還沒說完。
就對上了厲淵歉然的目光。
「阮莞,你先睡一會,我會找到離開的辦法,不會讓你被迫完成任務。」
是了。
這個密室里,有針對男性參與者的「聽話糖」。
自然也有針對女性參與者的「催眠水」。
阮莞眼前一黑,剩下的話還沒說完,就徹底陷入了黑暗。
厲淵的手臂已經伸了出去,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柔軟的髮絲拂過他的手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香氣。
厲淵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那雙漆黑的眸子在她瑩白的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開,手臂繃得很直,儘量不讓她的身體貼靠自己的胸膛。
他將她放到了床上。
房間冷氣很足,似乎為了儘快消耗他們的體力。
他扯過了被子,給她蓋上。
然後他起身,後退了幾步,拉開了距離,繼續翻找著房間,企圖找到通關線索。
——
彼時,厲家。
厲明瀾重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和阮莞訂婚。
他知道,阮莞昨天在KTV把自己當成了厲淵。
但那又如何。
上一世,他把厲淵當成兄長,可厲淵卻搶了他的妻子。
老天垂憐,讓他能重生一世。
這一次,他要把之前失去的全都拿回來!
如今的厲家還是江城首富,如日中天,不是上一世落敗的樣子。
可厲明瀾還覺得不夠。
上一世,厲淵研究無人機,成了全球首屈一指的大佬,無非是趕上了風口。
他可以,自己也行。
況且,現在的他擁有上輩子的記憶,知道厲淵有個很厲害的技術合伙人。
只要自己找到他,就可以複製上一輩子厲淵的路。
厲淵眉梢微動,露出了幾分陰鬱。
——大哥,對不起了,這是你上輩子欠我的。
還有莞莞。
這輩子也只會是他的老婆。
「還沒有阮莞的消息嗎?」書房內,厲明瀾掀眸,冷厲的眸子看向了對面的林唐勝。
林唐勝是阮莞的父親——阮家的贅婿,卻聯合初戀給妻子下毒。
不是什麼好東西。
厲明瀾打算利用林唐勝找到阮莞後,就揭穿林唐勝這些年做的事。
那時候,阮莞一定會感謝他。
厲明瀾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雙狹長的眸子微微垂下,斂去算計。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對面,林唐勝正坐在沙發上,被他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頓時如坐針氈。
「二少,我已經派人去找了,很快就有線索了。」林唐勝連忙開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
他心裡暗暗罵了一句: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兒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被江城首富繼承人看上了。
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他眼珠一轉,試探著堆起笑臉,開口道:「二少,不瞞您說,莞莞這孩子性格差,是個吃不了苦的。我家資助了一個貧困生,叫林語鶯,長得漂亮,人也乖巧,說不定您會喜歡。」
厲明瀾眼睛一眯。
林語鶯?
那不是林唐勝的私生女嗎?
上一世,莞莞因為這偏心的父親吃了很多苦。
厲明瀾靠在椅子上,指節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腕上的手串,珠子碰撞發出細微的輕響。
他睨著林唐勝,目光淡淡的,沒有半分對未來老丈人的尊敬,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三天。」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壓在林唐勝心口,「三天要是還找不到莞莞,阮氏就等著破產。聽明白了嗎?」
林唐勝嚇得面色發白,點頭如搗蒜。
厲明瀾垂下眼,指尖在手串上停了一瞬。
他並不急。
上一世,阮莞向他告白之後的第二天,就頭也不回地跑去了國外。
這一次,他提前聯繫了林唐勝,扣下了阮莞的護照和簽證。
所有的退路,他都已經替她堵死了。
她逃不遠的。
現在的阮莞還不認識他,也不恨他。
他願意用這一輩子去愛她,去贖上一世的罪。
……
別墅里。
阮莞醒來時,暮色四合。
室內的光線微弱,厲淵靠在椅子上,深邃的五官鍍著一層晦暗的光。
一向嚴絲合縫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隨著粗重的呼吸,胸口起起伏伏,露出了胸肌輪廓。
而他的腳邊,錘子斷了。
阮莞環顧臥室一圈——
無論是門窗,還是牆壁,都沒有半分裂痕。
厲淵尚不知阮莞醒來。
他嘗試了各種辦法。
但這個房間鐵板一片,固若金湯。
這也是他給她服下催眠水的原因。
不想她看到自己這麼狼狽的模樣……
「行不通的。」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
他回眸,正對上阮莞那雙瑩潤的眸子。
密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廣播已經重複了三遍那條荒誕的規則,厲淵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所有理性的辦法都試過了,門依舊紋絲不動。
她沒責怪催眠水的事。
只是平靜地走上前,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無奈的坦然:「厲淵,你的辦法行不通,試試我的吧。」
他的眉心微微一蹙,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她開口。
「把衣服脫了。」
厲淵的呼吸驟然一沉。
那一瞬間,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別過臉,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不行。」
哪怕這是離開這裡唯一的方式。
可阮莞是明瀾的女朋友,他弟弟的女朋友。
他做不到,也不該,更不能和她做這種出格的事。
這是底線。
空氣安靜了兩秒。
「不然我先脫?」
阮莞的聲音輕飄飄的,她抬起手,指尖搭上了睡衣的第一顆紐扣。
一顆。
兩顆。
厲淵的瞳孔微微一震,猛地轉過身去。
他的聲音有些啞了,「不行……你會後悔的。」
他沒有回頭,耳廓卻已經燒成了一片緋紅,沿著脖頸一路蔓延。
「可我餓了。」
阮莞聲音有氣無力,「再不吃飯,只怕還沒離開臥室,就餓死了。放心,應該不疼……」
厲淵渾身僵直。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阮莞的聲音微顫,「厲淵,你幫我一下,我摸不到。」
厲淵額頭沁著汗。
他的腦海里正翻湧著那個廣播裡陰魂不散的聲音——
七個關卡,難度逐級遞增。
第一關就已經是這種程度的要求,那接下來的六道關卡,又會是什麼?
就算他們真的完成了全部關卡,僥倖離開了這間密室,以後又該怎麼面對彼此?
一個個疑問沉沉地壓在心口,像石頭一樣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作為理科生,他習慣了為每一個問題找到最優解。
可眼前這道題——
無解。
「厲淵。」
阮莞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微微的氣喘。
「你快點來,我夠不到,嗚……」
那一聲軟綿綿的「嗚」像一根羽毛,輕輕掃過他的耳膜。
厲淵下頜緊繃。
他轉身,眼皮卻緊緊闔著。
「你閉著眼睛幹什麼?」阮莞聲音疑惑。
她正在夠門框上的艾草。
——就在她昏迷前,她意識到了為什麼門上會懸著艾草。
第一關的題目並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幾個字。
而是:
【不做艾灸出不去的房間。】
這就是房間最大的陷阱。
臥室、大床、保險套。
這三樣放在一起,很難不讓被困在其中的兩個人將題目誤會成另一種意思。
試想一下。
兩個陌生人,或是死敵進入了這個密室。
他們好不容易克服了心裡上的難關,坦誠相對。
結果發現做了也出不去,得多絕望。
難怪,這關明明最簡單,可通關的概率卻最低。
阮莞太餓了。
餓得忘記了面前的男人不是相伴多年的丈夫,而是還沒捅破窗戶紙的曖昧對象。
她聲音委屈中透著一絲嬌氣,「快點,我要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