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觸碰到牛哥粗糙的手背,像觸碰一塊燒紅的炭火般瑟縮了一下。
不是...
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我是怕...怕連累你和孩子...
牛哥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拇指蹭掉她眼角新湧出的淚珠:
記不記得剛結婚那年,廠里拖欠工資,咱們啃了三個月饅頭?咱倆誰也不敢跟爸媽他們說。
他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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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也熬過來了?
她盯著牛哥袖口磨出的毛邊發呆,那根脫線的線頭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
那時候......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下擺,
至少還能看見希望。
冰箱突然啟動的嗡響驚得她肩膀一顫。
牛哥的手掌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掌心的繭子刮擦著皮膚。
媳婦兒,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人重要,錢都是身外之物......
她猛地抬頭,髮絲掃過丈夫長滿胡茬的下巴。
聲音陡然拔高又急急壓低,是我,是我親手把日子過程這樣......
陸姐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
牛哥掰開她緊握的拳頭,輕輕吹著月牙形的紅痕:日子總歸是要過下去的......
陸姐痛哭出聲:「我,我怎麼把日子過成這樣!!!!」
牛哥不語,把陸姐抱在懷中安慰。
她蜷縮在沙發角落,將臉深深埋進丈夫的胸膛。
牛哥身上熟悉的味道混著菸草氣息,讓她心安定了不少。
遇見事情還是要解決的。
牛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胸腔微微震動,明天看下,小寶爺爺奶奶跟姥姥姥爺的房子明天我找個中介掛出去。
現在行情不太好,看下能賣多少錢。
店那邊不行就轉讓出去吧,現在也不太好。賣不了多少,我想著不行我就出去干點啥。
她抬起頭,看見丈夫眼中閃爍的微光。
牛哥繼續道:「老婆,以後你就安心在家帶小寶,賺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好不?」
可是...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窗台上,
爸媽他們好不容易才攢下的...
牛哥粗糙的手指撫過她凌亂的鬢角:「好了,沒辦法,現在只能這樣。」
第二天牛哥把兩套房子都掛出去了,佳東,現在屬於老城區,又是家屬樓,根本賣不了多少錢,出售又著急。
兩套房子都是80平方左右,一套賣了17萬,一套買了15萬。
牛哥有個客戶接手了牛哥的紙活店,所有東西清點完給了一個打包價格十三萬。
處理完這些,已經一個月以後了,這個月利息就快一萬塊錢了。
陸姐一共借了53萬,八萬塊錢難倒英雄漢了。
牛哥說又跟朋友借了一些,到最後終於把錢還完了。
陸姐這段時間經常帶著小寶去派出所去查看案件進度,但是沒辦法,這種案子錢追回來的記錄實在太低太低了。
一家三口回到家的時候,牛哥說道:「過兩天我去哈爾濱干點活,能賺的多點,你就消停在家帶孩子來行了。」
陸姐捨不得牛哥,或者說是怕一個人在家照顧小寶。
那幾天經常吵,牛哥已經做了大多數男人做不到的事了,但是故意找麻煩,誰也受不了。
那天,倆人爆發了最嚴重的爭吵。
昏暗的燈光下,陸姐的指節泛白地攥著桌布邊緣,布料在她手中扭曲變形。
你別走...
她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我一個人應付不來...
牛哥站在玄關處,行李箱的拉杆在他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這都商量好的事,怎麼又變卦?
他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哈爾濱那邊工期都排好了。
陸姐突然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時小寶在臥室里發出一聲驚叫。
你非要逼死我們娘倆是不是!
她歇斯底里地撲上去撕扯牛哥的衣領,指甲在對方脖頸上劃出幾道血痕。
牛哥踉蹌著後退兩步撞上門板,震得牆上的全家福歪斜下來。
相框玻璃裂開的瞬間,牛哥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胸前。
隔著單薄的襯衫,她能感受到丈夫心臟劇烈的搏動。
你看看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看看這個家還剩什麼?我求你了,別鬧了行嗎?
你走,咱們就離婚...
她突然渾身發抖,出了這個門就離婚!!!!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
牛哥好像一瞬間老了十歲,生活的重擔壓彎了他的脊樑。
嘆了口氣道:「行,隨便心意了。」
說完,門砰的一下關上了。
陸姐身子一滑,重重的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地板上。
倆人民政局領完離婚證,牛哥按照撫養費,每個月給陸姐轉五千塊。
她跟孩子基本上就夠用了,倆人的房子雖然不值錢但是沒有貸款,也屬於兩個人共同的房子。
牛哥外地回來的時候,還是要回來,也算離婚不離家。
陸姐說完,一臉苦笑的看著我。
我道:「姐,我都不知道咋說你。」
「啊?」陸姐愣了一下。
姐,你師父的事,他們不跟你說,我大概能明白咋回事。
第一,以前他們用所有的能力攔住你,沒有小寶的生活。
因為身後師父知道你以後的路。
第二,一塊布蓋住了,別人看不到。但是這塊布揭開了,肯定是要承受因果報應的。
「陸姐,這世上沒有誰會無緣無故對你好,除了你的父母。
我特別不理解你們這樣被騙的人。
所有說帶你賺錢的他沒有家人嗎?沒有朋友嗎?為什麼會輪到你?」
一個人發現叫商機,一群人發現叫行業,一個人說帶一群人賺錢的就是傳銷,一群人說帶著一群人能賺錢的叫詐騙。
「姐,現在這個社會,已經很難做到一夜暴富了,沒有白撿錢那一說了。
牛哥人品這些年我們看的都很清楚,他是啥樣人,相信你也清楚。」
陸姐低頭不語。
我看她那缺根弦的樣子我都腦瓜子疼,待了一會,我們就回去了。