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魔改化龍法
陳慶陽被校尉押下去了。
他渾身顫慄,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驚恐。
他害怕並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家罪孽深重,會被依法查辦。
他從小乾的壞事多了。
或者說整個陳家幾百年來,乾的壞事多了。
這讓他們不自覺地對皇明的「律法」有些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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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十惡不赦的罪行,他們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陳慶陽就不覺得把正州這些泥腿子們,賣去天竺做苦工,算什麼罪過。
泥腿子們能算人嗎?
本公子讓他們去天竺,那是給他們一口飯吃!
積大德了!
他們應該感謝本公子才對!
陳慶陽恐懼的,是許源剛才最後說的那番話。
這樣一位北都的實權大人物,賭上自己的臉面,那就證明他一定要把這件事情辦成!
即便是陳家沒有違法違紀,對方栽贓陷害,也一定要治陳家的罪!
而許源如果不計代價對付陳家,陳家必定是扛不住的。
別說陳家那位三品在朝中只是個閒職,就算是實權三品,那也不是許源的對手。
陳慶陽最想不明白的是,本公子究竟哪裡得罪了這位許大人?
本公子面對幾位大人的時候,一直彬彬有禮啊。
甚至本公子還想把知書姑娘送給許大人!
難道————還真是因為自己犯了皇明的律法?
他惱怒的,是自己販賣人口?!
不應該吧,這皇明還有這樣秉公執法的官員?
兩百多年前那位海剛峰為何天下聞名?
就因為他是稀有物種啊!
便在這時,忽然有人喊道:「知書姑娘救上來了!」
就見運河邊,幾個女校尉,攙扶著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白衣女子走了過來。
女子身如楊柳,秀髮雖然也被完全打濕,一縷縷的貼在臉上,但仍舊難掩其姿色。
尤其是現在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更是讓周圍的男子們,油然生出一股保護欲。
陳慶陽好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但他沒有直接喊出來「許大人我把知書姑娘送給你」,那是找死。
這種送美人的事情,陳慶陽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輕車熟路。
他雖然有功名在身,但這種事情做起來,可比他寫文章還要順手。
他給一名同伴打了眼色。
對方立刻瞭然。
這同伴也在畫舫上,是黔陽府中大姓容家的老五。
容家在黔省也能排進前十,兩人更是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許源聽到那邊的喊聲,便下意識地朝那邊看了一眼—而後就又看了幾眼。
容老五將許大人的神情盡數收入眼中,便是暗暗一笑:這事,成了!
他以為許大人是看中了知書姑娘,卻不知道許大人第一眼看見這女子,就覺得有些異常。
於是打開「望命」又看了一眼。
這女子身上有一道十分稀有的命格稀有歸稀有,卻未必貴重。
這道命格名叫:
皆薄命。
許大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命格。
「紅顏薄命」是一個常見的說法,而「皆薄命」這一道命格的作用是,只要跟她接觸的過多,就會跟她一樣薄命!
比如陳慶陽!
堂堂陳家四公子,也受不住這命格的作用!
比如容老五,他作死要給許大人和知書姑娘牽線,也是這命格在作祟!
這一整天,就在忙碌混亂的救人、安頓工作中過去了。
讓很多人驚訝的是,落水的人,竟然一個不少得救了上來!
而且四艘船上,只死了七個人。
沒有一個是被淹死的,都是船被打翻或者是折斷時候,受到了嚴重的傷害而死去。
不少人心中驚呼奇蹟。
但其實哪有什麼奇蹟,都是皮龍在水下幫忙。
眼看著快要淹死的,就暗中用尾巴頂一下,讓他浮出水面。
還有一些被營救的人忽略過去的落水者,也都是皮龍故意搞出點動靜,重新把人引過去。
這個過程中,老龜也發揮了重要作用。
它也下水,漂浮在水面上,救上來的落水者,先統一送到它背上,然後它一次將十幾人送到岸上。
當然在這一過程中,它的鼻孔中被獸筋繩穿著。
獸筋繩的另外一頭握在許大人手中。
老龜兢兢業業,時時刻刻都在向許大人彰顯自己的作用。
一切營救工作結束之後,天已經快黑了。
老龜悄悄鬆了口氣,那廚子說了,需要小火慢燉一整天!
今天肯定是來不及了!
又活過了一天!
劉虎也的確沒顧上老龜。
白天的時候,他忙著帶領大家煮一些驅寒的藥湯,給落水的人都喝一碗。
校尉們加上四艘船上的人,足有四千人,中午一頓晚上一頓,中午的時候就只能讓大家填飽肚子,晚上總算是能鬆快一些。
劉虎將大鍋飯交給了手下人,親自掌勺,給大人做頓好的。
等著吃晚飯的功夫,許源終於有時間,去查看一下那隻老蚌邪祟。
劉戎也跟上來。
許大人心念一動,龐大的飛劍便「咻」的一聲,化做了一枚小小的劍丸,飛回來落入許大人的腹中。
「秦都,去把那東西掰開,注意侵染。」許大人吩咐一聲,秦都答應著上前。
而後雙手扣進了巨大的蚌殼中間,猛地一用力,就將兩具蚌殼徹底分開。
「呼」
密密麻麻的陰魂,就像是一大群灰蛾沖了出來!
冰冷刺骨的陰氣,直奔秦都撞了過去!
這也是許源讓秦都上的原因,因為他是三流武修,一身氣血無比旺盛!
天生克制這些陰魂類的邪祟。
那些陰魂原本氣勢洶洶,它們一直潛藏在這老蚌邪祟的屍體中,為的就是這一下遊戲一但是它們剛衝出來,迎頭就撞在了秦都全身凝如實質的氣血上!
對於它們來說,這就像是一頭撞在了一整面燒紅的鋼鐵牆壁上!
最前面的幾十隻陰魂瞬間就灰飛煙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後面的又擠著擠著幾十隻,撞上去燒成了灰燼,陰魂們才終於收住了勢頭,然後驚慌失措的往回跑,全都縮回了老蚌邪祟的蚌殼之間。
它的屍體已經乾癟。
雖然是今早才被誅殺,但屍體已經被吸食了大半。
這些陰魂原本是老蚌邪祟豢養的,也可能是以詭技囚禁在自己體內的。
但是老蚌邪祟被一劍殺了,它的血肉也會變成自己曾經「寵物」的口糧。
許源眉毛一挑,眼中忽的閃過了一抹喜色!
這每一隻陰魂,都是淹死在運河中,而後老蚌邪祟才捕獲了他們的陰魂。
跟今天一樣,老蚌邪祟會潛藏在水底,等待船隻經過的時候,掀起大浪將船打翻,淹死船上的人。
它並不直接殺死這些人。
這些人落水了,它也是繼續掀起巨浪,不管這些人會不會游泳,都會被巨浪拍在河水中淹死。
剛才那些陰魂一起衝出來,每一隻都被擠壓得只有灰蛾大小。
數量上怕是有好幾千!
如果再加上今天這四艘船,老蚌邪祟拘禁的陰魂就要超過了萬數!
這邪祟要這麼多的陰魂做什麼?
它並不靠這些陰魂壯大自己的實力。
否則許大人今早那一劍落下,它至少會放出這些陰魂抵擋一二。
那麼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運河水宮需要溺斃在運河中的陰魂作宮人!
這老蚌是在暗中籌建運河水宮!
是誰在背後指使它這麼做的?
老龍王不至於淪落到操控邪祟的地步吧?
許源立刻一抬手,鬼童子飛快而出,開始在屍體周圍尋找老蚌邪祟的凶魄。
但是找了一圈之後,鬼童子卻是對老爺稟告道:「老爺,這邪祟體內,藏有某種詭技,它被誅殺的那一瞬間,它的凶魄便跟著徹底破滅。」
也就是說,無法通過審魂的手段找到幕後黑手。
但即便是不審魂,其實嫌疑人也很明確,基本就是某位廟公。
而許源之所沒有猜是仁南府或是黔陽府的廟公,是因為皮龍早就把這一段運河查探清楚了。
水底沒有任何大興土木,監造水宮的痕跡。
而且結合老龜之前所說的情況,這老蚌邪祟是從別處來的,趕走了附近的所有大邪祟,搶占了這一塊地盤。
那也就是說————這邪祟也可能是專門找了這一段運河,用來收集溺斃的陰魂。
而後帶走去別的地方建立運河水宮。
許源沒想到,竟然真的又發現了一處運河水宮的線索!
但黔省不是上一次他和天子分析的,最能成為下一處,新建運河水宮的三處地點之一。
許源又命鬼童子將老蚌邪祟的屍體,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
卻仍舊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幕後黑手做的干分周密,老蚌一死,所有的線索就徹底被切斷。
許大人甚至能夠想像,幕後黑手是在將自己作為假想敵,所以分外謹慎!
他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本大人應該感覺自豪嗎?
實在是自己之前的戰績太過彪炳,才讓幕後黑手如此謹慎。
鬼童子已經將那些陰魂全部收攏起來,準備帶萬魂帕中。
這些陰魂在面對別人的時候十分兇悍,但是遇到鬼童子真的無比乖巧!
這是一種天性上的徹底壓制。
鬼童子收了這些陰魂之後,又有了些小發現,回到老爺身邊,一張口吐出了幾隻比較典型的陰魂。
「老爺,您看。」
之前這些陰魂衝出來的時候,因為數量太多,被擠壓的只有灰蛾大小。
現在鬼童子將它們放出來,卻恢復了正常大小。
這幾隻每一隻都比正常人還要大一些。
而且大的方式不一樣。
有一隻的身體在向蝦類轉變,頭上已經長出了長長的須子,這一個就比一般人長一些0
另一個正在向某種魚類轉變,它就比一般人粗壯一些。
還有一隻女性陰魂,則正在向「蚌女」的方向轉變,身後已經隱約生出「蚌殼」的形態。
許源嘆了口氣,這些陰魂的確是準備作為水宮的宮人。
而許大人之前阻止了幾次運河水宮的建設,那些淹死在運河中的陰魂,卻沒有這種轉變。
這一次老蚌邪祟淹死了這些陰魂之後,就直接將他們進行了轉化。
從這一點上看,也就意味著幕後黑手準備更加充分,也可能代表,他們在籌建運河水宮這件事情上,比之前進步了,籌備更有計劃。
「這次的對手,比之前更難對付呀。」許大人暗道了一聲。
但這也是一個線索,許源將一道心念,無聲地傳遞給了鬼童子:「帶他們回去,請黿岐龍魂看一看,能不能分析出,造成他們這種變化的,是什麼詭技,或者是什麼修行法。」
鬼童子也悄無聲息的,帶著這些陰魂回歸了萬魂帕。
劉虎已經做好了晚飯,來請許大人和劉戎。
黿岐龍魂還在分析那些陰魂,許大人吃完了飯,便吩咐人:「去將陳慶陽船上的那些人都召集起來。」
陳慶陽的那艘畫舫上,主要有三類人,一類是悅心閣的姑娘,一類是船上的下人,還有一類便是和陳慶陽一樣,黔陽府中的大姓子弟們。
容老五就在其中。
手下的弟兄們,將這些人分開。
許大人下令先審訊那些下人,重點審問陳慶陽帶上船的八個人。
這其中有四人是修者,水準最高的是一位五流,負責保護陳慶陽的安全。
落水的一瞬間,這一位毫不猶豫的自己先逃了。
河面上那大浪起來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河中有大邪祟!
在運河中跟一頭大邪祟作戰?那不是找死嗎!
陳家對我恩重如山————但還不值得我用命去回報。
所以要趁著眾人落水,河中那大邪祟收割人命的時候,抓住機會先逃出生天!
結果他一上岸,就被聽天閣的人給按住了。
另外還有四人是陳慶陽的心腹小廝。
聽天閣的刑訊老手們,沒費多大力氣,就撬開了這些人的嘴巴。
很快他們的供詞就送到了許大人的手裡。
許大人看了一遍,面沉如水,跟許大人猜測的情況相符!
許大人將供詞放下來,又下了一個命令:「再問問同船的那些大姓子弟,看看他們是否知道一些其他的情況。」
容老五他們這些大姓子弟,是第二批被訊問的。
但畢竟他們出身不凡,下邊人對待他們更加客氣。
也沒有用刑。
過了一會兒,於雲航走進許大人的帳篷:「大人,有個容家的公子哥,一定要見您。
他說您一定對他要說的事情很感興趣,但他只肯當面跟您說。」
許源心中一動,難道說陳家的事情,還有更深的隱秘?
許源來了興趣:「帶他來見我。」
很快容老五就被帶進了許大人的帳篷。
他撲通一聲跪下去:「見過大人。」
許源端坐不動,俯視著他:「你要見本官?」
容老五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個神秘的笑容。
容老五覺得自己猜對了!
這位許大人只把畫舫上的人著急起來,又是審訊陳慶陽的下人,又是問訊自己這些大姓子弟,單單不去動悅心閣的姑娘們,是為了什麼?
他的目的這不是呼之欲出嗎!
他在找一個識趣的人!
人家是上位者,這種事情當然不能親自出面,人家需要一個人,主動幫他來做這件事情!
容老五自信道:「在下知道大人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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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源來了興趣:「哦?說說看。」
容老五自信十足道:「大人請放心,這種事情在下以前就操辦過。
明日咱們啟程回黔陽府。
在下會出面去跟悅心閣談,為知書姑娘贖身,銀子的事情不用大人操心,自會有人出了。
大人先回北都,我們隨後就會將知書姑娘秘密送回去,跟大人在北都相會。
嘿嘿嘿,知書姑娘是清倌人,她還是處子之————」
容老五話還沒說完,許源已經眉頭緊皺,一聲怒喝:「你在想什麼?!」
容老五一陣錯愕,結結巴巴問道:「這、這樣安排,大、大人不滿意?」
他忽然又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大人是想在黔陽府就直接跟知書姑娘成全好事?」
你還挺猴急!容老五心中暗道。
「但這樣對大人的名聲不利————」
許源面色冷硬:「你們這些紈絝子弟,腦子裡就只有褲襠里的那點事情!
便以為這天下所有人,也都跟你們一樣!」
容老五張了張嘴,心說難道不是?那你讓我進來跟你說個什麼?
許源嚴厲的反問他:「你們這群狐朋狗友,這一次乘了畫舫,包了歌伎,準備一路遊玩,最終目的地是哪裡?」
容老五答道:「暹、暹羅。」
「暹羅哪裡?」
容老五絞盡腦汁想了想,如實回答:「陳慶陽說了個地方,我、我沒記住。」
許大人又追問:「這次出遊是何人提議?」
「陳慶陽。」
許大人狠狠瞪了容老五一眼:「說到這裡你還不明白?」
容老五更是茫然:「大、大人,我、我應該明白什麼?」
許源搖頭嘆息,這就是個十足的草包啊!
「陳慶陽為什麼會提議去暹羅?你們連暹羅有哪些城市、有什麼值得遊玩的名勝古蹟都不知道。」
「你們的畫舫為什麼始終跟黑虎幫的運奴船同行?」
容老五一拍腦門:「還真是,這兩天那艘大船始終跟在我們畫舫周圍。
他還是沒想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
許大人怒道:「不是那運奴船跟著你們,是陳慶陽不放心,借著遊玩的名義,暗中在押船!」
「你們在畫舫上飲酒作樂,歌舞昇平,可是距離你們幾十丈外,那艘運奴船上,每天都有被劉黑子等人欺壓致死的無辜百姓,被他們直接丟進運河中餵了魚蝦!」
「陳慶陽喪盡天良,蛇蠍心腸!」
「他是怎麼能做到,一邊摟著美人喝著美酒,一邊看著後面船上,自己的爪牙殘害無辜百姓?!」
容老五張大了嘴巴,滿臉的震驚,好半天才發出「啊」的一聲。
而後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是個紈繪,他也是個蠢貨。
平日裡壞事也沒少干。
但陳慶陽做的這種事情,他想一想也覺得可怕!
他做不出來!
他結結巴巴問道:「那大人叫我來,是為了————」
許源道:「本以為你有陳慶陽的其他線索,沒想到你竟是這種蠢貨!」
「給本官滾出去!」
「誤。」容老五趕緊轉身灰溜溜的出去了。
趕走了這個蠢貨,許大人還是有些壓不住怒火,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幾口涼茶,才覺得怒火降了一些。
忽然,萬魂帕中,傳來了黿岐龍魂的聲音:「老爺。」
許源立刻道:「講!」
「這些陰魂之所以有了這等變化,乃是被人傳了一種法。」
「說是傳可能有些不準確,老龍我覺得,應該是借用他們陰魂的特殊體質,直接將某種法,灌注進他們的意識中。」
許源皺眉:「借用靈霄,直接灌注進意識?」
「很可能便是如此。」黿岐龍魂說道:「而且這種法,乃是脫胎於《化龍法》。
,許源點了點頭,化龍和化為魚蝦,差的只是力量層級罷了。
任何人聽到了《化龍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運河龍王。
但許源仍舊覺得,老龍王不至於使喚一隻邪祟,為自己籌建運河水宮。
那就只有另外一個可能了:化龍世家!
可又有一問題:化龍世家敢把《化龍法》做這樣的改動嗎?
這相當於是褻瀆《化龍法》了!
化龍世家一向將《化龍法》看的極重!
許源心中思考:難道不是運河系的人做的?
可如果是別人,幫老龍王新建運河水宮,且不說這麼做有什麼好處,便是真的做了,老龍王也未必領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